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5)地盤(5)
奧拉環顧四周,保鏢已經都沒有了,甲板上呈警戒隊形站立著一群戴著頭套的武裝分子,奧卡看了看夾板邊緣的血跡,知道剩下的三個保鏢已經被處決了。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對面的人從桌子上拿起一瓶紅酒朝他晃了晃,奧拉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珍藏許久捨不得喝的。
「信宜,你到底想怎麼樣?」奧拉已經沒有退路,他千想萬想,都不會想到信宜竟然就是襲擊者。
「沒想到吧?」信宜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一臉得意的表情:「我想怎麼樣?我想和你談談……」
「談談?!信宜,似乎您這架勢,並不只是想找我談談這麼簡單。」奧拉畢竟是黑道上的一個人物,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此時鎮定應對還或許能有一條活路。
「沒辦法呀,現在這個風聲鶴唳的時候,我就算給你發請柬,你也不會露面嘛不是?」信宜一手舉著酒杯,一手攤開,故作無奈狀。
「哼哼……」奧拉不置可否,冷笑了一下。
「嗯……奧拉,果然有品位,這酒非常不錯。」雖然沒有得到主人的允許,但信宜並不客氣,喝了一口奧拉的珍藏,讚不絕口。
「怎麼,一起來一杯?喔對不起,忘記了你還被拷著……」信宜故作姿態,朝一個手下揮了揮手,有人上前,給奧拉打開了手銬,奧拉揉了揉被手銬拷疼的手,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個酒杯,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剛才遇襲的緊張和焦躁讓他口乾舌燥,半個高腳杯的酒頃刻間就倒進了喉嚨中。
「紅酒要品,奧拉,上岸那麼久,怎麼還是一副海盜做派?」信宜諷刺道,輕輕的搖著酒杯,看著紅酒在酒杯內壁上旋轉著。
「我的酒,我愛怎么喝就怎么喝。」奧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兩杯酒下肚,情緒平復了不少,奧拉把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沒好氣的來了一句:「信宜,說吧,想和我談什麼?」
「地盤。」信宜嘴裡迸出兩個字,在奧拉的耳朵里,聽到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陰森。
「誰的地盤?」奧拉故作不知:「這個島嗎?我早就不要它了,信宜大哥您要是有興趣,不妨就拿走。」
「這個破島我要來幹什麼?開發搞旅遊?」信宜冷笑了一下:「我想你很明白我說的是什麼地盤。」
「信宜大哥不會看上我那個窮山僻壤了吧?我就那麼一小塊棲身之所,信宜大哥拿走了我住哪兒?恐怕龍老大那邊,誰都沒法交代啊。」奧拉索性將了信宜一軍。
信宜看到奧拉搬出了龍坤,心裡冷笑著,看來這個奧拉裝傻的功夫還是一流的。
「洛蘇比留下這麼大的地盤,我想你也是垂涎三尺的吧。」信宜給他一點提示。
「垂涎三尺倒是有,可惜沒有那麼大胃口,青龍幫又不是什麼大幫派,也就是守著一畝三分地混個溫飽。」奧拉乾脆就裝傻到底。
「是呀,胃口不大,但是還是有,要不怎麼和百順幫眉來眼去呢,龍老大聽了,覺得不管管大家以後都不會把他放在眼裡了。」信宜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搬出了龍坤說事。
這句話對奧拉的威懾力還是不小的,聽信宜這麼一說,奧拉愣了一下:「你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明顯了吧,難道要我說透麼?」信宜得意的往椅子上一靠。
「你這是龍老大的意思?」奧拉不相信的追問了一句。
「應該是吧。」信宜裂開嘴笑了,臉上的刀疤被笑容牽扯,更顯得面目猙獰。
「要是龍老大的意思,怎麼會這麼大動干戈?」奧拉還是不相信,若是龍坤出面,只要派人說一句話,誰又敢輕舉妄動?
