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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好戲

  第303章 好戲

  晚餐接近尾聲,凌安楠握著酒杯來到了陽台上。俯視樓下人來人往的喧囂,這似乎成為了他最愛做的事情,靜靜的注視一切發生,然後承受。

  

  站了不知多久,凌安楠忽然感受到水滴悄悄打在臉龐,定神後才發現,屋檐外早就大雨滂沱。路上行人歸家,攤販收拾桌椅匆忙離開。水珠打在枝椏上尚未掉落仍在掙扎的枯葉上,成為壓倒秋日的最後一棵稻草。

  「怎麼出來了?」紀政陽手裡端著一罐啤酒走了出來,看著凌安楠清冷的背影心中暗自嘆了口氣。誰也不會知道,單單只是對金歆伸出援手,會揪扯出這麼龐大的犯罪團伙。而最後承擔代價最大的人,竟然是凌安楠。

  將酒杯輕輕放在欄杆上,凌安楠回身淺笑著說道:「出來吹吹風,一會兒就進去。」

  剛才桌上,凌安楠飲了不少酒,再加上他臉上的確出現了紅暈,紀政陽不疑有他,在凌安楠身側站定。昨晚警局的人已經為他餞過行,一群人在胖師鬧到了今早七點才終於散場。回家沒休息幾個小時,就起床送牧文羽和牧宏來到機場。送行,是他主動提出的,借著自己就要離職為由,讓牧文羽接受自己的好意。今日在機場一別,兩人都心知肚明,至少下次相見要等到春節過年時分。

  「你當時是怎麼克服的?政陽?」紀政陽輕聲提起自己的名字,想到的確是那位已經長眠從未相見的朋友。下午在客廳里閒聊時,沈冰和武瀟瀟左一言右一語的,他終於明白了牧文羽心中的顧慮,知道了她心底的遲疑。

  凌安楠垂下眼眸,他沒想過要瞞著紀政陽這件事,終有一天紀政陽也會知道,他曾經有一個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和紀政陽同名。「他是一個很陽光很霸道的人,也很固執。」借著酒意,凌安楠將封存的記憶撕開一個很小的缺口,放任自己陷入回憶中。在廚房的時候,他多少能夠聽到一些沈冰和武瀟瀟壓低的說話聲,知道他們在談論秦政陽。

  「說到固執,他倒是和你有幾分相像。」凌安楠想起認識之初在警局的那番爭吵,若不是沈冰在墓園找到自己,說不定就沒有今天其樂融融的場面。

  紀政陽顯然也想起了和凌安楠初識時的場景,低聲笑道,「你也不簡單啊,我當警察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當面無視我的人。」

  「彼此彼此。」凌安楠微微轉頭,四目相對,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有些沉寂的氛圍打破,凌安楠也不再去想之前唇語背後的含義。至少今夜,他還能夠有片刻喘息,他發給朋友的郵件還沒有收到回復,一切才剛剛走上起步而已。

  「我說,你倆到底要在外面站多久?」沈冰慵懶的倚靠在門框邊,白皙的手指輕輕托著高腳杯,輕輕的搖晃著。「作為主人和客人,留下我們這些陪坐呆在裡面是幾個意思?」


  借著酒意的肆虐,沈冰也不似平日那般端莊溫婉。也許是凌安楠取出的紅酒太醇厚,也許是今夜的月色太深沉。沈冰終於放下了平日裡良好的習慣,忘記用大拇指不露神色的抹去唇印,將紅色的印記留在了杯壁上,被屋內映照出的銀亮的光線,射進凌安楠深邃的眼中。

  紀政陽倚靠在欄杆上,悠閒的看著兩人在凝結的空氣中對視,不時抬手呷上一口啤酒。今夜沒有牧文羽列席,他自然就沒有了可供攻擊的弱點,倒是這兩位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多的交流,居然讓他不好意思開口調侃。直到現在,在光線昏暗的陽台上,才終於有了第一次接觸。

  沈冰臉上噙著溫柔的笑,眼神定定地看向凌安楠幽深的雙眸。她知道凌安楠心中所背負的愧疚,正如她知道凌安楠並不需要她的寬慰一樣,這一切的事情都需要他高傲的默默承擔,他人的憐憫是對他的蔑視。

  可是她依然希望凌安楠知道,她並不怪他,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接收到視線中傳遞的信息,凌安楠平靜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今晚第一個開心的笑容。那笑里,沈冰看見了孩子般的純粹,看見了被人溫暖的釋然。

  傻傻的笑出聲後,凌安楠才後知後覺的急忙垂下頭,整理自己的表情。就在那一眼中,他終於從死胡同中找到了生路,在無盡的黑夜中瞥見了光亮。

  他心底最深的擔憂,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的擔憂。他在害怕,他害怕自己不是孤注一擲的原非的對手,他害怕自己沒有在黑暗中追逐幽靈的勇氣。他在害怕,從受到襲擊的那一天起。

