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第1040章

  一直殺意沸騰,全身暴戾的蘇大為,在這一刻,反而沉靜下來。

  身上真元擴張,牢牢定住五十丈內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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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二品異人的領域,又稱地仙法域。

  就算是八仙齊聚,要想傷到,也得先打破這法域,破了蘇大為的「法則」。

  領域之內,蘇大為言出成法。

  神通最強。

  遠處的呂洞賓伸手向後,緩緩拔出背上的純陽法劍。

  另一側的漢鍾離沉默不語,輕搖寶扇。

  何仙姑不知何時已經從荷花飄下,右手一拈,巨大荷花收縮成一朵白蓮,執於手中。

  顯然便是她的法寶。

  另一邊,則是鐵拐李,跛足上前,迅速補位。

  四位傳說仙家,將蘇大為困在中間。

  而更遠處,化形成人的老妖道張果,身體不斷抽搐。

  耳聽噼啪響聲,那是天地間湧來的靈氣,不斷注入他的身軀,疏通經脈,打通關竅。

  張果的眼皮不斷轉動,喉嚨里發出咯咯聲響。

  隨時會醒來。

  這種局面下,蘇大為不要說迅速擊殺張果。

  就連能否從四位大能手中脫身還是未知之數。

  他們每一個人,氣息都有二品之境。

  只是強弱還有所分別。

  鐵拐李和漢鍾離最強。

  呂洞賓次之。

  何仙姑最弱。

  蘇大為心念電閃,迅速衡量雙方實力,尋找破局可能。

  四名二品異人。

  逃都逃不掉。

  若是張果一會加入進來,必死無疑。

  「最後再勸一句。」

  鐵拐李揮手止住正要仗劍上前的呂洞賓。

  後者向他聳了聳肩膀,頗有些玩世不恭之意。

  鐵拐李向著蘇大為道:「大家同為修行一脈,若你自廢修為,我讓你平安離開,你那個小娘子聶蘇,我也還給你,如何?」

  蘇大為冷笑:「這話你自己信嗎?」

  「呃……」

  鐵拐李尷尬的摸摸鼻子:「好像……不太信。」


  「道兄還跟他羅嗦做甚。」

  呂洞賓躍躍欲試道:「我這純陽劍,還未嘗過二品異人之血,今次定要痛飲一番。」

  蘇大為聞聲,向他一眼看去。

  虛空中,似有猛獸咆哮。

  「小心!」

  漢鍾離急揮寶扇,一道紅光划過。

  卻見蘇大為猛地一足踏地。

  轟隆!

  地面翻滾。

  連綿起伏的震波傳至呂洞賓腳下,將他震得凌空飛起。

  漢鍾離寶扇揮出火精之氣,早已撲向蘇大為。

  卻見蘇大為右手一抓。

  哇哇大叫,猝不及防的呂洞賓只覺一股大力吸來。

  慌亂之下,手中純陽劍上,赤光大作。

  化作萬道劍氣,繞身飛舞。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縱然蘇大為想要傷他,也要被劍氣所傷。

  這個念頭剛起。

  卻駭然發現,無形之力,早已吸住他的身體,將他憑空挪移數十丈。

  正好與漢鍾離揮出的火精之氣碰撞在一起。

  轟隆一聲巨響。

  全身冒著火星與濃煙,如脫毛雞般的呂洞賓狼狽翻滾下落。

  雙眼早已赤紅。

  落地一個翻滾,重心壓低,向著蘇大為一劍刺出。

  嗤!

  純陽劍脫手而飛。

  化作赤紅電光,直射蘇大為心臟。

  天遁劍法,乃是一門古老馭劍之術。

  劍光一閃。

  蘇大為身形如泡沫般消失。

  龍形九變。

  四面八方,無數個蘇大為縱橫飛掠。

  難辨真身。

  「諸位道兄,一起殺了他!」

  呂洞賓厲聲怒吼。

  他表面玩世不恭,實則心高氣傲。

  才剛覺醒前世記憶,一身神通尚未盡復,心性不定。

  此時被蘇大為一招險些重創,心中憤恨怨毒,非筆墨所能形容。

  漢鍾離陰沉著臉,左手執起之前鐵拐李拋出的紅漆酒葫蘆,右手寶扇一扇,一條火龍自葫蘆中噴出。


  迎風一擺,瞬間化作百丈巨龍。

  搖頭擺舞,張牙舞爪,向著最近的蘇大為撲去。

  噗哧!

