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要壓抑,要克制!
第24章 要壓抑,要克制!
在周正的協助之下,崔軍將屍體翻了過去,背對著屍床。
頓時,呈現出一副恐怖的畫面。
屍體是背部朝上的,但頭還是正對著,因為死者的頭顱被切下,與屍體沒有了連接,轉動屍體的時候,並不會帶動頭顱一起。
「師父,這頭……」周正有心想要提醒一下,畢竟這麼看起來怪彆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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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要說話。」崔軍立即喝止住周正,他的雙眼仔細的觀察著屍體後背上的痕跡,再次用鑷子夾起了棉花,再次蘸上酒精。
「屍體在死後沒有移動過,屍斑的位置在低下未受壓部分,背部兩側的點片狀斑點是屍斑,那麼後背上這些痕跡,應該就是受壓形成的淺層肌肉出血,以及一些表皮摩擦的擦蹭傷。」
崔軍將酒精塗抹到那些色淺難以辨認的區域。
沒過多久,屍體體表處的擦蹭痕跡開始皮革樣化,變得明顯起來。
「周正,拍照記錄。」崔軍說道。
「是。」周正舉起相機,配合著崔軍將尺子放在傷口處,拍下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死者後背處的這些傷痕應該是被兇手扼住喉嚨抵在牆上的時候受壓摩擦產生的,我讓痕檢部門的人員檢查牆壁了,應該會發現死者的皮屑組織。」崔軍說話之間,又向著死者臀部檢查過去,同樣發現了一些受壓的出血痕跡。
崔軍拿起酒精棉花擦拭了一下,傷痕依舊不是很明顯。
「死者臀部的壓痕是被兇手強X時所留下的,擠壓處是質軟的客體,應該是床墊,損害不大。」崔軍說道。
周正有條不紊的拿著相機拍照記錄,他忽然意識到,黎妍妍平日裡所做的工作,也不是那麼特別的輕鬆。
「周正,我們把屍體翻回來,開始解剖。」崔軍說道。
「是。」周正再次將相機挎在脖子上幫忙,他明白崔軍的屍表檢驗已經結束了,現在要進行深度的解剖檢驗了。
屍體解剖非常的重要,能夠將死者的遺言表達出來!
屍體翻過來以後,崔軍穩穩將屍體擺正,拿起手術刀聯合打開了屍體的胸腹腔皮膚,動作力量恰到好處,曝露出屍體的皮膚,卻又沒有傷害到軟組織。
如此便可以直觀的看到那些暴力毆打導致損傷的具體形態。
崔軍停頓了片刻,他在觀察屍體的時候,也是在給周正留下一個拍照的時間。
緊接著,崔軍再次動刀,分離肌肉,切斷肋骨,打開胸鎖關節,夾斷第一肋骨,取下屍體的胸骨,切開腹膜,將屍體的胸腹臟器全都曝露了出來。
「死者胸腹部軟組織受到的打擊致使深層次皮下出血,應該是徒手的拳擊傷。」
「死者腹部的刺創創腔直徑1cm,刺創管最長達15cm,被刺部位軟組織有輕微凹陷,兇手的行兇過程很殘忍。」
「圓柱形的刺創尖端呈現十字形,33處創口之中,9處創口較淺,只是刺入到皮下,18處創口深入腹腔,刺破腹膜,造成腹壁出血,有4處刺破小腸造成腸破裂,還有3處創口深入到脊柱腹側面,在骨頭上留下了3道印痕。」
「印痕的形狀是十字形。」
「這是一把輕便的,具有一定鋒利尖端的無刃刺器。」
崔軍眉頭微微一皺,心中便立即有了判斷,但他還沒有說出來,而是向著周正看了過去。
「周正,你能猜到嗎?」崔軍問道。
「刺器大多是有刃刺器,比如刀劍匕首,區別就是單刃刺器、雙刃刺器或者多刃刺器,若是有刃刺器則比較難以辨別,但是,無刃刺器的話,又有著這麼明顯骨上印痕,再結合創口與創腔的尺寸,應該是……」周正將聲音微微拉長,說道:「螺絲刀,還是十字螺絲刀。」
「嗯,沒錯,這種形態的刺創,確實是螺絲刀造成的,我們比較常見的是一字螺絲刀,尖端比較鋒利,更容易刺入,很少會遇到十字螺絲刀的刺創,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死者身上有9處較淺的刺創,應該是兇手在一開始手持螺絲刀刺入的時候,死者處於掙扎的最大力量之下,兇手需要分出精力去控制右手扼頸的力量,再加上手持螺絲刀的手是左手,但隨著死者逐漸失去抵抗的能力,刺創便越來越重,最後3處刺創更是深達脊柱骨。」崔軍沉聲道。
「右手使勁掐著脖子,左手持螺絲刀刺腹部,這兇手也太狠了!」周正仿佛看到了李賀臨死前抵抗時的那種無力感,但是想到丁昊在得知自己被綠以後的心情,心裡對這場悲劇更多的感覺是無奈。