  而今夜的景象,讓他明白,這是原非這輩子絕不可能擁有的幸福。他從此之後不再需要孤身行走在那無邊的黑暗中,他身側有燈,在為他照亮前行的道路。

  「你敢!」

  一聲怒吼從身後的客廳傳來,驚得沉默的三人驚慌的回頭。

  收起眼中外放的情緒,凌安楠拿起酒杯好奇的重新走回屋內,「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

  啞口無言的望著,凌安楠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眼前的畫面。衛晨浩倒在沙發上,一半身子還懸在空中,拼死的護住手裡的手機,而武瀟瀟不依不饒面容略顯猙獰的騎在衛晨浩身上,想要搶走手機。

  怎麼好好的,就成了這幅景象?

  武瀟瀟見三人都回到屋內,人多勢眾,索性站起身來,雙手抱在胸前,嗔視著衛晨浩。

  三位單身中年人難得看一回熱鬧,齊刷刷的走到沙發旁,整整齊齊的坐成一橫排,端著自己的酒杯開始認真觀陣。

  武瀟瀟眯了眯雙眼,她知道在外要給衛晨浩留面子,但那也是有一定限度的事情。比如前女友邀約,讓衛晨浩陪她去醫院複查傷口這件事情,就不在限度容忍的範圍內。


  衛晨浩從驚慌中漸漸醒過神來,用力搖了搖腦袋想要將酒精晃走。發現武瀟瀟正滿臉嚴肅的站在自己身前,怒視著自己。準確來說,應該是怒視著自己手中的手機。

  「怎……怎麼了。」衛晨浩被凝重的氣氛所震懾,嘴裡結巴了半天。他今晚開心,喝了不少酒,這會兒才勉強將眩暈的感覺壓下去。

  「醒了?要不要再瞧瞧您的手機,看看您剛才答應了什麼好事?」武瀟瀟冷聲道。她剛才把酒灑在桌上,看見衛晨浩的手機就躺在一旁,趕緊就把手機撈出來搶救。沒想到黑屏的畫面上,就傳來金歆的信息:明天上午十點不見不散。

  她瞬間就怒火中燒,什麼叫明天早上十點,什麼叫不見不散。衛晨浩這趁著酒意,到底做了些什麼稀里糊塗的事情。

  衛晨浩趕忙揉了揉眼睛,劃開手機仔細瞧著自己發了些什麼。冷汗瞬間爬滿後背,臉上掛著訕笑,衛晨浩終於找回了先前的意識:「我以為……我在和政陽哥聊天呢。」

  他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看見有人接連給自己發信息,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政陽哥。努力站起身環視一圈,並沒有發現政陽哥的身影,他這才努力聚焦瞳孔想要知道剛剛還在這裡的政陽哥和自己發些什麼。

  前面一大段話直接跳過,就看見最後,「明天上午十點,你能來送我嗎?」政陽哥明早飛機離開,他當然也必須要去送啊,怎麼可能不去。這才回了一句,「沒有問題,到時候見。」

  他這怎麼就變成了金歆呢,他明明是在和政陽哥聊天啊。

  用力拍拍腦袋,衛晨浩想要確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和金歆聊天。拍了許久,眼前的畫面還是沒有發生變化,他才知道今天的這烏龍大發了。

  「瀟瀟,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以為是政陽哥讓我明早送他去機場,我沒想陪金歆去醫院,這真的是個烏龍,你相信我好不好。」衛晨浩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鐵證如山,語言在此刻無比的蒼白。

  「政陽哥,我怎麼不知道政陽哥的頭像是個大美女的自拍呢?」武瀟瀟這肚子裡氣不打一處來,好不容易金歆消停兩天,一切開始走上正軌,今晚又給她整出這麼個么蛾子,她是上輩子欠她金歆的不成。

  「那什麼,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看錯的。我現在就回絕她。」強烈的求生意識驅使下,衛晨浩迅速發了一條簡明扼要的信息回給金歆,回絕了明早的邀約。

  「喏你看,我已經拒絕了。明早不是約好了要送政陽哥去機場嗎,我怎麼可能會放政陽哥鴿子呢,真的是個烏龍,真的是個烏龍。你別生氣了,來乖,聽話。」見解釋不清楚,衛晨浩索性耍起酒性子,將站著的武瀟瀟一把拉入懷中,抱著驚慌的臉猛地親了兩口。

  聞著衛晨浩身上的酒氣,再加上旁邊還有三位不害臊的『老人家』圍觀,她才不指望衛晨浩此刻還有絲毫理智,能夠控制自己的行為。武瀟瀟將父親教授給她的柔術使了出來,巧妙地掙脫出已經進入夢鄉的衛晨浩懷抱,紅著臉說道:「我去洗碗。」

  見好戲散場,凌安楠意猶未盡的頂了頂沈冰的肩膀,壞笑地說道:「別急,我們再喝一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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