「龍老大做事不需要和誰交代吧?」信宜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把話題扯到一邊:「我們還是來談談地盤的問題。」
奧拉不確定這是不是龍坤授意信宜這麼幹的,但他此時也只能借坡下驢,只要信宜願意談,那麼自己就有活命的機會,於是開口說道:「你說的是哪個地盤?」
「百順幫的地盤還有……」信宜慢條斯理的開口,眼睛看著奧拉的表情,緩緩的說出後半句:「普林港。」
奧拉笑了,雖然搞不清楚是不是龍坤這麼做,但是現在很明顯,信宜是想重新洗牌。
「你想怎麼做?」既然信宜開口說得這麼直白,也就是說青龍幫還有利用價值,奧拉的心是結實的放回了肚子裡。
「百順幫占據了t國和m國接壤交通最便利的地方,普林港是出海口,每年通過這裡走的各類貨,奧拉你非常清楚,那意味著什麼?錢,大把大把的錢!」信宜此時倒不著急了,和奧拉玩起了貓抓老鼠的遊戲。
「你別忘了,普林港現在在洛奧納手裡,雖然他是一個白痴,但現在手頭還有不少軍隊。」奧拉提醒道。
「嗯哼,所以我想找你談談……」信宜對奧拉的提醒表示明白:「洛奧納是合法繼承人,如果他沒有了……」
如果洛奧納死了,那按親疏遠近,很明顯就該輪到青龍幫上位了,信宜點透了這一點,讓奧拉不免有些興奮,但很快,一股吹過的海風就讓奧拉冷靜了下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信宜的目的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那……信宜大哥,你打算怎麼辦?」現在唯一保命的辦法只有放低姿態,奧拉口氣也緩和了許多。
信宜對奧拉的態度很滿意,奧拉恭順的態度讓信宜心中那種虛榮感油然而生,但嘴上還諷刺道:「奧拉,如果你早點用這個態度,我們又何苦鬧得天翻地覆?」
「剛才信宜大哥說了,在這個風聲鶴唳的時刻,誰又能信任誰?」奧拉按捺內心的衝動,好漢不吃眼前虧,如今四周都是信宜的人,自己已經插翅難飛:「我倒想聽聽,信宜大哥你有什麼計劃。」
「你不覺得要對市場重新洗牌麼?」信宜微微笑著,至少在目前,他對自己走的這一步妙棋還是頗為得意的。
「願聞其詳。」
「你和百順幫在做聯盟,不過我想你應該最清楚百順幫想的是什麼,事成之後,百順幫的地盤你拿走一半,剩下的,嗯?我想你該懂的。」
奧拉聳了聳肩,表示不明白。
「裝傻!」信宜心裡狠狠罵了一句,但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給自己和奧拉添上了酒,靠著椅背眼睛眺望著遠處的人魚島:「難道你還真對這個破島念念不忘?」
奧拉也沒有說話,場面冷了下來,雙方沉默了近十分鐘,只聽到海浪拍打在船舷上的嘩嘩聲和海風吹過的嗚嗚聲。
被擊傷的遊艇在慢慢進水,現在遊艇的船頭已經慢慢沉下去,遊艇上的人們已經可以感覺到船尾微微上翹,而信宜和奧拉所坐的位置,正好信宜的地勢比較高,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即視感。
信宜對一個人打了一個響指,那人去檢查了一下,回來對信宜耳語了幾句,信宜微微一笑,對奧拉說道:「我們時間不多了,大約……」信宜抬手看了看手錶:「大約我們還有半個多小時,這艘船就會沉入海底,你是打算和我談到那個時候麼?」
「我想知道,信宜大哥殺了我那麼多人,又要我做那麼多事,為什麼我只能得到百順幫一半的地盤?」奧拉慢吞吞的開口,聽到船要沉了,他反倒冷靜了下來,這時候信宜應該比自己更著急。
「因為你沒有選擇。」信宜說完,哈哈大笑:「我大可把你扔進海里,或者把你綁在你的船上,奧拉,這個世界上,你不做的事情,我大可以找別人去做。」
「如果我提出,我用百順幫的地盤來換普林港,我想信宜大哥也是不會同意的吧?」奧拉沒有理會信宜的狂妄,既然是談,那麼就要給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你很聰明。」信宜諷刺道。
