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反其道而行
第102章 反其道而行
「必須儘快確定被害人的身份,此案已經發生好幾天了,還是在跨海大橋這種重要建築上,必須儘快給公眾一個交代了。」
馬岩臉上沒有表情變化,語氣更是四平八穩,但就是這樣,給人傳遞出一種強大的威嚴感。
他是刑警出身,早年間也做過刑警隊的大隊長,帶過自己的部下,破獲過許多的案子。
隨著年齡與資歷的提升,漸漸他的位子越來越高,處理的事情也跟著越來越多,慢慢就從一線退了下來,最後變成了只參與專案會,不參與案子的調查。
但這並不代表他失去了破案的能力和嗅覺,夏炎將案件介紹到這種程度以後,他就清楚的明白了此案被害人的身份格外重要,或許,這就是兇手分屍的目的。
「繼續。」
馬岩使了個眼神,示意夏炎接著說。
「跨海大橋拋屍案發生至今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從偵破人偶案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向著全市範圍收集失蹤人口的情報,這也讓我們成功的找到了人偶案的被害人,但是,截止到目前,我們沒有再收到任何失蹤相關的消息,因此,我們懷疑被害人可能是外市的人。」夏炎說出了刑警隊討論過後一致認可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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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外市人口的話,調查起來就比較麻煩了,剛才你也說了,那個紋身師並不清楚死者叫什麼名字,要是將調查面擴展到全省乃至於全國的話,無異於是大海撈針。」秦望德眼中閃過一抹擔憂,他明白這種可能性非常高,頓感此案很棘手。
「我們還擔心有更麻煩的事情。」夏炎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兇手第二次拋屍的地點是在江海北站,現在我們並不清楚他是刻意為之還是順勢離開,要是刻意為之的話,或許其中蘊含著什麼用意,但若是沒有那麼複雜,只是拋屍後乘坐高鐵離開,那就更麻煩了!」
「就算是再麻煩,命案必須破,兇手必須緝拿歸案!」馬岩突然插嘴道。
「明白!」夏炎點頭說道:「只是破案的過程麻煩,請局長放心,我們必定破案!」
夏炎說完之後,向著崔軍的方向看過去,眼神中流露出了求助的眸光。
頓時,崔軍心領神會,站了起來,向著白板的方向走過去。
「我們法醫中心還有一些發現。」
崔軍的聲音緩緩響起,幫助夏炎打了個圓場,他能看得出來,剛剛那種處境之下,夏炎的壓力比較大。
「我們在對被害人的屍塊進行檢驗的時候,發現屍塊上幾乎不可見屍斑。」
「大家應該都知道屍斑的形成機制,在機體死亡之後,血管的通透性增強,紅細胞會滲出血管,浸染到軟組織內,由於重力的作用,會在屍體低下未受壓部分形成紅色瘢紋。」
「但是,如果死者在死後不久就被分屍了,那麼血液會從破裂的大血管中流出,體內的血液大量減少,就會出現屍斑不明顯的徵象。」
「所以,我們推斷被害人是在被殺死之後立即分屍!」
崔軍語氣微微一頓,繼續說道:「這說明被害人是在室內死亡的。」
「嗯。」
馬岩點點頭,他明白這個道理,這個檢驗結果確實很細節,就是他心裡覺得暫時沒什麼用處。
崔軍好似看破了馬岩的想法般,微微一笑,說道:「被害人被分屍的方式非常的別致,從皮膚到肌肉的切割,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均是一刀形成,刀鋒切割的地方均是連接骨骼的關節軟骨,整個人分屍肢解後沒有任何一塊斷骨。」
「沒有斷骨?」馬岩的臉色驟然大變,就連旁邊的秦望德都跟著凝重起來。
「是的,沒有斷骨,哪怕是被分割成為四個部分的軀幹,也是在脊柱骨的間隙切斷,根據斷端切面的形態,我判斷兇手解剖屍體所使用的兇器是輕便、順手、鋒利的刀具。」崔軍解釋道。
「那是什麼?」馬岩忙問道:「你有什麼懷疑的工具嗎?」
「有。」崔軍點點頭,面色嚴肅,沉聲說道:「我懷疑解剖工具是手術刀,可能是醫生用來手術的手術刀,也可能是法醫用來解剖的手術刀,我能想到最可能的工具就是它了。」
霎時間,現場死寂般安靜。
這樣的話周正曾經在現場以玩笑的口吻說過,不過聽到的人並不多,在跨海大橋上聽到的人是夏炎,在北站時聽到的是趙磊。
絕大多數的人還是不知道的!
