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致星辰
第70章 致星辰
這群人又喝起了酒,吼著一些前言不搭後語的祝酒詞。
有人敲了敲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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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月光!敬火焰!敬星辰般燦爛和永垂不朽!
亞諾興致來了,激昂地引用了一段希羅多德的【歷史】。
「面對受辱而怒火中燒的王后,僕人居基斯給她了自己的答覆:
『我覬覦你,也願因此而死』。」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但如果你允許,我會殺掉侮辱你的坎道列斯,取他而代之!」
最後居基斯確實取代了坎道列斯,成為了呂底亞的國王,和王后的丈夫。
知道了【沸雪】的由來,亞諾此舉讓人鬧不明白他是在影射什麼還是單純地裝逼。
傑森瞥了Alex一眼,然後也高舉酒杯:「取而代之!」
不過Alex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她在邀請呆坐一旁的萊拉一起跳舞。
不知是誰開始唱一首西班牙語小調。喝高了的人們圍著長燃的篝火,搖搖擺擺。
史蒂芬妮喝著酒,不忘挑釁地往我們這裡看。我也輕蔑地看回去。
「你不用搭理她。表面上是這個女的針對你們,可是如果摩根那個禿子不默許的話,她也不敢來這兒造次。」姜燦也知道傍晚結下的梁子,他叼著煙嘲弄地瞥了一眼史蒂芬妮等人。「估計是今天在賽特神廟沒撈到好,想下咱們臉子。」
我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幾步開外有個小沙丘,一堆人圍在那裡。亞諾扭過頭,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叫住路過的人問那是在幹嘛。
「那是臨時的天文站。得看好了天氣,總不能真的靠埃及人占星吧。」
蘇格拉底沉默地用手拍著鼓面。他不說話的時候還有點兒蘇格拉底的樣子。
阿里看著夜空:「是星空。在我們上方的那片星空,主宰我們的命運*。」
他在說萊拉。沒想到騙子阿里還是個文藝青年。說到文藝青年,這兒還一個。
「錯不在星空,而在我們自己*。」亞諾的手指按在胸前,那裡有他的十字架。「命運自然也是一樣。」
當埃及人看過來,亞諾又恢復了滿不在乎的笑臉。
一旁的李元望著火焰,灌下一口二鍋頭。
「有何貴幹?」
「你們的人去賽特神廟沒帶上你,滋味不好受吧?」卡爾在他身邊坐下。那裡歪著半瓶伏特加,卡爾拿起來看了看,澆到了火上。
火一下竄的老高,我和亞諾都看過去。
李元沒搭理卡爾。然而卡爾沒有知難而退。他湊到李元面前,引誘道:「他們利用你,卻不想讓你知道真相。但是我可以給你真相。」
李元側過頭。「哦,你是來收買我的。」他看著卡爾近在咫尺的藍眼睛,露出淺笑。「那你想從我這裡要些什麼呢?」
「我知道布萊克把懷表給了你,我也知道你自己就能找到目的地。」卡爾篤定地說,「既然你並不需要那塊懷表,不如和我交換一下。我給你你想要的真相,你給我你不需要的羅盤。」
「看樣子都來我這兒找機會啊。」李元嘆一口氣。「雖然我沒見過世面,但怎麼也知道這東西不便宜。想糊弄我可不行。」
「真相在你眼裡還不夠格麼?」卡爾笑著說。
「畢竟是你想要的,或許會要你目前最為看重的東西來換。」李元也笑。「不過那一定是值得的,不是麼。」
「真是個會討價還價的小東西。」卡爾揚了揚眉毛,身子朝前探過去。他離李元太近了。這不只是一個低劣的調情手段,而是在威脅。
可還沒等卡爾完成一個有想要的姿勢,他就被亞諾一把摟住了。