「那麼……信宜大哥,我想就算普林港在你手裡,你也無法管理,倒不如我做你的代理人……」奧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聽起來不錯,可是你怎麼保證能老實做我的代理人?」信宜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從口袋裡給自己掏了一根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愜意的把煙吐了出來。
「難道你還有更好的人選比我更熟悉普林港?我能幫你兵不血刃解決掉百順幫和那個白痴洛奧納,或許,你可以讓林朝輝的僱傭兵來解決……」奧拉直接提了信宜候選人的名字。
「林朝輝?哼哼,他雖然心狠手辣,但並不是最好的人選。」信宜掩飾道。
「難道信宜大哥想親自坐鎮?」奧拉追問道。
「那怎麼可能?不過我倒想聽聽,你怎麼兵不血刃解決百順幫和洛奧納。」信宜把話題扯開,他並不想讓奧拉知道得太多。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在沒有談好條件之前,自己的底牌不能輕易露出來,這點奧拉非常清楚。
「哼哼,奧拉,你的想法我很清楚,利用他們對你的信任,擺一個鴻門宴,只需要幾個殺手幾顆子彈,就什麼都解決了,只要百順幫和普林港內群龍無首,你就可以接管了。」信宜冷笑道,這是最容易的辦法,林朝輝的動作已經太大了,如果自己派兵襲擊普林港和百順幫,這個地方的局勢就會大亂,一旦亂起來,如何收場信宜現在心裡一點底都沒有,所以他才想到利用奧拉,但奧拉成功之後,如何保證他受自己的控制?一旦奧拉擺脫了控制,收編了百順幫和洛奧納的軍隊,那今後反而更麻煩了。
奧拉當然明白信宜的顧慮,如果是雙方能一拍即合,信宜也不會用這種方式來逼迫自己談判,當下之際只能用沉默應對。
奧拉不會給信宜任何保證,這樣才能讓信宜讓出更大的利益!
「看來……我還是得另外找代理人啊。」信宜眼看著海水已經接近了船舷,遊艇的船頭已經沒入了水中,夾板上的桌子已經向奧拉的方向傾斜得厲害,索性這麼綿里藏針的恐嚇奧拉一下。
「信宜大哥倒也不用這麼說,我只是想得到一個保證。」奧拉知道信宜還有更多的選擇,但至少現在,自己無疑是最佳人選。
「你需要什麼保證?」信宜問道。
「保證事成之後,我的個人安全,還有……青龍幫的地盤!」奧拉慢吞吞的說。
「哼哼……」信宜對奧拉的話冷笑了一下,又給自己點上一根煙,居高臨下的,把煙噴向了奧拉的方向,煙霧瞬間被海風吹消散無蹤,但奧拉還是聞到了刺鼻的煙味。
奧拉沒有說話,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話越少越好。
信宜一根煙抽完,眼角也瞥見海水已經悄悄的爬上了夾板,他站了起來,對奧拉說:「你現在有新的保鏢了。」說罷打了一個響指,幾個人上前,把奧拉架了起來,推上一艘快艇。
幾公里外,林朝輝在望遠鏡中,看著這一幕,他緊緊的咬著牙,沒想到信宜竟然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摻了一腳,雖然他不知道信宜和奧拉之間會有什麼交易,但他明顯的感覺到信宜在把自己當傻子耍!信宜利用了自己,但並不想遵守協議讓自己拿到應得的東西!
「信宜!你必須死!」林朝輝心裡狠狠的說道,看著幾艘快艇拖著長長的尾跡越來越遠。
「老闆,我想現在是該思考一下如何回去的問題了。」卡爾很冷靜的說道。
「收隊!」林朝輝沒有意識到卡爾所指的意思,從嘴裡迸出兩個字,又狠狠的看了遠處的幾艘快艇。
如果目光能殺人,林朝輝此時恨不得將信宜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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