現在崔軍在專案會這種正式的場合說起這樣的推測,等同於是將結論告知給大家了,只是目前尚且沒有足以支撐的證據。
每個人的心情都沉重許多。
無論是醫生還是法醫,做出命案,成為兇手,這都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事情。
「老崔,你想說什麼,儘可能說清楚點。」秦望德緩緩開口,他跟崔軍太熟悉了,一眼就看穿了這幅繞圈的說話方式,就是在等著他主動去提問的賣關子行為。
「被害人的心臟有密集的出血點,但胸腔卻並沒有生前損傷,因此我推測死亡原因是機械性窒息。」
崔軍向著秦望德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後者的話,而是依舊自顧自的說著屍檢發現的內容。
「不過,雖然機械性窒息死亡的屍體,四肢以及內臟的都有明顯窒息徵象,但由於缺少頭部,所以對於死因的決定性判斷缺少很多指征性的證據。」
「我猜測兇手可能還保留著頭顱!」
「等我們找到兇手之後,就可以進一步復檢,再結合兇手的口供,給出最為明確的死亡原因。」
「基於以上的法醫學鑑定結論……」
崔軍突然話音一頓,他的雙眸視線落在秦望德的身上,以一種嚴肅的語氣說道。
「被害人與兇手認識,或者熟悉,她死於室內,可能是掐死,也可能是勒死,或者可能是捂死,屬於機械性窒息死亡,死後立即被兇手分屍,兇手具備可以在室內隨手找到解剖工具的條件。」
「兇手在室內可以找到手術刀……」馬岩的瞳孔狠狠收縮,驟然間意識到了極為嚴重的問題,瞪大眼睛說道:「老崔,伱的意思是……」
「手術室!」秦望德幾乎脫口而出。
「難道這是一起醫療事故?」馬岩眉頭緊皺,現在有新突破的情況之後,他反而有些茫然了,不解道:「就算是手術的時候死亡,也不至於要殺人分屍吧!」
「這也是我難以確定具體地點的一個重要的原因。」崔軍眼神凝重道:「我檢查過死者的屍塊,除了分屍的切割痕跡之外,沒有多餘的刀口,並且全身的刀口均沒有生活反應,目前找不到符合手術的指征,更何況死亡的原因極有可能是機械性窒息,那麼我認為超過95%的可能性是謀殺,而不是醫療過程中發生的意外。」
「老崔,你的發現很有價值,跟刑警隊通過氣了嗎?」馬岩面容冷峻,他愈發意識到這個案子不簡單,心裡有一股不祥的預感,隱隱覺得被害人與兇手的身份都不簡單,可能會引出一系列不為人知的事情。
「結合以上我說的話,我不贊成夏炎最後的推論,我認為兇手就是江海市的人,他有固定的住所或者私密的能夠分屍的地點,又可以輕易拿到手術刀,以他解剖的手法可以看得出他對人體關節非常熟悉,那麼這樣嫻熟的技術必定是需要經驗做為累積,他會有一個穩定的工作,要是他拋棄了自己的工作而離開,那麼我們一定會有消息,恰恰因為什麼都沒有,就說明兇手還在江海市。」崔軍分析道,他的話引起了現場的矚目,眼眸中儘是難以置信的眸光。
這也不怪現場眾人產生活久見的想法。
實在是太罕見了!