  幻影破滅。

  這是一個假的分身。

  場上還有許許多多的蘇大為,或縱或躍,或跑或走。

  鐵拐李長嘆一聲,鐵拐頓地。

  咚!

  無數巨大的鐵木從地下生出。

  噗哧哧~~

  耳中只聽裂帛之聲大起,好幾個蘇大為分身躲閃不及,被鐵木穿透,瞬間消失。

  「別想逃!」

  呂洞賓手執劍決,指決一引。

  化作紅光的純陽劍一化二,二化三,萬化萬千,匯聚如洪流,滾滾向前。

  不斷追逐著在前方飛掠逃遁的蘇大為。

  眼見蘇大為人影一晃,再次分身千萬,飛掠向四面八方。

  呂洞賓一聲大喝,純陽劍的萬劍洪流,陡然分裂,如同魚群爆散。

  每一柄劍,追逐著一個蘇大為分身。

  嗤嗤嗤~~

  耳聽劍氣破空聲不斷。

  一個又一個蘇大為被純陽劍「斬殺」。

  「不對,也不對!」

  呂洞賓太陽穴上突突跳動,眼看著一個個幻像破滅,一張俊逸的臉上,咬牙切齒,竟有幾分猙獰之色:「無膽鼠輩,可敢出來,接道爺一劍!」

  「你斬了這麼多劍,我便還你一刀。」

  天空中,陡然響起蘇大為的聲音。

  沉重如雷。

  「在那裡!」

  所有人大吃一驚,轉頭看去。

  只見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蘇大為。

  他渾身衣袂鼓盪,大袖飄舞,足踏火龍。

  火龍是漢鍾離方才所施神通。

  不知為何,居然心甘情願,做了蘇大為的座騎。

  「大膽!」

  一直陰沉著臉的漢鍾離勃然大怒。

  這火龍是他采了火山中的精金,以離火之法,祭煉十二年方才煉出一點龍氣,成就火龍神通。

  如今居然被蘇大為踩在腳下。

  這就像是自家孩子,派出去打醬油,結果牽著別人的手叫爹。


  漢鍾離氣得幾欲噴血。

  他手中寶扇猛地一擺:「回來!」

  火龍雙眸透出血光,仰天長聲咆哮。

  身形劇烈擺盪。

  要將蘇大為掀飛。

  呂洞賓怒極而笑,雙手劍指一合。

  「殺!」

  千萬支飛劍匯聚,重新聚為一柄巨大的純陽劍,直刺火龍背上的蘇大為。

  同一時間,何仙姑手裡的白蓮脫手飛出。

  在空中旋轉著,化為一個玉碗,倒扣向蘇大為。

  「乖乖束手就縛,可保全屍。」

  何仙姑的聲音,也同時飄緲傳出。

  聲音柔軟而悲憫。

  可話里的內容,卻早已判定了蘇大為死刑。

  「好好好,所謂八仙,不過如此,好話說盡,壞事做絕。」

  蘇大為仰頭大笑,笑音滾滾,如同驚雷。

  「你要殺我,我便先殺你。」

  聲音落處。

  蘇大為並指如刀,向下一划。

  天策八刀,劈字決。

  方圓百里的地氣,仿佛被他吸納入刀中。

  一股凜冽至極,原古莽荒的刀意,直溯蒼天。

  連天接地的一柄巨大橫刀,直斬而落。

  此刀名,天刀!