「死者腹腔有出血,但出血量不致死,應該在被刺之後劇烈的疼痛與驚嚇合併在一起,令得原本就被扼住的頸部肌肉痙攣氣管收縮閉合加速窒息,我們打開心肺做最後的確認。」
崔軍說話之間,左手拿出止血鉗,夾起心包處的血管,右手拿著組織剪,按照人字形剪開心包,將死者的心臟曝在外面。
「心尖有出血點,右心擴張,充滿流動性暗紅色血液,左心空虛。」
「肺部擴張,肺泡膨脹,肺表面有灶性分歧中,可見小血管破裂出血點。」
「機械性窒息徵象明顯。」
「可以確實死因就是扼頸造成機械性窒息死亡。」
崔軍做著非常細緻的解剖檢驗,他在檢查完心肺之後,又仔細的觀察了胸腺、甲狀腺、小腸黏膜等氣管,均是發現了出血點,與判斷相符合。
「死因已經確定,就不開顱了,她的頭已經被砍掉了,我們沒必要讓死者更殘忍。」
崔軍一邊說話一邊提取心臟血,將採血管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又用提取了生殖道擦拭物,將之收好,隨即繞屍體一圈觀察,最後確認有沒有遺漏的疑點。
「周正,你有什麼補充的地方嗎?」崔軍詢問道。
「沒有。」周正搖搖頭,屍檢做到了崔軍這個樣子,已然可以寫進法醫學的教科書了。
「那解剖屍檢到此結束,開始屍體縫合,我們要仔細的縫合屍體每個創口,給死者最後的體面。」
崔軍拿起持針器,細緻認真的做著縫合工作,若是僅僅看這個步驟,說是做完手術之後的縫合也會有人相信。
先縫合心包,再縫合胸腹腔,然後是體表的那些刺創,最後將死者被砍掉的頭也縫合到了脖頸上,令屍體看起來就像是躺在屍床上睡著了。
「周正,你去把視頻照片總結一下,寫一份法醫報告給市局刑警隊送過去,我將屍體送往屍庫入庫,時間不早了,咱們分頭行動。」崔軍給屍床蓋上單子,將屍體遮蔽到裡面。
「明白。」周正抱著相機返回辦公室,他也想將屍檢的資料系統的總結一下,這樣可以讓他對案情有著更加清晰的分析。
「法醫報告寫完以後就可以下班了,我就不等伱了,我老婆還等我吃飯呢。」崔軍說道:「年紀大了,熬不動了,現在都快9點了,剩下的明天再說吧。」
「好的。」周正這才注意到時間,剛剛他的注意力一直沉浸在崔軍的屍檢上,沒注意到時間居然過得這麼快,一個多小時就這麼沒了,不過,這也就是崔軍的能力超強,正常來說這種強度的屍檢沒有兩個小時根本做不完。
「嗯……」崔軍推著屍床往外走,突然停下了腳步,盯著周正,說道:「再考你一個問題,知道為什麼窒息死者的血液不凝固嗎?」
「知道。」周正毫不猶豫的點頭,說道:「因為窒息死者的血液缺氧,纖維蛋白溶酶生成增多,致使屍體血管中凝固的纖維蛋白血塊溶解,從而使血液呈現流動性。」
「你真是學生嗎?」崔軍忍不住問道。
「是的。」周正再次點頭。
「現在學生的職業素養都這麼高了嗎?」崔軍內心之中儼然產生了一種後浪要將前浪拍在沙灘上的感覺,但還是以師父的角度交代道:「所以,只要是疑似窒息的屍體解剖,要使用止血鉗夾住主要血管,防止血液溢出浸染屍體組織,造成難以分辨是生前出血還是解剖誤操作。」
「我記住了。」周正滿臉認真,他所掌握的絕大多數都是理論知識,他的大腦記憶能力遠遠超過常人,倒不至於過目不忘那麼誇張,但只要是他想記住的,就可以記住,在學習里沒有問題,來到法醫中心之後,他清晰的發現自己缺乏的是將理論轉化為實踐的操作能力,這正是他要向崔軍學習的地方。
「嗯,去做法醫報告吧。」崔軍推著屍床離開解剖室。
「好的。」周正緊隨其後跟著離開了解剖室。
……
周正坐在法醫中心的辦公室里,一邊看崔軍屍檢的錄像,一邊用為照片搭配文字來寫法醫報告。
漸漸地,他投入到了一種忘我的狀態下,製作法醫報告的過程中,好似重新做了一遍屍檢。
這樣的過程大概持續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將一份完整的屍檢報告做完了。
這種書面上呈現的東西對於周正來說,倒是沒有什麼困難的地方,就像是上學的時候交一份報告那般。
「咚咚咚……」
就在周正將資料上傳的公安系統內網相應的案件卷宗後,準備去列印一份實體報告出來時,法醫中心辦公室的門口響起了一連串敲門的聲音。
「來了。」
周正起身向著門口走去,順帶著看了一眼牆壁上掛著的鐘,已經9點45分了,列印完報告該回學校宿舍了。
同時,他的心裡也湧現出一個問號。
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有誰會來?
