番外：新年快樂
二月的東京浸在青灰色的寒氣里，晨霧在玻璃窗上凝成霜花。
時間未到六點，春見夏未便準時地睜眼，眼神落到枕邊人上，看不真切。
「啪嗒！」床頭燈被打開了。
那張怎麼也看不膩的臉蛋又一次倒映在眼瞳里，「除夕快樂~」夏未的輕聲呢喃化作羽毛，輕輕落下。
晨跑的習慣早已悄然更迭，獨自晨跑的晨間時光現在已化作獨屬兩人的琥珀，凝固著數睫毛的隱秘儀式。
森田光的睫毛在燈光中顫動，像停駐在菖蒲花上的鳳尾蝶。
夏未的指尖虛懸在空中，第七次從頭開始計數：「97、98...」
枕下的手機忽地振動了起來，那蝶翼也因共振掀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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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今天也數不完呢...」夏未的嘆息化作白霧，消散在驟然縮近的距離里，而後笑靨如花，「早上好~姐姐。」
「早啊，miko~」森田光也一笑，脖頸仰起的弧度像天鵝飲水，晨起的嗓音浸著湖中的水汽。
鼻尖相抵，而後如蜜的甜美在唇角蕩漾開來。
……
成都雙流國際機場，一列從東京而來的航班安然著陸。
森田光的指尖無意識撫過鎖骨處的銀鏈，那裡墜著夏未送的新年禮物——和田玉平安扣在衣領間若隱若現。
元日的那天，森田光在福岡機場剛剛接到從中國回來的夏未，少女便將紅繩繞過了她的後頸，「中國的護身符，要貼身戴滿七七四十九天哦。」
到今天為止，是四十六天了。
「miko~」森田光輕喚一聲，待夏未看過來，她便伸手將後者頸上的圍巾又繞緊半圈，「成都今天比東京要冷哦。」
「嗯~」夏未笑著頷首，也伸出手將森田光的圍巾圍緊。
兩條圍巾都是夏未前段時間剛織的，只有顏色有點區別，上面還有熊貓的圖案，顯然是為了這次成都之旅做的準備。
……
兩個偷喝熊貓拿鐵的身影混入文殊院的人流。
檀香縈繞的飛檐下，森田光學著本地人將硬幣立在香爐邊緣，「要許三個願望。「
夏未握著她發顫的手，「事業、健康，還有...」
銅錢叮噹墜入功德箱的瞬間，穿袈裟的僧人遞來紅綢帶，「女施主，求姻緣該去隔壁觀音閣。」
「多謝大師教誨！」夏未粲然一笑，與森田光握在一起的手變為十指緊扣，「我們還沒吃午飯，聽說文殊院有提供齋飯給遊客，能麻煩大師指條路嗎？」
「原來是老衲想岔了，兩位女施主當是保姻緣才對。」那僧人恍然，行了個禮後給兩人指明去路，「齋飯的話請往這邊去。」
……
下午的陽光正暖，兩個頭戴熊貓耳罩的人兒站在熊貓基地的玻璃幕牆前。
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一隻亞成年熊貓正背對遊客啃食竹筍，黑白相間的絨毛隨著咀嚼微微顫動，仿佛一團被晨露浸濕的棉花糖。
森田光的指尖貼上冰涼的玻璃，呵出的白霧在玻璃上暈開朦朧的圓斑。
「這個是「婭光」哦，ひかる的那個光。」夏未翻開手機里的電子導覽，聲音壓得輕軟，「跟姐姐一樣可愛...啊！」
話音未落，熊貓突然轉身滾落木架，毛茸茸的肚皮與大地親密接觸。
遊客們發出壓抑的驚呼，夏未卻笑出聲：「看來它是知道姐姐來了，在和你打招呼呢~」
玻璃另一側，熊貓已四仰八叉躺倒在地，前爪抱著半截竹筍，黑眼圈下的豆豆眼懶洋洋地瞥向人群。
森田光忽然扯了扯圍巾上的熊貓刺繡：「像不像那天賴床的miko？」
「明明是姐姐先蹭著我脖子說再睡五分鐘！」夏未耳尖泛了紅。
這時，保育員推著滿載竹筍的小車經過，原本癱成毛毯的熊貓突然支棱起身子。