  天意如刀。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不好!」

  地上的呂洞賓、漢鍾離、何仙姑、鐵拐李四人,一齊變色。

  只見刀光過處。

  火龍一聲哀鳴。

  被天刀一斬而斷。

  接著是何仙姑的玉碗。

  鏘地一聲。

  齊中裂開兩半。

  何仙姑身形一震,噴出一口金血。

  玉碗是她伴生法器,白蓮所化。

  如今被蘇大為一刀斬斷。

  一身神通折了至少三成。

  刀光余勢未衰,繼續斬落。

  與巨大的純陽劍碰撞在一起。

  時間,空間,仿佛凝固在這一瞬。

  下一刻,耳聽一聲巨響。


  刀光大熾。

  純陽劍上,發出瓷器迸裂之聲。

  無數碎塊從劍身崩落。

  巨劍顫抖,發出悲鳴。

  「我的劍!」

  呂洞賓嚇得面色大變。

  指決一點。

  巨大純陽劍瞬間離散。

  重新化為一柄小劍,飛回呂洞賓手中。

  雖再慢上半分,只怕也要步何仙姑的後塵,被蘇大為打破法寶。

  僥是如此,純陽劍上的劍光也弱了三分,晦暗不明,顯然受了損傷。

  蘇大為的刀,卻依然凌厲如昔。

  繼續向下斬落。

  「你們雖為八仙,也有二品境界,但實力還不如張果,居然敢不知死活,想要聯手殺我,今天我便代天行罰,一併斬之。」

  「狂妄!」

  一直未出手的鐵拐李一聲怒喝,身上鬚髮皆張。

  自他背後,隱隱現出一尊巨人。

  綸巾儒服,赫然是李玄陽神。

  鐵拐李只是化身,李玄方是真身。

  陽神一出,手中鐵拐化作一隻黑色猛虎,向上撲出。

  喀啦!

  一聲刺耳巨響。

  蘇大為的天刀斬在猛虎身上,只見猛虎身子一震,身上精血迸射,被斬落一尾。

  呂洞賓與何仙姑一齊驚呼。

  卻見那虎身子一晃,猛地漲大數分,一口咬中天刀刀脊。

  獠牙暴突。

  一聲霹靂大響。

  竟將蘇大為的天刀咬碎。

  黑虎一甩頭,一口咬上蘇大為。

  轟隆~~

  天地變色。

  雷電狂劈。

  那猛虎將蘇大為咬在口裡,不及咀嚼,一仰脖頸,咕嘟一聲,吞入腹中。

  「成了!」

  呂洞賓不由大喜。

  所謂猛虎,是大能神通所化。

  現在猛虎吞下蘇大為,那便贏定了。

  蘇大為將被李玄神通煉化,粉身碎骨。

  這個念頭剛起,就聽漢鍾離一聲驚呼:「不對!」

  黑虎身形漸漸淡化消失。


  原地不見了蘇大為的蹤影。

  「在那裡!」

  漢鍾離寶扇一指,只見百丈之外。

  蘇大為正一臉戲謔的看向眾人。

  他身上霞光道道,瑞氣千重。

  衣袍翻飛如浪。

  一隻腳,正正踩著地上張果。

  踩踏著張果的脖頸,一點一點,將他的身體踩入泥石中。

  「分神!」

  鐵拐李的臉色一黑,從齒縫中吐出兩個字。

  原來方才踩在龍身上的蘇大為,只是蘇大為的分身。

  就猶如之前李玄的分神投影一般。

  只是普通分神很容易被大能看穿。

  而蘇大為的分神,簡直毫無破綻,連鐵拐李都被瞞過了。

  這是什麼?

