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阿鴻
魏淼大概懂了，擺擺手，暫時將斬閻收了回來。
紅色頭顱終於得以舒展筋骨，搖搖晃晃地癱坐在地上。
它口中「渾身充滿暴戾的男人」是火哥，「儘是暴戾的地方」是暗光學院。
「原來我們在你們這些「詭秘」的眼裡是這樣的啊……」
魏淼緊盯著紅色頭顱，眯眯眼，似乎暴戾更甚，後者自以為悄無聲息的往後移了移。
「我自從出現時就在阿婆這裡，當時我沒有這麼大，而像紅色的一隻小狗。」
紅色頭顱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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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給我取的名字叫阿鴻，那時這裡也並不是出租屋，而是阿婆給自己崽崽準備的婚房。
阿婆是這麼叫的，可親昵了。
我記得那是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他帶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回了家，阿婆那天很高興。
阿婆做了很多好吃的，當然我平時的也不差。
女孩也是一個好女孩，阿婆很滿意，後來他們結了婚，生了一個更小的崽崽，好可愛的。」
說到這裡，阿鴻的語調變得歡快。
但是不知是不是檐上雨的原因，魏淼察覺到在這歡快之下，暗藏著貫穿心底的悲傷。
「可是……可是因為我，我把一切都毀了。」
阿鴻突然嚎啕大哭，如同被父母教訓過了的孩子，明明確實做錯了，卻依舊委屈無比。
「我變得越來越不像小狗，小崽崽不再對著我歡笑，相反，我每次出現，小崽崽都會如同見了什麼怪物一般，哭鬧不停。」
阿鴻兩隻短小的手抱著巨大的頭，一隻明亮的眼睛變得黯然失色。
「那時我才知道，其實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小狗，而是一隻徹徹底底的怪物。
儘管阿婆沒有怪我，小崽崽的爸爸媽媽也沒有怪我，但是我已經心知肚明，我還會一直變化，直到變成一隻大怪物。
我離開了阿婆的家。
可是我其實也就是一個小崽崽，對這個世界茫然無知，出了阿婆的家後，我的飢餓感來得很快。
但是對於平常的食物，我不再感到有興趣，我當時渴望吃一些新鮮的血肉，甚至我幾度將目光看向了路邊的行人。
但是阿婆告誡過我，要聽話，不能對過路人大吼大叫，更不能衝上去咬人，何況我當時已經萌生了食人的想法。
我躲進了下水道，不僅是為了逃避那種想法，也是因為我的皮膚在陽光下開始燃燒。
我知道離開了阿婆的我已經和怪物沒什麼兩樣了，但是我要聽阿婆的話，我躲進了下水道，卻時刻注視著外面的一切。」
阿鴻的語氣已經平淡了許多，可眼角的淚始終不斷。
那是和人類一樣透明如水的眼淚，這一刻，魏淼覺得阿鴻不是什麼「詭秘」，依舊是一隻紅色小狗。
「我沒想到小崽崽的爸爸和媽媽，會和阿婆一起出來找我。
他們到處貼尋狗啟事，本不富裕的他們卻許下了不菲的酬金，我卻只能眼看著他們的身影徘徊——
我已經沒有了小狗的模樣，而是一隻紅色的大頭怪物。
我想他們會在時間的流逝里將我忘掉，可是那天傍晚卻發生了意外……
這個時間點其實已經是新聞中所說的危險期了，按理說不應該出門的。
可是小崽崽的爸爸媽媽如平常一般，駕車在路邊徘徊，渴望發現我的一絲蹤跡。
而就在他們就要離開的時候，我的大腦里似乎閃過了什麼訊號，並且這訊號極其危險。
我知道，那是同類在附近，可是我找不到它，明明就在附近，可我就是找不到它！
緊接著，一輛失控的油罐車橫衝向小崽崽爸爸媽媽的車輛，沖天的火焰和劇烈的爆炸轟鳴聲將一切都埋葬……」
魏淼沉默不語，眼前卻出現了一副畫面。
並非火光與爆炸，而是觸手與鮮血。
