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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你臉比屁股大?

  第298章 你臉比屁股大?

  六月十五日,邳州練總府署。

  剛下一場急雨,很快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屋檐滴滴答答在滴雨。

  此時署廨二堂內,楊河正皺著眉頭看著對面的廉方正。

  有些日子沒見,廉方正仍是那樣高高瘦瘦, 戴著吏巾,滿臉嚴肅。

  楊河喚廉方正來,卻是讓他負責幾個軍寨建築之事,邳州工房有司吏典吏等,但對這些人的操守,楊河卻信之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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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安莊現人手緊張,工務堂有太多事要做,想來想去, 楊河就想到在睢寧的廉方正。他曾為睢寧工房攢典, 在工程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當時修築睢寧城防務,也頗得楊河之心。

  楊河的軍寨設計非同小可,有他的新理念在內,更涉及到很複雜的數學知識。

  論能力與操守,放眼看去,舍廉方正其誰?

  但是……

  比起以前,廉方正脾氣略有改變,但也沒有改變多少。

  他一見楊河的面,就忍不住皺眉道:「屬下乃睢寧攢典,非是邳州書辦。大人將屬下召來,也未讓州衙發個公文,如此所為,豈是上官之道?大人這是不將朝廷律制放在眼裡焉?」

  他說著,聲音還慢慢轉為嚴厲,一言不合,就要勸誡。

  堂邊的護衛, 陳仇敖等人都下意識離遠些。

  楊河一股氣都差點喘不過氣, 對此人他雖然會用,但真的不想見他。

  他喝罵道:「你個木魚腦袋,本官仍是睢寧練總,我仍是你上官,你乃我署中攢典,我讓你來邳州,有何不可?」

  廉方正愣了愣,隨後正色道:「大人所言甚是,是屬下非言了。」

  楊河擺擺手:「行了,把睢寧的事說說吧。」

  他一見此人一股火就冒上來,早點見完此人,早點打發為好。

  廉方正此時為睢寧縣統計所主管,縣巡捕局書辦,他稟報了四郊荒灘野地統計情況,縣境各門牌腰牌匯總事宜。

  他說道:「三月十八日到昨日,計有二千五百六十七戶安裝門牌,計有一萬四千七百五十三口, 滿十三歲發放腰牌者一萬餘五百四十六副。然據屬下計算,近三個月過去了, 縣內只約一半人辦理門牌腰牌,余者仍在觀望。且辦理者縣城居多,四野鄉間為少。」

  楊河微微點頭,依《淮安府志貢賦志》的記載,天啟四年,睢寧有戶約六千,有口三萬七千多。這還是可以納稅的人口,若加上隱戶,四萬多人是有的。


  雖說近些年天災人禍,兵荒馬亂,人口損失很大,但估計縣內兩萬多人還是有。

  這兩萬多人,三個月了,還只一半的人辦理,又是免費安裝門牌、辦理腰牌,自己還在睢寧城大敗流寇,威望素著,百姓們仍不踴躍,看來這腰牌制推行不是很順利。

  他說道:「不用管這個,本官當時言明,三個月到六個月為期。還有三個月的期限,介時沒有腰牌者,狠狠抓一批,抓到石場去砸石頭,他們就會踴躍了。而且過期了,再辦腰牌就要收費了。」

  廉方正又皺眉,楊河趕緊讓他閉嘴,談起修築軍寨的事,讓他去睢寧工房,邳州工房選些堪用的人,在自己要求的地點勘測。可以的話,就畫出設計草稿圖,讓自己過目。

  此時城池建築皆有稿圖,甚至有些工匠的草稿圖都不會差於後世,對廉方正這種專業的人才,楊河還是放心的。他為人刻板,對他選的人,楊河亦可以放心。

  廉方正莊重的領命,談到自己份內事,他便會極為的認真。

  看他樣子,楊河滿意,說道:「你只管去勘測建築,所需多少銀糧只管與本官說,定不會少了你的供給。」

  此時修建一座周一里多的城堡約需銀七百多兩,糧六百多石,楊河心中的軍寨有所不同,也不知需要多少,但對未來計劃中幾座極重要的軍寨,楊河自然不會吝嗇糧米。

  廉方正卻道:「城池建築都有預算,多少就多少,大人含糊其詞,是想貪墨麼?」

  楊河揉了揉自己腦門,說道:「行了,你先勘測,未來建築,也儘量如本官所設。」

  他拿出幾副圖紙,說道:「運河集這邊,需建土台,最好北面與西面高,東面與南面低,有利排水……鍾吾寨乃防賊要地,最好建在山上台上,該地寨牆……」

  廉方正看著圖紙,越看越入神,他雖說對軍事不是很了解,但也看得出,這種軍寨設計比當初睢寧城下的矮牆壕溝防線更進一層,就算對手有兇猛的火炮,只要軍士敢戰,一樣固若金湯。