好在法醫中心辦公室在江海市局大樓的內部,哪怕時間晚點,眼前又都是血肉照片,也不會有太大的擔憂。
周正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門前站著的正是穿著便裝的刑警趙磊。
「趙磊!」周正立即明白了對方的來意,說道:「法醫報告我提交上去了,現在正準備列印出來,弄好之後我親自送到刑警隊,不要著急。」
「周哥,不是法醫報告的事情。」趙磊搖搖頭,沉著臉說道:「抓到兇手了!」
「兇手?」周正眉頭一皺,說道:「你是說丁昊?」
「嗯,就是丁昊,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兇手!」趙磊點頭道。
「兇手這個詞還為時過早,我們不能帶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做出判斷需要證據來支持,否則可能會出現錯誤。」周正說道:「抓捕過程很辛苦吧!」
「還好吧,他跑不了的,要是讓他在我們眼皮底下溜了,我這身衣服也可以脫了。」趙磊的心情看起來很沉重,似乎是因為接連發生命案的原因,隨即說道:「師父在審訊丁昊,他讓我來問你,想不想去看看,希望你能找到更多的線索和證據。」
「提取丁昊的血液了嗎?」周正問道。
「提取了,已經送實驗室做DNA檢驗了。」趙磊說道。
「我們也將死者指甲縫中提取到的皮屑組織送檢化驗了,只要與丁昊的DNA認定同一,那麼就可以確定,他是兇手!」周正說完這些話之後,心中卻高興不起來,這個案子裡還有許多的疑點。
「周哥,審訊要開始了,你去嗎?」趙磊再次問道。
「去。」周正轉身快速的向著自己的辦公位跑過去,拿起手機並將電腦關機,隨後又關掉了辦公室的燈。
……
周正跟著趙磊向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早些時候剛剛去過那邊,路線已經很熟悉了。
這一路上趙磊都沉默不語,與他此前展現出來的開朗截然不同,看起來心情有些沉悶。
「趙磊,你沒事吧?」周正想著想加快兩步,與趙磊並排一起,拍了拍後者的肩膀表示安慰。
「沒事。」趙磊抿著嘴搖搖頭。
「說出來能好些。」周正說道:「別忘了我是學心理學的,說不定能給你幫助。」
「你不是法醫學的嗎?」趙磊愣了一下。
「雙學位。」周正馬上將話題轉移回來,問道:「是不是因為案子的事?」
「我負責布防李賀的住所,從死亡時間來看,我來的時候李賀還活著,可是我一直在車裡等,等到那個殺人犯拎著李賀的頭走出來……」趙磊死死攥著拳頭,骨節間因為用力過猛而呈現道道白色,不甘心的說道:「要是我直接上樓的話,就能避免這場悲劇了。」
「這種事情沒辦法的,誰都不能預知未來,就算你是刑警也無法去避免還沒發生的兇案。」周正再次拍了拍趙磊的肩膀,這次的力氣更大了一些。
「可是……可是……可我就在樓下!」趙磊的聲音都變得大了起來,顯得有些嘶啞,他眼眶紅紅的,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略帶哽咽著說道:「李賀在家裡遭受暴力虐殺的時候,我就在樓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對此無能為力,我沒辦法放過我自己。」
「趙磊,我們能做的就是抓住兇手,為死者伸冤,人生中會有許多擦身而過的瞬間,只要我們盡力而為,就可以問心無愧。」周正的手直接搭在了趙磊的肩膀上,他能對趙磊的心情感同身受。
「嗯。」趙磊抿了抿嘴,沒再說話,那死死攥著的雙手顯示著他依舊掙扎的內心,但那泛紅又堅定的眼神表明他已經好了許多。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難免心裡會產生不良的情緒。
慢慢就好了。
每個刑警都是在見證陰暗面的路上負重前行。
在一場場悲劇之中磨礪自己強大的內心。
走過這段沉默的路程之後,周正與趙磊來到了審訊室旁的監控室里,透過屏幕可以看到了戴著手銬的丁昊。
監控室里的刑警們,每個人的眼睛都泛著憤怒的眸光,這是每個堅守正義的人在看到兇犯時都會流露出來的感情。
要壓抑,要克制!
面對著這樣十惡不赦的存在,他們能做的只是確定證據鏈送檢,等著檢方向法院提起公訴,讓兇手受到法律的制裁。
在這個過程之中,無論他們心裡有多麼大的情緒,都不能對犯罪嫌疑人做出任何的暴力動作,否則就會有暴力執法的嫌疑。
這些熱血沸騰的刑警們盯著做出慘無人寰兇殺案的兇犯,連踢上一腳扇個耳光這類的事情都不能做。
周正處於監控室中,清晰的感覺到裡面每個人的情緒,內心裡也跟著壓抑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屏幕上的畫面動了,夏炎走進了審訊室,面色冷冽的坐在了椅子上,對著丁昊怒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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