魏淼隱隱覺得，失控的油罐車也與那些該死的「詭秘」脫不了干係。
「原來那天小崽崽發了高燒，爸爸媽媽出門原本是為了買藥。
他們自己也知道這個時間段並不安全，所以沒有直接帶著寶寶一起去醫院。
買完藥回來的路上，大概是仍舊對我抱有一絲希望，他們只是停留了片刻，那輛油罐車便抓住了時機撲來了……
而沒有等到藥的小崽崽，也沒有等到自己的爸爸媽媽，行動不便的阿婆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小崽崽閉上了眼。」
魏淼已經感受到了阿婆當時的痛苦。
這是一個偏僻的地段，想必阿婆也和魏淼一樣，喜歡清靜，便在這裡定了居。
可也就是因為清靜，沒有鄰居街坊，阿婆才會眼睜睜的看著小崽崽，在高溫中逐漸變得低溫，最後失溫。
這裡有多麼清靜，阿婆當時大概就有多麼絕望吧。
「我偷偷跑回去時，阿婆抱著小崽崽，匍匐在離房子大概百米的地方。
那時的阿婆渾身泥垢，小崽崽的身上卻一塵不染……」
魏淼站起身，想要輕輕拍拍阿鴻的胳膊以示安慰，但是卻發現他的胳膊竟愈發短小。
「我的身體隨時都會發生變化，但是無一例外都是某一部位變得龐大無比，另一部位變得發育不良。」
阿鴻繼續說道。
「之後我偷偷跑回了這裡，仍舊躲在下水道，想要默默守護著阿婆。
你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租房的，我看的出來阿婆對你有別樣的感情，就像先前她對崽崽那般。
當阿婆知道了你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之後，我更看得出來她已經將你當成了崽崽看待，但是你卻在幾天前忽然離開了。
你走之後阿婆十分焦急，甚至幾度拿起電話想要報警，可是卻不知說什麼理由。
所以當你回來之後，她也就格外的高興。」
阿鴻這時的頭顱已經變得和正常人無異了，但是它的四肢卻變得巨大無比，像是一隻科莫多巨蜥。
「但是你卻覺察出來我已經變得和之前不同了，你怕我發現了你的存在，甚至將你和其他「詭秘」一樣斬殺掉，就產生了殺掉我的想法？」
魏淼笑道，語調之中帶有調侃。
「我沒有我沒有……我只是想要仔細看看你和普通人有什麼不同，但是發現並無不同。」
阿鴻連連擺手，這幅場景有些別開生面。
「我知道，你是怕自己被發現，就無法保護阿婆了對不對？」
魏淼哄小孩般說道。
阿鴻小孩子氣的點了點頭。
「那既然我都能發現你的存在，你覺得之前帶走的那個男人會沒有發現你的存在嗎？他可比我厲害的多。」
魏淼繼續開口道。
陳相生，那時火哥來這裡時接自己時，一定也察覺到了阿鴻的存在。
但是火哥不僅察覺到了它的存在，還察覺到了它並無威脅，而且還在保護著阿婆的安全。
也就是說，火哥早已洞察一切。
阿鴻愣神許久，最後猛地點頭。
「現在那個男人失蹤了，我要去找他。」
魏淼的神色變得正常起來，接著問道。
「在那之後，你有他的消息嗎？」
阿鴻搖搖頭：「我一直在追尋那輛油罐車的消息，其他的一無所知，但是如果真的有和你一樣的人從里經過，我一定會感受到，畢竟還是比你強烈得多的氣息。」
魏淼點點頭：「那你查到了什麼嗎？」
「沒有，雖然當時我就在現場附近，但是我什麼多餘的都沒有發現。
後來我偷偷潛入了那段路的監控室，拍了幾張照片。」
說著，阿鴻走向廁所，那裡是魏淼家裡唯二有下水道的地方——另一個地方是廚房。
一沓照片遞到了魏淼的手中。
魏淼接過來翻閱了一下，畢竟與「詭秘」和阿婆有關，他確實有必要幫著查看一下。
可是照片中都是一些火光和爆炸物，任何多餘的都沒有發現。
突然，魏淼的手指抵在了一張照片上。
那張照片的火光最為龐大，基本上充斥了整個照片。
但是這種照片往往都隱藏著最重要的線索。
魏淼深吸口氣，眼神之中的肅殺氣息瞬間填滿瞳孔。
在照片的一角，一截斷掉觸手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