  這就是在八仙最擅長的領域,狠抽他們一記耳光。

  誰都以為蘇大為不敵鐵拐李等四人。

  誰都以為蘇大為要麼逃跑,要麼只有死戰。

  可現實中,他不僅重創何仙姑,擊退呂洞賓純陽劍。

  斬斷漢鍾離火龍。

  從鐵拐李神通之下,全身而退。

  還神出鬼沒,瞞過四位大能感知,瞬間出現在張果身邊。

  將正在復甦的張果,踩在腳下。

  由始至終,他的目標都是妖道張果。

  「我要走,你們攔不住。」

  蘇大為臉色平靜,緩緩道:「我殺張果,你們也攔不住。」

  「住手!!」

  呂洞賓眼露怨毒,咬牙切齒道:「若殺果老,我必百倍報之!」

  漢鍾離拍著肚皮,陰沉的臉上,露出譏諷:「果老與我等幾世輪迴,皆是同修,你敢殺他?不怕我們永世追魂索命?」

  「你的母親,親族,你的親人,兄弟朋友,那麼多親朋故舊,都將與你一起為果老陪葬!且三思。」何仙姑擦拭著嘴角血漬,柔聲細氣的說出威脅。

  鐵拐李以鐵杖頓時,沉聲道:「得饒人處且饒人,若以德報怨,放過果老,我保證,放你離開,如何?」

  面對這四位傳說大能,或威脅,或譏諷,或咒罵,或引誘,蘇大為只是笑了笑。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嗯???

  鐵拐李表情一滯。

  只見蘇大為一腳踏出。

  波!

  張果那顆蒼老的頭顱,猶如西瓜一般,陡然爆碎。

  紅白之物,塗了一地。

  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敢相信,修煉三百餘載的老妖道張果,居然被蘇大為一腳踏碎。

  空氣為之凝結。

  「你……你怎麼敢,怎麼敢殺果老!」

  「果老是我們中最有可能衝破一品,成就真仙的……」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蘇大為,我們與你誓不兩立!」

  呂洞賓咬牙詛咒。

  漢鍾離低聲嗚咽。

  鐵拐李面沉如水。

  何仙姑雙眼赤紅,那眼神,恨不得生啖蘇大為的肉。

  「張果主動招惹我,擄我妻子,所以他該死。你們要為他報仇,你們也該死。」

  蘇大為臉上重現暴戾之色:「你們今天,統統要死。」

  那聲音,並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也並沒有聲色俱厲。

  有的只是冷笑。

  極暴戾,與極冷靜,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同時出現在蘇大為身上。

  呂洞賓、何仙姑、漢鍾離一時失聲。

  連對蘇大為的詛咒都忘記了。

  鐵拐李用鐵拐重重頓地,忽然長嘆一聲:「罷罷罷,你既已殺了果老,何不就此收手?若真的動手,我等還有保命的神通,到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何況,你那妻子還在附近,若是生死相搏,難免會殃及池魚。

  不如你我雙方,今日暫且罷手,如何?」

  鐵拐李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試圖說服蘇大為放棄。

  連一旁的漢鍾離和呂洞賓、何仙姑三人,都一臉古怪的看向他。

  都這個時候了,張果被殺,何仙果被斬破白蓮法器。

  漢鍾離被斬了火龍神通。

  呂洞賓的純陽劍也受損。

  這仇,已是不死不休。

  現在說罷手?

  誰會罷手?


  ……

  小院中,涼風習習。

  李敬玄坐在梨花樹下,仰首望天。

  面前的几案,放著數個酒壺,東倒西歪。

  上朝的笏板被他隨意的扔在木案上。

  嚴守鏡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副景象。

  心中不由一動。

  以他對李敬玄的的了解,平日裡只喝茶。

  幾乎從未見過他喝酒。

  因為李敬玄說過,要時刻保持清醒。

  「右相,不知何事相召?」

  「來了,坐。」

  李敬玄手執酒杯,眼中仿佛失焦。

  直到嚴守鏡開口,他才仿佛回過神來。

  執杯的手揮了揮,示意嚴守鏡坐過來。

  「今日不見萬姬姑娘。」

  嚴守鏡面如皎好如女子。

  他先是叉手行禮,然後輕提衣擺,極為優雅的在李敬玄對面坐下。

  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唐右相,似乎私生活極為單調,甚至是簡樸得過份了。

  據傳說在聖人潛邸時,李敬玄做為太子府中人,行事反而極為跋扈。

  甚至多年前在軍中,曾與蘇大為有過一些摩擦。

  直到他回長安被聖人封為右相,仿佛變了一個人。

  城府變得極深。

  在朝中,揮斥方遒,極為霸道。

  而私生活,簡直變成了一個苦修者。

  平日府里除了公務,這後院,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琴姬李萬姬,以及嚴守鏡二人能進。

