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塵埃落定
在華夏，佛門始終是外來者。
當年，古印諸神紛爭，釋迦摩尼領諸佛東至華夏，重建勢力之後討伐婆羅門。
一部分種族被降服並度化為佛門天龍八部，夜叉、羅剎、鬼子母等則逃到陰界。
婆羅門神族遭此大劫，梵天、濕婆、毗濕奴三大主神降臨，將佛門逼退，並聯合剩餘神族重新建立秩序，號稱「古印神族」。
佛門戰敗，退回華夏。
即便已經在華夏建立了龐大的信仰基礎，卻依然需要依附於華夏神族，也就是天庭勢力。
佛門欲擺脫依附尋求獨立，又捨不得在華夏龐大的信仰基業，於是籌謀在此開闢自己的專屬領域——佛國。
開闢佛國的根基，即為功德。
功德，則來源於人間願力。
華夏人族之願力，皆屬華夏神族，佛門只能另闢蹊徑。
其一，妖族在人間修行，會染上願力。越是道行高深的大妖，所染願力越多。
因此，佛門弟子以「降妖」之名，用大妖煉化功德。
其二，便是陰界亡魂之願力。
地藏王菩薩蟄伏陰界地府，立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之宏願，建立枉死城，其實就是為了收集亡魂願力，探究如何煉化功德。
在此過程中，他找到了煉化方法，以生人精血飼養亡魂願力，即與人間願力並無兩樣，可煉化功德。
同時，為增強佛國力量，他也發現了用怨氣將亡魂化為戰力的方法。
在他的計劃中，陰界的亡魂未來都會成為佛國的龐大佛兵。因此，他需要把怨氣留存下來。
為了不讓地府其他神族發現，他便以自身為鼎，容納冤魂怨氣。
枉死城上空的陰雲，便是亡魂願力，在陳辭的精血飼養下，已經煉化出不少功德，被地藏王菩薩所收取。
而那些黑氣，便是冤魂之怨氣，在地藏王菩薩體內累積，最終形成反噬，讓他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樣。
天庭其實早有察覺，酆都大帝久久未歸，就是在和天庭眾神商議此事。
最後，在玉帝聖旨的逼迫下，地藏王菩薩抱著犧牲自己的決心，強行將地府陰魂化為佛兵，想要為佛門爭取一個機會。
只是他沒想到，酆都大帝早有應對，把動亂控制在枉死城內，避免整個陰界受到影響。
這些便是陳辭醒來之後，從敖卿口中聽到的來龍去脈。
爐火燒得正旺，藥罐中的氣體頂上來，發出「嗡嗡」的掌聲。
敖卿從罐中盛了一碗藥湯，端到陳辭面前：「你當時被陰兵抓傷，陰毒入體，喝點解陰毒的藥就好了。」
「陰毒？」陳辭坐起身接過碗，把滾燙的湯藥一股腦喝下去，「本來就有蛇毒，現在又來了陰毒，我這具身體要成毒罐子了，哈哈。」
「酆都大帝說，等你陰毒清盡，就送我們返回陽界。」敖卿看著陳辭生龍活虎的精神狀態，心情也跟著也放鬆了不少，看似埋怨實則關心地問道，「你修為都已經快入地仙境了，為什麼還要用身體去擋那鬼爪？」
「啊？」陳辭撓了撓腦袋，顯得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壓根沒想那麼多……我估計，可能是自己修煉時間短，還沒適應，關鍵時候的思維模式還是凡人那種，想不起來用術法。」
就像短時間突擊學習的知識點，到考試的時候，一緊張就死活想不起來了。
「謝謝。」敖卿有些失神，不知道回憶起了什麼。
「對了，地藏王菩薩最後怎麼樣了？」
「地藏王菩薩被怨氣反噬已久，又強行動了怒目之相，破了自己的慈心禪，佛相無法復原。」
敖卿響起地藏王菩薩當時的樣子，不由有些動容，畢竟作為佛門巨擘，這樣的結局也著實有些可憐。
「然而，念其既往功德，天庭並未對他做出判罰，只是送回靈山，交由佛門自行處理，也算是給佛門一個面子，同時也是一次警示。」
……
靈山，大雄寶殿。
如來佛祖端坐蓮花台，其下眾菩薩、羅漢分列兩側。
「佛國根基尚缺六億六千萬量功德，諸位可有手段？」
如來佛祖目光如炬，一一掃過下列面孔。
眾菩薩、羅漢皆沉默不語。
「人間何如？」
法海起身，合掌稽首：「回佛祖，自仙凡隔絕，人間大妖寥寥，且與佛門皆無前朝塵緣，我等不便出手。」
「那青蛇何如？」
「回佛祖，想來應與白蛇相當，可得功德一萬五千餘量。可那青蛇如今應在媧皇宮……」
如來佛祖一陣沉默，整個大殿中氣氛凝重。
突然，所有人似乎有所感應，紛紛轉頭看向殿外。
靈山腳下，漫長的台階直通雲端。
一個身影登階而行，腳步緩慢而又堅定。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殿中眾佛的心上。
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他終於登頂，抬頭看了一眼「大雄寶殿」的牌匾，雙手合十：「本座，於陰界得功德三億八千萬量，奉於我佛。」
無數金色光點湧出，化作一條浩瀚長河。
青面、獠牙、赤目……在金光的照映下，顯得極度不和諧。
沒有恐怖，沒有神聖，只有一股濃濃的悲苦之意。
待金光散盡，佝僂的身軀踏進大殿，無懼諸佛的異樣審視，直直看向端坐最上方的如來佛祖。
「佛門，地藏，特來請罪！」
「阿彌陀佛。」如來佛祖閉上雙目，神色如常，「削去菩薩果位，押送地府，依天庭律法，受地獄罪罰，入六道輪迴。」
如來佛祖話音落下，大殿內萬籟俱寂。
久久之後，蒼老的聲音才作了回應。
「地藏，領命。」
……
「師尊……」
靈山腳下，金衣童子雙膝跪地，放聲痛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淚好像已經哭干，他才站起身來。
抬頭順著筆直的階梯往上看，憤恨的目光仿佛能夠直達山頂。
寬大的衣袖下，雙拳緊握，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轉身離去。
一隻白色的神獸晃了晃耳朵，緊跟其後。
犬耳、虎頭、獨角、龍身、獅尾、麒麟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