「怎麼,你不知道那懷表月臣已經給我了麼?」亞諾眯起眼睛貼近了卡爾,頗有深意的說。「我可不是月臣,不懂得個中好處。卡爾要是想要的話,晚上來我帳篷,我把東西給你。」
卡爾馬上坐了回去,下意識的看了布魯斯一眼。
亞諾哈哈大笑。我們幾個也忍俊不禁,布魯斯都毫無同情心地眯起了眼睛。
卡爾知道被亞諾耍了,但是架勢也端不起來。他勉力又給李元扔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就再坐不住,回帳篷去了。
誰承想卡爾走的時候正好撞上了瑞亞。不過這倆人都心神不寧,倒是沒又掐起來。
瑞亞披著厚毛毯出來巡視了一圈。眼睛雖然有點兒紅,但是不知道內情的人並不會往她在難過這方面想。瑞亞現在也顧不得形象了,把自己裹得像個胖乎乎的去皮蠶豆。配上她有些傲嬌的神情,更是可愛。不過還沒多一會兒,她就打了好幾個噴嚏,弄得眼睛鼻子都濕漉漉的。
瑞亞不是為了損失氣勢而出現在這裡的。她用目光把眾人支開,示意我留下。
哪怕我再反感她的頤指氣使,在聽到那段對話後也都消弭了。於是乖乖坐在原地。
瑞亞把毛毯掀開一條縫隙,遞給我一捲紙莎草。我一頭霧水地接了過來。
「這是我在芝加哥一個古董販子手裡買到的,他的上家是牛津埃及檔案館的負責人。」瑞亞的手縮了回去,把自己嚴絲合縫地裹好後這才繼續道:「我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玄機。那古董販子說,這是十八世紀波蘭探險家在撒哈拉沙漠一處古埃及神廟裡拿出來的。倒賣這紙莎草的牛津學者說這是古王國時期的東西。」
我展開一看,一副完整的黃道十二宮鋪展開來。
這和後世經希臘傳入埃及的黃道十二宮不同,每個位格的神明都有鮮明的埃及色彩。而且除此以外,整個夜幕都被繪了進去。
這張細緻的星圖怎麼看著有些眼熟。我忍不住把紙莎草舉了起來,和面前的天幕進行對照。
那些我不認得的星星,竟然在五千年前已經被描繪在我手裡了。就連那不合時宜的月亮也不例外。
在我沒注意的時候,那借來的滿月已經悄然窩在了夜幕中。
「怎麼會這樣?」我喃喃道。
「你不要被眼前的事情弄迷糊了。現在我們是身在埃及,但是埃及並不是問題的中心。磁場才是根本。」瑞亞提醒我,「這裡有不少人都知道這點。」
「我只是一個考古學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研究古埃及。」我回過神來。「李元才是天文學家。看星圖的事兒您找他比找我靠譜多了。」
「研究古埃及研究到了大沙漠裡?」
我皺眉。「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你要是不願意承認也沒關係,但你沒必要騙自己。」
瑞亞把自己往移動的毯子堡壘里縮了縮。這不修邊幅的造型倒是讓她的臉顯得更加精緻了,那和李元如出一轍的桃花眼也被凍得微微泛著紅。
說實在的,瑞亞更適合這雙眼睛。她就是在流著蜜糖的土壤里浸泡大的,瀲灩的桃花眼裡盛著都是意氣和風華。而李元,桃花眼反而讓他的神情更冷了。如果是垂柳這種樹孤獨地長在寒潭邊也就罷了,可偏偏冰天雪地里竟然開了一株絢爛的桃花。寒潭被一樹的花襯得更冷了些。必然凋零,無人欣賞,更加唏噓。我光是不小心走錯了路,來了這寒潭,都不想久留。
「我也想過把這東西給月辰,可在你手裡我更放心一些。」瑞亞說:「只有你能讓他活著。」
我哂笑。「您別給我扣帽子,我沒那麼大本事。」
「你讓他想活下去,這就夠了。剩下的他自己可以做到。」瑞亞也不看我,自顧自的說:「我只是想告訴你,要是想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就一定不能讓月臣找到他的。」
我無言以對,瑞亞又開了口。「月辰來埃及的原因你我都清楚,但你估計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吧?」