  他有些佩服的看了楊河一眼,喃喃道:「這種軍寨,似乎在哪見過……」

  ……

  瘟神似的送走廉方正,楊河一杯茶還沒有喝完,陳仇敖來稟報:「軍器局的王書辦來了。」

  楊河道:「哦。」

  他沉思了一會,說道:「讓他進來吧。」

  很快軍器局的攢典王奉戴了大帽,穿了琥珀衫進來,當日在新安莊時,楊河拜請他每五日抄一份邸報送到莊裡去,每月給他一兩五錢的抄寫費。

  就算楊河以後任睢寧練總,現在任邳州練總,會有衙門公人抄送邸報,楊河請他的邸報抄寫都沒有停。對楊河來說,位置越高,朋友越少,王奉算是一個難得談得來的朋友。


  看到楊河,王奉作了揖,笑道:「大人,學生送邸報來了。」

  他從油包中取出邸報,楊河讓鄧門子看茶,笑道:「不知近來有什麼好消息。」

  他展開邸報看了一會,就是一嘆,邸報上儘是張獻忠、革左等人攻城略地的壞消息,也因此崇禎皇帝正式下詔,逮捕安廬巡撫鄭二陽,鳳陽總督高光斗,起馬士英為兵部左侍郎,兼僉都御史,提督鳳陽軍務事。

  看楊河神情,王奉也是嘆息:「這大明怎麼了,似乎就這兩年間,賊勢囂囂,勢大如此,自高皇帝登位三百年,我朝國運還在麼?」

  楊河看著外面細雨,喃喃道:「國運?大廈將傾啊,介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王奉從未見過楊河這種神情,他一驚,說道:「不至於吧?」