  有時候,嚴守境也覺得奇怪。

  不明白為什麼李敬玄會對自己另眼相待。

  對自己的器重,遠遠超過對一般的朝臣。

  就算他已是都察寺寺卿。

  李敬玄對他的親善,仍有些過份了。

  這些念頭,自嚴守鏡腦中一閃而過。

  他提壺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右相怎麼想喝酒了?」

  「想起一些往事。」

  李敬玄長嘆一聲,放下酒杯,向嚴守鏡看過來。

  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守鏡,你……會吹簫否?」

  咳咳咳……

  嚴守鏡大聲咳嗽起來。


  ……

  「今日罷手,來日還是要作過一場。不用那麼麻煩,一起上吧,恩怨兩清。」

  蘇大為一手伸出。

  這個動作,令鐵拐李大為緊張。

  卻見蘇大為將手一召。

  那手的方向,一頭青驢撒著四蹄,從山林間撒歡的奔出。

  驢背上馱著昏迷的聶蘇。

  驢屁股後面還拖著一個小道童,正是清風。

  「這是……」

  鐵拐李的臉都綠了。

  蘇大為的能力里,有一種可以懾服生靈的神通。

  方才漢鍾離的火龍,就險些被他當做座騎。

  果老這頭青驢,什麼時候也被他給服了?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一眼看過去,待見到那青驢方向,站著另一個蘇大為時,鐵拐李一個激靈,明白過來。

  分神!

  那是蘇大為的另一個分神。

  趁著雙方激鬥時,他分神化影。

  不但盡挫呂洞賓等人,還有一個分神,遠赴數十里外,將青驢和聶蘇、清風一齊帶回。

  這種能力。

  只怕二品異人也辦不到。

  不拘時間、空間,同時出現在不同地方。

  這……這隻怕是觸到了一品真仙的門檻。

  李玄臉色鐵青。

  危險!

  實在危險!!

  原本還想回去休整,再從長計議。

  可蘇大為展露出的威脅,比他預料還大十倍不止。

  看來今日無論如何,不能放蘇大為離開。

  李玄本身,也有一些觸到一品真仙的能力。

  那是因為他修了好幾世。

  其中有一世,踏入一品境界。

  只可惜後來沒能捱過大劫。

  但輪迴之後,靈識不滅,終究還是有些神通留下來。

  這蘇大為,短短十八年,便修至異人二品。

  如今更是顯露出一品的某些神異。

  「此人不除,我們只怕永無寧日。」

  呂洞賓、漢鍾離、何仙姑三人向他靠攏。

  這一瞬間,他們雖是人多的一方。


  但卻毫無安全感可言。

  仿佛蘇大為一人,便真能屠盡八仙。

  「道兄,怎麼辦?」

  「本來想果老突破一品,就能幫我們修行圓滿,成就真仙,但是現在,果老的氣運被蘇大為奪了,我們唯一的機會,只有斬殺蘇大為。」

  「還有他手中那名女子,果老說過,這女子來歷不凡,若是用來煉丹,只怕能助我們位列一品,甚至有破碎的可能。」

  呂洞賓說著,眼露貪婪之色。

  鐵拐李嘆了口氣,語帶悲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本不願出此下策,但若想修成大道,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漢鍾離向他掃了一眼。

  臉上帶著一絲譏諷。

  李玄道兄,你都奪人肉身,奪舍重生了,還在乎這些小節?