「這個時候也很像miko呢~和miko要獎勵的時候一樣哦~」
夏未再起不能。
……
錦里古街的黛瓦間，夏未與森田光正靜靜坐在梳妝檯前。
銅鈴在檐角叮咚作響，化妝師掀開了織錦門帘。
「要畫全妝的話，需要四十分鐘哦。」化妝師打開描金漆盒，孔雀藍的綢緞襯裡上躺著十二支細狼毫。
彩繪筆尖遊走時的酥癢讓森田光睫毛輕顫，夏未在鏡中捕捉到她瞳孔里漾開的漣漪，忽然想起晨起時數睫毛的隱秘儀式。
很快，兩人的妝就都畫好了。
「大功告成！不錯不錯，妹子真俊啊！有點葉童老師的感覺，而且扮個小生應該也沒問題。」化妝師顯然很滿意自己的傑作，拉著夏未就開始了噓寒問暖，「還從日本拐了個白娘子回來了，真給咱長臉啊！老家哪的啊？」
化妝的這會兒功夫，她倒是有了些誤會。
夏未一笑，「福岡的。」
「那是哪個省？」
「謝謝姐姐，妝畫得很好！」夏未又笑了笑。
「誒！這嘴真甜。」那化妝師也不問了，然後就識趣地退了出去，「你們忙你們忙。」
當兩人從化妝室出來的時候，都沒想到化妝師竟然還沒走掉。
「哎呀呀，這唇妝都亂了，我給你們補補。」
夏未當即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定在原地，森田光則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夏未發紅的耳尖，但她其實也有點臉蛋發熱。
雖然聽不懂，但看到化妝師還在這，哪能不害羞呢。
……
糖畫攤的銅鍋騰起琥珀色霧氣。
森田光正研究著九宮格里的竹籤，老藝人用川普招呼：「妹兒要畫啥子？龍飛鳳舞還是百年好合？」
夏未手指來回指了指自己和森田光，「就畫我們兩個怎麼樣？」
「好嘞！沒問題。」
老藝人手上的竹勺流轉如筆，糖絲在青石板上織就奇異圖騰。
「手要這樣牽。」夏未看著逐漸成形的糖人輪廓，突然十指扣住森田光的手舉到半空。
老藝人會心一笑，竹勺翻飛間，兩個糖人的指尖便生出纏綿的糖絲，細如蛛網卻不斷分毫。
「好厲害...」森田光眼睛都看直了。
須臾，老藝人將糖畫遞來，「百年好合，甜甜蜜蜜！」
……
華燈初上，森田光握著夏未的手揣進自己羊絨大衣口袋。
「很快就要過年了呢...「夏未呵著白氣，將熊貓燈籠舉過頭頂。
暖黃光暈里，森田光看見燈籠轉面寫著「平安喜樂」，金粉勾邊的櫻花簇擁著簡體漢字。
她們在合心亭的鎖橋系上同心鎖時，江面突然炸開第一朵煙花。
夏未將體溫捂熱的鑰匙滑進森田光掌心：「到時候，我們就到錦江邊把鑰匙丟下去，成都人相信，把鑰匙扔進錦江的情侶...」
話未說完，鑰匙已化作銀色弧線不見了蹤影。
森田光咬住她凍紅的耳垂，「我更相信miko。」
……
錦江的夜風吹來了新年的氣息。
「五——」
夏未的手腕突然被握住，森田光將她的手機轉向江面。鏡頭裡，她們的倒影與霓虹在波濤中碎成萬點星辰。
「四——」
兩人的烏髮被江風吹起，拂過對方的眉峰。
「三——」
藏在羊絨大衣口袋裡的手突然被牽引，夏未觸到森田光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二——」
夏未已經會意地半蹲下了身子。
「一——」
流星自江面倒飛而出，花簇在夜空綻放，那轟鳴聲也難掩周遭以萬計的「新年快樂」。
夏未與森田光也互道了一聲「新年快樂」，很輕，但卻清晰地落在了唇間。
這一聲「新年快樂」殘留著糖畫的甜味，也混著川劇油彩的松煙墨香。
零點鐘聲吞沒未盡的話語時，夏未的定時微博也準時發送。
「新年快樂！月が綺麗です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