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賽特之怒
第75章 賽特之怒
太陽爬到了頭頂上,四下是一汪沙海,我們和駱駝就這樣沒有方向地漂著。
撒哈拉沙漠裡的駱駝是單峰駝,騎起來不能說舒服,只勝在有特色。可那股新鮮勁兒也已經過去。由於沒什麼參照物,時間就跟熬製的冰糖一樣,緩慢、粘稠、磨人。剛開始還有人說話插科打諢,後面就只有無邊而沉默的黃沙和駝鈴聲。
我都要厭倦沙漠了。
這片沙漠和吉薩附近的不同,蒼茫有餘,而毫無歷史的厚重感。因為這沙漠遠比歷史要漫長得多。我們在這裡就像是沙漠無關緊要的歷史的一部分,突兀又渺小。
一開始還能看見遊牧民族的帳篷,再後來就只有無盡的黃沙。路標就是偶爾被風吹開的沙子下露出來的動物屍骸,太陽神拉的能量把骨骼上的肉和水分都剔乾淨了。就算是遊牧民族也不會收拾駱駝的骸骨,任它們繼續航行在沙漠裡。
我們像是向著一個未知的目的地一路上很漫長地行走,疲憊和不知道前方的路讓眾人都有些煩躁。
沙漠是埃及人的朋友,是天然的屏障,也是古埃及人的生死場所。再走下去可能我們也要把命交待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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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利比亞沙漠和撒哈拉沙漠之間的沙漠,因為富含鐵礬土礦故而看起來泛著點兒紅。放眼望去沒一點能遮陽的地方,就隨意撿了一處停下來草草支起帳篷略作休息。
279請來的埃及嚮導告訴我們,別看所處的這片區域生命凋敝,但是能量最強。
「什麼能量?」有人好奇地問。
「聆聽神明的能量。」
要是按照古埃及「眾神的地平線」理論,這裡的確是最早開始太陽神崇拜的地方。從科學角度看,能讓人產生異樣感覺的原因是這裡的地下礦藏豐富,土壤成分獨特。但是無論如何,早在五千年前這裡就已經種植了古埃及的信仰。
史蒂芬妮嗤笑一聲。「什麼聆聽神明,不就是致幻劑麼?」
那嚮導的臉色一變。
眾人防備著起什麼衝突,沒想到嚮導抬頭向遠處望了望,說:「不能再走了,變天了。」
一般來講在埃及不太需要看天氣預報,因為很少有晴天以外的情況。甚至連雲彩都不常見,這也是為什麼沒聽說過雲彩神,也沒雷公電母之類的,缺少一些季節的多樣性。
卡爾等人嗤之以鼻。
「前天剛觀測過天氣,昨天晚上收到了營地傳來的消息,這幾天都是晴天。而且看現在這麼大太陽,怎麼可能變天。」
279的嚮導臉色陰沉,有個壯漢嘲笑道:「你們埃及人不是沙漠的孩子麼,怎麼被親爹嚇成這副鬼樣子。」
孟維清沒說我們走是不走,看埃及人和美國人僵持著。嚮導和那些人聊不明白,大家就轉頭看著布斯維爾。
明面兒上聯合國那邊的頭兒是摩根,但這段時間接觸下來誰都知道這幫人以布斯維爾馬首是瞻。現在眾人都在等他表態。
布斯維爾對於我們嚮導的說法也充耳不聞。這時飯還沒吃兩口,他就催促著要抓緊走。現在這是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直接發號施令。
聯合國的小海豹嚮導豪斯尼沉默不語地站起來,被我們的嚮導拉住了。他倆嘀嘀咕咕一陣,279的嚮導臉色大變,驚恐地看向布斯維爾。
聯合國那些人動了起來。
我們幾個嘴裡嚼著東西,互相交換視線。孟維清看都沒看那些人,扔下一句:「經驗比理論重要。吃飯。」於是我們繼續吃吃喝喝。
Alex不喜布斯維爾頤指氣使的態度,離開了那些人,坐到了李元身邊。
有人起鬨,我也跟著架秧子。
李元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指指他邊兒上,那裡有幾隻瘦不拉幾的大黑狗。可我這一指才醒過悶兒來。這是埃及的沙漠啊,為啥會有狗?