  「此賊神通深不可測,只有用那一招了……」

  「那是我們躲避天劫的手段,若是不能斬殺蘇大為,只怕後患無窮,說不定真會生死道消。」

  「兩害取其輕。」

  「先殺了蘇大為。」

  鐵拐李與漢鍾離等人小聲交談,暗自結印施法。

  蘇大為根本不在意這些。

  在他眼裡,八仙,不過如此。

  原以為二品異人會很兇猛,但是真動手才發現,這些人,雖然傳說中名氣那麼大,也有二品境界。

  但真動手,也就比三品異人厲害一級。

  遠不如張果帶來的威脅大。

  「小蘇!」

  身體疲憊欲死,但有一股力量還在支撐著他。

  強撐著走到青驢面前,遠遠看了一眼自己的分神。

  那個渾身籠著黑氣的暴戾蘇大為,身形緩緩消散,化為真元,匯入體內。

  這讓他疲倦冰冷的身體,注入一股暖流,精神一振。

  與此同時,分出一縷神識察看聶蘇的情況。

  眉頭不由皺起來。

  聶蘇的情況,有些古怪。

  似乎,並不只是被人下禁制那麼簡單。

  就在他分心查看的瞬間,那個被青驢拖著狂奔數十里路,拖得血肉模糊的清風道童,掙扎著,伸手碰了碰地上張果的屍體。

  一滴青血,融入他的指尖。

  清風道童眼神一變。

  雙眼變得青色凜冽。


  他偷眼看了一眼遠處蘇大為的背影,突然手足並用,拔足奔逃。

  這一幕,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鐵拐李和呂洞賓等人先是一愣,接著是一喜。

  莫非張果未死?

  這是附身在小道童身上了?

  是了,難怪張果一直帶著小道童,原來是有這個妙用。

  奪舍重生,險些忘了奪舍重生!

  李玄沒了肉身,都能奪了乞丐身體,重新還陽。

  何況張果已經快要晉升一品真仙。

  就在鐵拐李歡喜不盡,呂洞賓喜出望外之時。

  蘇大為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虛空生電。

  一道霹靂猛地擊在小道童後背。

  轟隆一聲響。

  白煙起處,那道童一身骨肉十成被劈碎了七成。

  還有三成也化作熟肉,隨著騰騰白煙,直挺挺倒下。

  噗嗵!

  焦黑的屍體,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現場一片死寂。

  呂洞賓、漢鍾離、何仙姑、鐵拐李的表情,如喪家滅門一般。

  一個個面露絕望。

  就算張果真的附身,此刻只怕也變做烤蝙蝠,死得不能再死了。

  嗯?

  蘇大為眉頭一皺。

  不對。

  他的目光從遠處清風的屍身收回,落到近處時,才發現,那無頭的張果屍身,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地上,破開一個大洞。

  蘇大為:「……」

  莫非這老蝙蝠精,還有蚺鬼那樣的神通?

  沒了腦袋還能復生?

  方才急著救回聶蘇,倒是有些疏忽了。

  目光抬起。

  只見漢鍾離身後,一株碧綠竹筍破土鑽出。

  漢鍾離大喜,對著紅漆酒葫蘆灌了一口酒,拍著自己的大腹,一口酒水噴出。

  嘩啦~~

  那竹筍淋了酒水,迎風便長。

  幾是呼吸間,便長得數十丈高,兩人合抱粗細。

  眉眼揚溢著喜氣的鐵拐李,用鐵杖輕輕一點。


  喀嚓!