  楊河仍看著外間,沉聲道:「國勢不可挽,所以我們要殺開一條血路,為自己,也為部下與親人!」

  他神情冷肅,帶著無比的果斷與堅決,看他樣子,王奉似乎明白什麼,一些話就不必說了。

  只是嘆道:「唉,又要死人了,到處都在流血啊。」

  楊河道:「死人?以後死的人會更多,鮮血將流滿大地,屍骨鋪滿山河。」

  他幽幽說著,語聲淒冷,便若那寒風呼嘯而過,陳仇敖等人都是一驚看來。

  王奉告別時,楊河送他到廊下,對他說道:「王兄,我知你人情難為,然事情可一不可二,若有下次,我二人是敵非友。」

  王奉歉然,對楊河深施一禮,他出了練總府邸,扈興業等人從附近一家茶館出來,急聲問道:「王書辦,如何了,楊大人收了禮單了嗎?他怎麼說?」

  王奉摸了摸懷中,那禮單他根本拿不出去,他也開不了口,礙於大使南臣的情面,他走這一趟,但也就如此了。

  他緩緩將禮單送回,扈興業等人不由明白,皆是臉色難看。

  不過扈興業強笑著,仍送來一個禮盒,說道:「這是些許謝儀,望王書辦笑納。」

  一個長隨將禮盒打開,裡面白花花的一百兩銀子,王奉心動,終是一嘆:「無功不受祿。」

  他看向扈興業等人:「諸位,離開吧,都離開邳州,離楊大人遠遠的,越遠越好。」

  他大步而去,離扈興業等人越來越遠,不知為何,心下一松。

  扈興業等人站在原地,個個臉色難看之極。

  ……

  六月十六日,城西,觀瀾坊,廣惠街。

  今日又是烈日如火,但在這「翠水台」茶樓內卻是清涼愜意,樓高三層,池塘花樹,附近就是留侯廟與繼善橋,站在三樓上,可以很清楚的眺望對岸的半戈山。


  這是一家清茶館,只喝茶,不若書茶館、酒茶館、花茶坊那樣喧擾。

  楊河靜靜坐著,看著對面的工部都水分司主事齊尚賢大人優雅的展示著茶藝,茶樓幽靜高雅,博古幽思的湘妃竹椅子,漆木的家具兒,處處都是典雅的蘇式韻味。

  崑曲,江南園林,此時便是士大夫趨之若鶩風尚。

  「偷得浮生半日閒啊。」齊尚賢大人看了楊河一眼,矜持的道,「楊大人,請。」

  楊河端起嚇煞人香,緩緩喝了一口。

  齊尚賢大人也是輕啜一口,放下茶盞嘆道:「做官不易啊,每日案牘勞形,想輕靜一會都難。」

  楊河笑了笑:「齊大人很忙麼?」

  齊尚賢嘆道:「案牘勞形啊,每日分身乏術,只是本官受總河與工部之命,考核、稽查、節制沿河官吏挑浚運道,督修閘壩,重責在身,卻不敢懈怠。」

  他口中說著,隱隱有得意之色。

  他又嘆:「畢竟歲月蹉跎,十數年過去,也不年輕了,總想偷個懶。」

  他看向楊河:「這裡本官倒羨慕楊大人,年華正茂,大有為之身。每每看到楊大人,便若看到當年的自己啊。」

  楊河說道:「哦?看到下官的身影?」

  齊尚賢大人點頭,似乎陷入追思:「回想當年,本官甲榜登科,何等意氣風發,那時想的就是上報聖君,下安黎民。本官那時的性情,比楊大人還要剛烈哩。」

  楊河道:「現在不剛烈了麼?」

  齊尚賢頓了頓,有些不悅,隨後笑了笑:「官場這事啊,最終百鍊剛會化為繞指柔,和光同塵,一團和氣。」

  他看向楊河,眉弓浮起煞氣:「便如本官,當年也想做一些事,只是這大明啊,積習太久了。你想做事,知道別人會怎樣對付你麼?他們甚至不用出面,只需發動刁民作亂,上官不悅,你做的好事也變成壞事。再御史彈劾,依大明循例,官員被彈劾,均需自動停職,等待稽查。你一被彈劾,就是群起而攻之,牆倒眾人推啊。」

  「楊大人,果然如此,你的官運就到頭了!」

  楊河淡淡道:「我很稀罕這個官麼,彈劾我會怕麼?」

  齊尚賢目光一凝,笑道:「年輕人總是氣盛,只是你不為自己,也要想想對你有援引之恩的蘇公,對你寄於厚望的史相公吧?」

  他嘆道:「特別蘇公,一二年就致仕了,你想他致仕前不得清靜麼?」

  楊河目光冷了下來,他看著齊尚賢道:「齊大人喚下官來,說的便是這事?直言來意吧!」

  齊尚賢看著楊河,居高臨下道:「楊大人,千里為官只為財,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還是和光同塵,一團和氣的好。」


  楊河猛的站起來:「齊大人是為那些青皮混混作說客?這邳州潑皮好大的勢力,竟能請動五品京官來遊說!只是敢問齊大人,你是大明朝的官,還是那些青皮混混的官?」

  齊尚賢也放下臉來,冷冷道:「當年朱紈言:『去外國盜易,去中國盜難。去中國瀕海之盜猶易,去中國衣冠之盜最難!』年輕人,畢竟急躁了些,不知官場深淺,只有碰壁了,粉身碎骨了,才知道後悔。楊河,本官勸你一句,蕭規曹隨罷,這邳州城,你翻不了天,這大明朝,你也切莫獨行。」

  楊河冷笑:「好一個蕭規曹隨,蕭是誰?規是什麼?隨你齊大人趨炎附勢、結黨營私,與小人沉瀣一氣?真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至於粉身碎骨,我楊河死人堆里爬出來,還真不怕粉身碎骨!」

  他看著齊尚賢,失望搖頭:「齊大人,你的聖賢書真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就你這樣的貨色也來勸誡干涉本官?我只想問一句,你臉比屁股大?」

  他眼神冰冷的看了齊尚賢一眼,一拂衣袖,揚長而去。

  門外的陳仇敖等人冷冷看了看齊尚賢,也是跟上。

  齊尚賢站在原地,他臉色鐵青,額上青筋暴起,恨恨道:「豎子安敢如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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