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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漂泊感

  第127章 漂泊感

  「最初的時候,我覺得能夠親眼見證命案的發生,我可以在其中仔細的品味兇手心態的升華過程,對我的研究會有著很大的助益。江貴的行為在犯罪學史上非常少見,一般的連環殺手總有一個特定特徵的目標人群,而江貴殺害的卻是李少鵬一家。現場沒有財物丟失,沒有指向性的物證留下,可以說這也不是一起普通意義上的衝動型兇殺案,江貴身上相互矛盾的特性讓我對他深深的著迷,所以我答應了紀政陽,幫助警方查案。」

  凌安楠頓了頓,仿佛在思考要不要將自己剖析的那麼仔細徹底,接下來的話,若是被別人聽見,不知道是否會改變自己對凌安楠的看法。

  沈冰看著凌安楠拿起水杯喝水的動作,瞬間便了解了他的猶豫。凌安楠不是普通人,他知道在談話過程中不自然的觸摸身體部位是掩飾的行為,所以他將自己的猶豫升級為更自然的行為,讓對方察覺不出,只可惜在諮詢過程中觀察患者肢體動作是沈冰的專業。

  「然後呢?你一開始發現了什麼?」

  

  放下水杯,凌安楠潤了潤喉後,重新開始講述起來:「早在見到李少鵬一家屍體現場的時候,我就已經能夠給出更加詳細的犯罪側寫了,不只是我一開始給出的簡單的粗略的側寫……」

  「你指的是,早在九月十一號就能給出詳細的江貴的犯罪側寫!」沈冰不自覺的提高著自己聲量,不怪沈冰沒有專業的控制住自己的理智,而是凌安楠所說的話,她太清楚是什麼含義了,若是凌安楠早就能給出清晰的側寫,之後的一系列事情就不用再發生。

  「八九不離十吧。犯罪現場整潔,沒有暴力進入的現象,說明兇手預先做了大量的準備,家中沒有丟失金錢,而是直截了當的奔著三名死者而去,沒有針對某一個人,說明是仇殺而非情殺,劫財等一系列動機相對簡單的殺人案。仇殺案中,對一個群體產生仇恨的可能性本就極低,甚至這其中還包含著孩子,更加說明兇手報仇的動機足以等價三條人命的價值,說明這個兇手現在是孤兒的可能性更高。」

  「再說兇手的教育程度,人的行為都有習慣性,這和我們慣用左手還是右手一樣。我們在思考分析別人時會潛意識的使用我們的職業技能,就像你看破了我剛才喝水的意義一樣,兇手在作案過程中體現了很明顯的冗雜的知識系統,譬如麻醉劑,切割,熟知電腦技術,了解監控系統的運作方式,清楚別墅區周邊的監控分布,和地形地貌,這一點和許多的連環殺人犯都不同。普通的殺人犯,總會更習慣於依賴自己熟悉的專業技能,譬如你,也許會選擇用催眠的方式說服目標自殺,而不是選擇自己不熟悉的電腦知識,醫學知識去殺人。」

  「不過,你也許會問為什麼兇手不可能就是醫生或者黑客呢?這一點其實也很好解釋,兩個原因:一,因為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領域,沒有相交的可能性,所以兇手如果受過專業訓練那就應該只會偏向一方,而不是都會;二,兇手在這兩個領域上展露出來的水平也只是入門級別,勤查資料就算是沒有經過學院式系統學習都能夠掌握的程度。所以兇手一定沒有完成過大學學業,沒有完成大學學業的人,要想掌握這些知識一定是花了大量的時間,精力專門有針對性的學習這些殺人的知識。除了復仇的年輕人之外,我找不到更好的解釋。」


  「一個想要復仇的年輕人,還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在學習這些敏感的知識上面,他一定是一個性格孤僻,不善與人交際的人,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證自己將足夠的專注力放在上面。」

  沈冰仔細的跟上凌安楠的邏輯思路,推敲著他的分析。

  「那你怎麼能夠確定年齡呢?為什麼不可能是三十歲的人去學習這些知識殺人?」

  「人的學習能力在二十五歲之後是呈現一個明顯的下降趨勢的,這一點你也知道。這是人類的天性,像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很難再去從頭學習一項嶄新的技能,就好比你一個心理諮詢師,讓你放棄自己最擅長的心理分析,去用刀殺人一樣,中間跨越的難度太大,在順性邏輯里也不會跳出這個選項來。」