正在我們遲疑之際,周遭的人也注意到了問題。這些野狗雖然看上去不太有攻擊性,可是誰也不知道它們身上帶不帶著細菌。傑奎琳有些怕狗,往同伴身後縮了縮。
「哪來這麼多柴狗子。」姜燦一開始沒在意。等覬覦我們烤肉的不速之客試探著圍了上來,他抄起一根柴火就要去「打狗」。聯合國那邊也傳來了槍上膛的聲音,夾雜著「用這些東西加餐」的話。
忽然聽得一聲野獸的嚎叫,那些狗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匆匆跑開了。避免了一場雞飛狗跳。
樓時麒慢悠悠走了過來。
「你小子行啊。」我說。
「在非洲也得是沒有門牙的人才弄得出這響動來。」賀榮川嘖嘖稱讚。
樓時麒嘚瑟地揚起眉毛。
「沒想到啊,旗子你還真有一手。」姜燦也讚許道。
「恰好知道胡狼的習性,把它們勸走省得沒吃到東西還變成那些人的加餐。」
「你還能跟它們講道理呢?」我們驚訝地看著他。這傢伙是拿了迪士尼公主的劇本麼?
「怎麼,你覺得野獸就是野獸?」樓時麒看著天婦羅鍥而不捨地在玩兒的那條小蛇。「動物有它們的生活準則,這點就和人一樣。我們只是遵從不同的準則罷了,哪裡有哪個更高級。」
樓時麒竟然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把我們震住以後,他若無其事地繼續烤肉。見我們沒反應,他莫名其妙地看過來:「怎麼了?你們都吃飽了?」
再看布斯維爾那邊一副要走的架勢,卻半天沒動窩。原來他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了。
這裡果然如埃及嚮導所言,有一些詭異的磁場,不僅是指南針不管用,連布萊克爵士給的龍珠雷達都失靈了。
萊拉的觀星技能確實能找到方向,但得等到晚上才能釋放,白天還挺愁人的。而且現在太陽正好升到了頭頂,也完全不能指明方向。這沙漠現在就像是海洋,四下都是同樣的熱浪。
昨晚摩根那邊用上了GPS衛星定位系統,樓時麒也搗鼓了一通北斗的數據,都大概劃出了範圍。但是這次計劃容不下大概,而且現在甚至不能確定我們自己的位置,何談方向。
我悄悄看向李元,他也眉頭緊鎖。感覺到我的目光,他微微搖了搖頭。
合著連他的磁場感應都失靈了?
布斯維爾臉色很難看,他找到孟維清:「我們一定要在今夜找到神殿,不然就得再等六十年。必須要在月亮升起的時候找到那個地方,等不及夜裡再出發了。」
只可惜,這沙漠有它的主人,由不得我們說了算。
阿里正舉目望著沙海,這片屬於他們的沙漠。他從來沒真的走出過沙漠。哪怕離開過埃及,但是只要萊拉在這裡,他就一直會被困住。
我們沙漠的兒子蘇格拉底抬頭望向遠方,然後用阿拉伯語跟哈桑和阿里說:「我覺得不太好。」
我聽完也是一驚,難不成真的要變天了?