坐在現場的刑警之中,唯有幾位老警見證過崔軍的推力,那還是多年以前的故事了。
自從那件事情以後,崔軍便像是將自己的心關閉一般,不僅不輕易接受調過來的實習生,幾乎不會信任其他的法醫從業者,說話做事都變得刻薄許多,更重要的是,他每次大包大攬屍檢鑑定之後,只是會給出乾巴巴的法醫報告,並不會說出任何一點點自己的想法與推論。
現在不一樣了。
崔軍開始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還是那般一針見血的直接指出問題。
秦望德目光複雜的盯著崔軍,他很久沒有見過這位老友煥發出這樣的姿態了,不過,他同時看到了後者眼底深處的傷痛。
這些轉變都是在黎妍妍出事之後發生的,難免不會讓人覺得,變化的原因就是黎妍妍。
這讓他莫名有些心疼。
「不愧是師父!」
周正坐在椅子上,看著崔軍的分析與推理,嘴角翹起淡淡的笑意。
這些都是他剛剛在腦子裡思考過的東西,沒想到師父通通都說了出來。
那麼嫌疑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周正眼眸燦燦發光,覺得案子就快要破了,想到案子破了以後,市局就沒有積壓的案子了,頓感一陣輕鬆。
「還有嗎?」馬岩開口問道。
「沒了。」崔軍搖搖頭,說道:「以上就是我們法醫中心調查得到的全部內容了。」
「那麼我們現在只要確定了屍源信息,就可以從被害人的社會關係入手,其中符合特徵的便可能是犯罪嫌疑人。」馬岩的思路跟著轉動起來。
「馬局,不用那麼麻煩!」
就在這個時候,周正突然抬手,他的眼神堅定,說完不等馬岩回話,蹬蹬蹬直接走到台前。
周正這樣的舉動令包括崔軍在內全場每個人都為之一愣,一道道疑惑不解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不清楚這個新人想要說什麼。
「周正,你不是休假了嗎?」馬岩看到周正之後眼神明顯怔了一下,轉頭向著旁邊的秦望德看過去,問道:「老秦,你沒給他放假嗎?」
「放了啊!」秦望德無奈笑了笑,他進入到刑警隊辦公室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的周正,本想著混過去就算了,未曾想後者居然自己跳了出來。
「我主動來上班了。」周正一本正經道:「關於這個案子,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方法。」
「什麼方法?」
馬岩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他感覺有點頭疼。
他還清楚記得與范國良之間的談話,成功破獲人偶案換來的條件就是給周正一段時間的假期,讓周正順利的通過考試,再正式入職市局法醫中心。
對於這樣的條件,他不覺得什麼,就當是與范國良之間的人情往來了。
畢竟范國良教授幫忙破獲過許多疑難案件,這些年也給他積累了不少的功績。
可是現在周正自己冒出來上班了!
這倒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以後再麻煩范國良的時候,他會有一種底虛的感覺,這感覺就像是他辦事不力,沒能完成承諾給范國良的要求。
「傳統刑偵查案的過程中,率先需要確定被害人的身份,再通過被害人的社會關係展開調查,一旦被害人的身份沒有能夠得到確認,調查就會出現阻塞,既然如此,那我們可以試試反其道而行,先從兇手的身份調查,然後再順勢找出被害人。」周正的大腦快速思索起來,在沒有足夠的線索前,犯罪心理學沒有太大的用武之地,畢竟不是魔法,不能憑空想像嫌疑人,但是,在有了充足的線索之後,犯罪心理學就可以得出許多傳統刑偵無法找到的結論。
「你要給嫌疑人做畫像?」馬岩瞬間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他與范國良也打過不少的交道,後者最強的就是神乎其技的犯罪心理學畫像,幾乎就差將嫌疑人的名字告訴給他們了。
「不完全畫像。」
周正搖搖頭,現在他在畫像的能力上遠遠不及老師,這個問題他的心裡很清楚,范教授也說得很清楚,那就是經驗的缺失。
道理都懂,做起來難。
這就像是他的腦袋裡有著許多菜的菜譜,但是從來沒有動手做過菜,哪怕是按照流程上手,依舊難以保證菜品的味道。
周正目前可以在連環兇殺案中對犯罪嫌疑人進行畫像,因為連環案中可以有更多重複的地方曝露出來,那有利於對嫌疑人的犯罪行為進行逆推。
單一案件具有諸多的偶然性,他很沒有足夠的經驗,許多案子心裡有些眉目,但不敢輕易畫出來。
犯罪心理學畫像這種東西要控制準確率,儘可能不說出模稜兩可的判斷,保證說出來的內容精準,為刑警查案提供依據。
一旦錯判可能會導致偵查方向的錯亂,比如嫌疑人性別的推斷。
這些錯誤將會令案子的調查進入死胡同,不僅沒有起到輔助的效果,反而還幫了倒忙。
「兇手,男性,名字兩個字,拼音縮寫可能是QX,當然,也有可能是SX,喜歡釣魚,說不定還認識王琦,他極有可能在北站附近交警的錄像里出現過,職業跟醫學類相關,極有可能是外科醫生。」
周正目光灼灼說道:「那我們就從全市範圍兩個字並且字母縮寫是QX或SX的醫生開始調查,再加上釣魚這個愛好,符合這些條件範圍的人絕對不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