  「沒有完成大學學業,就意味著沒有一份穩定光鮮的工作,剩給他的選擇就不多了,快遞員,飯館雜工,工地打工,售貨員這些機械式勞動工種。」

  「其實到這裡,兇手的形象已經基本清晰了。男,十八到二十五歲,體格中等以上,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交流,孤兒可能性更大,收入不高,再結合我們一開始分析出來的廚師,醫院等工作經歷。警方仔細一些搜查,也許很快就能將江貴找出來。」

  沈冰怔住了,她沒有想到凌安楠早在那麼早之前就得出了這麼詳細的犯罪側寫卻沒有將側寫告訴警方,一時間書房裡沉默了起來。心理諮詢師在諮詢過程中是必須要保持中立的態度,無論患者吐露自己什麼樣的秘密,諮詢師都不能就自己的價值觀進行道德制高點的批判,他們需要做的是幫助患者了解到自己認知上的問題,而不是評價。可是此時的沈冰,就算知道自己應該專業,可心情依舊五味雜陳。

  見沈冰遲遲沒有出聲,凌安楠帶著自嘲意味笑了笑,「很糟糕,是不是,不專業一點也是可以的,說你的想法吧。」

  沈冰沒有著急著評價,而是轉問道:「那你現在,後悔了嗎?」

  「後悔,應該是後悔了吧。在我發現謝琪有可能失蹤的時候,我發現我開始心慌,開始質疑我之前的決定。我一直以來,只是想觀察江貴的成長軌跡,還有他幻想的發展趨勢,並沒有考慮過之後會因此死更多的人。按照江貴的冷卻期判斷,他的下一次出手應該至少有大半個月的時間,對我來說足夠了。可當我發現,他所有的行為都具有儀式感的時候,我就心知不妙,因為兇案間隔的時間將不再由江貴內心幻想的升華過程決定,而是在復仇初始就決定了。」

  凌安楠還記得他當時拉著衛晨浩查找謝誠私生子女時的慌亂,那是一種始料未及的情緒的出現,打亂了他的陣腳。

  「謝琪還是死了,就算我最後救下了謝嘉,這個事實還是沒辦法改變,對於謝琪的死我應該承擔責任……」


  沈冰這下徹底沉默了,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此時閉目平躺在躺椅上的凌安楠,她不能夠違背自己價值觀去認同凌安楠拿命案當兒戲的行為,可是若不是凌安楠一開始便解讀出了倒五芒星的含義,在最後關頭將爆炸和倒五芒星的含義聯繫在一起,謝嘉此時怕早已變成冰冷屍體一具。和江貴一樣,凌安楠身上充滿了矛盾的自我,善良的自我竭盡全力阻止了慘劇的發生,而冷漠的自我冷眼旁觀著悲劇的誕生。

  「我知道心理諮詢師的承受理解能力也有一定的限度,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做法,我也能理解……」依舊閉目,凌安楠感受著沈冰並不穩定的呼吸聲,和一開始舒緩的節奏全然不同起來,此時的沈冰呼吸節奏至少比諮詢一開始要加快了百分之五十,身體往往比語言更先出賣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就是沈冰也不例外。

  沈冰輕咬著下唇,淡雅的粉色唇彩被卷進腹中,平躺在躺椅上的凌安楠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見,就像是存在在她眼前的只是一具屍體一般。拋開凌安楠的作為不談,她在凌安楠的身上看見些許江貴的影子。兩人身上都有濃烈的漂泊感,就像是基督山伯爵里提到的,與社會完全隔離,並且在現實生活中感到無所歸依。江貴是這樣,凌安楠也是這樣,像是游離在平行世界裡,旁觀這個世界裡的悲歡離合,卻控制著自己從不踏入。沈冰想,她應該找到了凌安楠的癥結所在。

  這是一種高級的自我防禦機制,患者會以為將自己和世界隔離開來,不付諸真實的情感,就不會因此而受傷。這個防禦機制,想必凌安楠是在秦政陽死亡後由潛意識開啟的,凌安楠從那時起便將自己封閉起來,不再放任最真實的自己和人們接觸。

  但事情卻不是完全如此,在凌安楠身上,沈冰還看見善念,還看見了願意對這個世界伸出援手的凌安楠,那便是凌安楠還尚未墮入深淵的原因。

  「安楠,能告訴我你最真實的想法嗎?」

  「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凌安楠瞬間回答道。

  「我想聽你最真實的想法。」

  「這就是我……」

  「我想聽你最真實的想法。」沈冰加大音量直接打斷了凌安楠的話。

  「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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