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活葬(二)
第25章 活葬(二)
齊宏宇立刻環顧四周,高聲問道:「哪個發現爐里人沒死的?麻煩出來一下!」
「是我。」一名帶著黑框眼鏡的禿頂中年男人走上前來,隨後深吸口氣,強作鎮定道:「我是火化師,負責監視焚化爐里的情況,就看到裡頭有動靜……」
講到這,他又驚慌起來,說:「不是屍體受熱不均坐起來那種動靜,就是……就是……就勒個,勒個棺材蓋,忽然被掀飛咯,裡頭的人跳起來打滾,我一瞧情況不對,這人怕是沒死,趕緊就通知人,再把火熄了,把人拉出來。」
齊宏宇瞭然的點點頭。
看到死者身軀佝僂蜷縮,呈斗拳狀,他就知道此人是被燒死的,這是高溫燒死的典型特徵之一,而屍體焚化不會有這樣的反應動作。
思索兩秒,他又問:「被焚化遺體的死亡證明呢?」
「你等一下!」有名女子說道,跟著轉身就跑。
齊宏宇皺眉,剛想叫住她,卻沒來得及,她已經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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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她很快又跑回到操控室,交給齊宏宇幾張紙,說:「這是他的臨床死亡證明和身份證複印件,上邊有照片和身份證號,我們核對過,並給醫院打了個電話,得到了那邊的證明後才火化的。」
「嗯?」齊宏宇趕緊掃了幾眼各類證件,皺眉。
這不合邏輯,既然醫院已開具了死亡證明,那他肯定已經死透了,怎麼可能還「活」過來?
現在又不是幾十年前醫療技術不發達的時代,假死被判定為死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時那名女子又繼續說道:「我是負責給死者化妝的,很確定死者送過來的時候都已經涼透硬挺了,臉上手上還有屍斑,我絕對不會看錯,他怎麼可能會活過來呢?」
齊宏宇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說什麼。
他又問:「化妝過後,家屬觀瞻遺體了麼?」
「嗯。」又有名年輕人站出來,說:「我當時在場,看著他們圍著棺材痛哭,哭完以後我才過去蓋起棺材,釘上釘子,讓人把棺材送進焚化爐里。」
齊宏宇瞭然,此時外頭正好傳來陣嘈雜聲,跟著便見醫務人員衝進來,二話不說就撲到屍體邊上檢查起來。
於是他的注意力也就落到了那邊。
半晌後,那名中年醫生搖搖頭,站起身,得出了與齊宏宇一般結論:「死了,沒辦法了。」
齊宏宇走過去,出示證件,與他說了幾句,他便點點頭,讓到一邊,不過卻也沒走,等著過會兒辦下手續再離開。
而齊宏宇則看向禿頂眼鏡問:「焚化開始多久後,發現異常的?」
「就一兩分鐘吧?」他不確定的說道:「剛點火沒多久,棺材燒起來,然後蓋蓋就被掀開,裡頭的人跳了出來。不過我們的焚化爐都是前兩年才更新升級過的,裡邊升溫特別快,那會裡頭恐怕也有千多度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說道:「具體的數據,我可以調出來給你。」
「等會兒。」齊宏宇擺手說:「現在誰都不能進操控室,稍後會有我們的同事過去調取數據。」
這些數據接下來都會成為物證,一方面需要注意取證程序問題,另一方面也得防止有人擅自更改乃至抹除物證。
邏輯上說,已出現屍斑的人不可能還存活,但事實上焚化爐里的人卻是還活著,並被高溫活活燒死,這裡頭問題大了去了,幕後者能耐恐怕不小,不得不防。
齊宏宇此時只猜到兩個可能。
要麼醫院那邊與兇手沆瀣一氣偽造了死亡證明,並想辦法瞞過了身為入殮師的小姑娘的眼睛,甚至這小姑娘也在撒謊為他們打掩護,最終導致將尚未死亡的人送入焚化爐內燒死。
要麼,前邊一切流程都沒問題,但在遺體化妝完成後被人更換了。而家屬觀瞻遺體的時候,工作人員按理需要在旁邊盯著,想要偷梁換柱並不容易,除非這個工作人員有問題,又或者中途違反規定擅自離開了一陣。
他剛剛就想問他是否全程在場,以及……
想到這,他又對那小伙子問:「棺材蓋,你們訂了幾顆釘子?」
「七顆。」小伙子說:「七根鎮魂釘,又叫子孫釘,這是習俗。不過他們沒額外提要求,所以用的棺材就是最普通的蜂窩紙板棺材,棺材釘打不牢固,其實就是走個過場,還有就是防止搬動的時候蓋蓋滑下來的作用。」
齊宏宇瞭然,怪不得死者能掀棺而起。
至於沒額外提要求,說白了就是沒加錢「升級套餐」罷了,這也很正常,不同棺材與喪葬用品的質量與成本都不同,價格自然也不同,天經地義的。
而這年頭都是火葬,在很多人心目中棺材什麼的已經並不重要了,經濟條件有限的情況下,他們會更多的考慮買塊好點兒的墓地,買個高級些的骨灰盒,把葬禮辦的風光些,棺材這一塊上,只能砍預算,這都正常。
何況各個家庭情況不同,就算一切從簡,外人也沒資格說三道四。
仔仔細細將已知的信息在心裡過了遍,齊宏宇又看了現場幾人兩眼,決定暫時先不打草驚蛇,不問些尖銳問題,只將整個火葬流程了解了下,便說道:「麻煩你們將死者的親屬請進來一下,我有話要問問他們。」
「好。」還是禿頭眼鏡率先回應,然後問:「都喊進來嗎?」
「都喊進來吧,外頭應該還有倆女警,麻煩也叫一下。」齊宏宇說,接著又問:「方不方便騰個小房間?」
「可以。」入殮師妹子應道:「化妝間就在隔壁,可以用。」
「多謝了。」齊宏宇說:「等會可能還要找你們單獨談話,別擔心,就是單純的例行詢問了解情況,你們不要有包袱,如實回答即可。」
幾人對視一眼,表情各異,但都沒有拒絕,紛紛點頭。
這時,入殮師妹子又問:「對了,警察同志,需要通知監控室那邊,先給你們複製一份視頻嗎?」
「不,」齊宏宇看向她,面無表情的說:「暫時誰也不能動監控,另外麻煩你幫我給監控員傳一句話。」
「你說。」
「醜話講前頭,如果關鍵的監控在這會兒這麼巧的壞了,又或者什麼硬碟故障導致部分或全部視頻遺失,那我會把他們視作重要嫌疑人,傳喚乃至拘留調查!」
不知道為什麼,回復老被抽,在這裡解釋下書友的質疑……
法醫學是門非常具象卻又抽象的學科,具象是因為法醫學的一切結論、現象,都可以在屍體上找到例子,是一門實踐學科。抽象是因為許多內容和大家正常認知相距甚遠,而且因為教科書表現力有限,光靠自學根本學不出什麼,甚至即使有老師教授,只有理論沒有實踐,也無法準確認識許多概念,最終導致推測和實際出現偏差甚至南轅北轍,我當初剛實習的時候就因為認知局限於課本沒少犯錯,老挨老法醫罵,其中就包括那位讀者老爺提出的疑惑,受害人臉上有屍斑,推測是趴著死的,被罵慘了,印象深刻嚶嚶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