不遠處布斯維爾和孟維清像是有不同意見,手上有槍繭的卡特女士加入了那場火藥味十足的談話,雙方的埃及嚮導也被叫去提供一些輔助性看法。
樓時麒眯起眼睛四下看了看,他主要關注的是那些小動物的異動。沙漠裡的動物擁有生存經驗,很可能是遇到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了,所以才會這麼緊張。
「這不對勁。」樓時麒喃喃道。
的確不對勁。明明昨天才在營地測過天氣,哪怕這天要變臉太快了點兒。
「怎麼,你們的北斗也沒能預測到麼?」有人涼涼地說。
「至少我們知道聽人勸吃飽飯。」我橫了那人一眼。
對於自然的預測,人類仍然是無力的。天氣是一個混沌的系統,遠遠超過人類預測極限。
我們必須認識到一件事:相比自然,人類仍然是渺小的。
突然起風了,這個沒在天氣預報里看到。我有點兒迷信,覺得不是好兆頭。
有人指著天驚呼一聲:「日蝕!」
正巧有位穿著阿拉伯長袍的埃及人牽著駱駝站在被遮擋成新月的形狀的太陽下面,那畫面讓我們都屏住了呼吸。
原來這就是那異常的天象啊。
樓時麒本也在欣賞,卻突然面色一變:「可能真的要有暴風雨。」
我正沉浸在難得一見的景致里,隨口說:「你別殼兒一潮就覺得要下雨,這兒可是撒哈拉。」
埃及的冬天陽光充沛的時候還暖洋洋的,冷但是晴朗,光線和熱度停留的時間比較長。怎麼也不像是能下雨的樣兒。
樓時麒沒回話,就聽得孟維清說:「埃及人說得對。」他眯著眼看向遠方白色的太陽。「風暴要來了。」
果不其然,太陽逐漸隱去之後,周圍驟然捲起了厚重的雲層。陽光見縫插針地在雲層里穿梭撥弄,像是織錦。
接著天陰下臉,不知是醞釀著什麼。
我對危險和氣候變化都不太敏感,因為不需要。有些人就不同了。
279的嚮導已經嚇得面如土色,方才還一門心思要抓緊出發的小海豹嚮導開始跪下來祈禱。
「請神明垂青於我們,虔誠的信徒無意激起賽特的怒火。」
我震驚地瞪大眼睛。
這支隊伍竟然被滲透得這麼徹底,古埃及無間道真的是無孔不入啊。再看哈桑等人,也在那裡低著頭祈禱。果然這些人不到最後一刻不肯交底兒。
不過現在我顧不上他們。
烏雲夾著黃沙迎面拍過來,空曠沙漠西邊地平線上眾多蘊含著無限能量的雲懷著怒氣相撞,頭頂隱隱傳來巨石滾落的聲響。
變幻莫測的沙漠是埃及的屏障,哪怕是對於法老都一樣。是西方的守護女神哈托爾的呼吸形成了沙漠,現在,這隻兇猛的獅子看起來也被惹怒了。我也可算是見識到穆斯塔法說的「賽特不讓我們過去」是個什麼情況了。
沙海和天空都被攪亂。這大自然的力量,像是要把天地揉碎。
我沒想到會在撒哈拉沙漠看到這等景象,驚艷過後才察覺到危險。切身體會了什麼是蜉蝣撼樹。瞬間暗下來的天幕又被炫目的光劃亮,緊接著旱雷就炸開在眼前。
那是沙漠在怒吼。
前方的天空直接被撕裂了。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匹駱駝被劈死在眼前,驚得呆在了原地。剩下的駱駝嘶鳴一聲,四散而逃。風暴來臨的時候真的感覺人類在自然面前有多渺小,我匱乏的語言形容不出來那一刻的震撼。
「跑!」
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撒腿就跑。
白老師被自然的景色震撼了,久久不能移開視線。在他眼裡這鬼天氣比普通人看到的還要迷人。姜燦硬生生把他拔出來,就差扛著他跑了。
駱駝嘶鳴著四下跑了一會兒,就聚在一起臥下不動了。
整片沙漠就像是被掀起來了一樣。
我莫名其妙想到了塑造地球的那些地層,每一層都意味著一次信息風暴。難不成這回我們也要成為地質信息的一部分?
胡思亂想也不妨礙我逃命的腳步,緊跟著眾人被風暴吹得東倒西歪。不知是誰帶頭,突然拐彎一猛子往風暴邊緣扎去。
我沒反應過來,被李元一把拉過去。
再抬頭看,整個人又呆立在了原地。
這風暴之中,竟然出現了一片綠洲。一座巍峨的神殿矗立在眼前。我們曾經見過它沐浴著月華的模樣。
這是在全知神廟和賽特神廟的月色下被復原出的圖特摩斯三世建在沙漠深處的,眾人追尋的神殿。
竟然被賽特藏在了風暴中央麼?
終於,還是逼著自己發出來一些。
接下來儘量維持有規律的更新,如果沒做到,那我會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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