我搖搖頭。
「月辰是我家的繼承人,李家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尹家那點兒東西我們不稀罕,是該是月辰的,一點兒都不會少。」
「那真好。」我乾巴巴地說。
我已經對這種有錢人的世界麻木了。現在只想抓緊找到圖特摩斯三世的神殿,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如果能從279那裡賺到一筆足夠付首付的外快就更好了。
「這些也可以是你的。」瑞亞看我一眼。「你不樂意?」
我換上一副笑臉。「有啥不樂意的,天上掉餡兒餅我肯定得接著啊。您要是早說,我就不來沙漠裡吃土了。」我頓了一下,瑞亞笑眯眯的桃花眼盯著我。「但是可惜吧,我家人都健在,您家月臣也還活著呢。」
「我怕他不想活下去。」
「什麼意思?」我眉頭一皺,收了諷刺的心思。
其實這也是有端倪的。李元提到自己無論受什麼傷都不會留下痕跡、Alex跟我提到的在南極時李元不顧自身安危的舉動、和他對於能讓自己受傷的事物執著的追尋。
「我不了解月辰。他跟我並不親近,其實他跟誰都不親近。我也不了解你,但是我沒騙你。」瑞亞垂下眼睛,露出一個難過的笑容。「本來我也不確定,但是現在我知道,如果有誰能讓月辰改變想法,那就只能是你。」
瑞亞說希望我們都平安,而她也會確保這一點的。
篝火重新點上了,還有暖氣兢兢業業烤著。然而對於大小姐而言還是太冷。瑞亞沒頭沒腦地扔下這些話,和一張足夠把我送進去的古董紙莎草,就自己回帳篷去了。但是她並沒有告訴我李元來這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沒動窩兒,坐在火堆旁發呆。
李元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坐到了旁邊。當滿月掛在頭頂上的時候,完全不用擔心他會著涼。於是我也沒拒絕。
「想知道她跟我說了什麼?」我覷了他一眼。
李元搖搖頭。「咱們已經聽得夠多了。」
他神情平靜,我卻不知為何看出了些落寞來。聽到瑞亞為了他而放棄自己的幸福,一定很難過。我想安慰李元,卻無從下手。
李元反倒是先說:「沒關係,我都習慣了。她們在乎我是因為我父親和母親,覺得我可憐倒霉。」
我說:「我可不管那些。」
李元笑了起來:「謝謝。」他接著正色道:「無論她說了什麼,你都不要聽。」
我嗤笑。「你小姨說你要尋死,讓我攔著點兒你。」
「怎麼,怕我想不開?」我跟瑞亞說話的那陣兒,李元又喝了不少酒,白玉般的臉上透出些紅。他彎了彎那染不上醉意的眼睛。「別擔心了,我哪兒能死的成啊。」
我看向遠處瑞亞的帳篷,原來這就是她的意有所指。
「你為什麼非要去找圖特摩斯三世的神殿?」我問李元。
「我總得去見識一下命運。」那寒潭映出了一汪圓滿的月色。「這是我的宿命,你沒必要和我一起走這一趟。」
阿里和亞諾引用的都是莎士比亞,分別為【李爾王】和【凱撒大帝】。
靈感來源於好些年前站在古羅馬遺蹟,本科同學來了這麼一段兒。
我個人很喜歡希羅多德的【歷史】(作為文學作品),於是夾帶了點兒私貨。
這裡亞諾和傑森引用的是【歷史】開篇的一段隱喻:
呂底亞的國王坎道列斯對自己妻子的容貌非常自信,因此把僕人巨吉斯偷偷的帶到了自己的臥室,給他展示自己妻子的裸體。但在這裡的風俗中,一個女子如果被除丈夫之外的男人看見裸體,是對她的奇恥大辱。因此發現了此事的王妃對坎道列斯懷恨在心,並給了巨吉斯兩個選擇:
一個是殺死坎道列斯,成為國王並娶她;另外一個則是巨吉斯死。
覬覦王后美貌的巨吉斯選擇了和她同謀殺死了坎道列斯,奪了王后和王國。
這裡也是傑森為什麼會附和:「取而代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