  綠竹從中破開,一個眉目清秀,看上去七八歲大小的道童,從裡面跳了出來。

  看面目,依稀便是張果模樣。

  「呸呸呸,老道差點便被蘇大為殺了!殺身之仇,不共戴天!」

  小道童揚起臉,雙眼亮起幽幽碧芒,凶戾如鬼。

  蘇大為的臉色一沉。

  這老怪物,真的沒死。

  「果老!」

  「果老你沒死!」

  「太好了果老,你現在是何品級?」

  「有沒有突破一品?快斬殺蘇大為。」

  呂洞賓是個話癆,不等其他人說話,他便繞著小道童張果,碎碎念起來。

  「滾開!」

  張果復生後,個子雖小,脾氣卻大。

  一巴掌拍在呂洞賓手上,將他準備捏自己肉臉的手拍開。

  「沒大沒小!」

  「果老,你能死而復生,想必已經是一品真仙了吧?」

  鐵拐李強抑著心中激動,邁著跛足上前。

  張果揚頭,神情微帶自矜,又有幾分得意:「老道確實摸到一品的門徑,眼看便要跨過了,可惜……」

  他的目光,越過眾仙,向蘇大為遠遠看去。

  眼中透著說不盡的怨毒。

  「可惜被這賊子打斷,摸到了門徑,卻未能跨過。為了復生,又消耗了大量真元,這身實力,只怕比之前尚不如。」

  聞言,鐵拐李、漢鍾離、呂洞賓、何仙姑四人臉上露出錯愕、遺憾之色。

  「這麼說來,實在可惜,但也沒有辦法……」

  「或許要等下一次機緣。」

  漢鍾離搖頭不已。

  他們都是修了幾世幾劫的大能。

  為了成一品真仙,踏破虛空,不知花費多少心血。

  聽說張果只差半步,卻被蘇大為打斷。

  那種心痛惋惜,實非任何筆墨能形容。

  「卻也不是全無收穫……」

  張果咬著尖牙,吃吃笑道:「畢竟是摸到了門檻,若是覓地閉關潛修,細心體悟,必能突破。或者,現在就殺了蘇大為,立刻突破也不一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蘇大為身上。

  其中,復生成童子的張果,身形最矮,但目光最是怨毒。


  其他人的眼光則要複雜不少。

  有嫉妒,有怨恨,有怨念。

  有殺意。

  蘇大為在此時,也結束了對聶蘇身體的查探。

  他向著張果,眼神鋒利如刀。

  「張果,你對聶蘇做了什麼?」

  「嘿嘿,你想知道?乖乖過來,引頸就戳,老道或許會大發慈悲,告訴你。」

  身高只有成人一半的道童張果,搖晃著腦袋,磨著細細的尖牙,笑音陰森。

  「既不願說,那就不必說了。」

  蘇大為神識一動,背後小紅鳥飛出,落在青驢頭上,輕輕梳理起羽毛。

  「照看好小蘇。」

  蘇大為道。

  畢方微微點頭,仿佛真的聽懂了。

  蘇大為這才回頭向著嚴陣以待的張果和呂洞賓、鐵拐李等人道:「我將你們全殺了,自然能有辦法,除掉聶蘇身上的禁制。」

  「狂妄!」

  「你死到臨頭,還在大言不慚。」

  呂洞賓等人,一齊怒罵。

  蘇大為只是笑。

  冰冷的笑容,不斷擴大。

  「方才你們幾個加起來也不是我對手,現在再加一個殘廢張果,又能如何?我說今天殺你們,便是今天殺你們。」

  「死!」

  一個死字出口,蘇大為右足踏地。

  牛魔踏蹄!

  轟隆!

  大地宛如巨浪起伏跌宕。

  仿佛有什麼巨大之物,將要破土而出。

  蘇大為瞬間原地消失。

  龍形九變!

  下一刻,蘇大為出現在何仙姑身後,一拳轟出。

  空氣為之震盪。

  第一個,是你。

  何仙姑,五人中最弱一環。

  蘇大為出手,是精心計算過的。

  宋《太平廣記》引《廣異記》記載,稱有何二娘者,是位以織鞋為業的農婦,後因嫌家居太悶,游於羅浮山,得遇異人,食仙桃成仙。

  《續通考》說何仙姑為唐武則天時廣東增城縣人,出生時頭頂六道毫光,天生一副仙骨。

  不論哪種記載,其實只說明一件事。

  像這種生有異象,突然開悟成仙的,皆為大能轉世。


  或是靈識轉生。

  或是強行奪舍。

  沒有任何別的可能。

  這些人,若是不惹蘇大為,他也懶得去管。

  可如今他們不但擄走聶蘇,給聶蘇下禁制,揚言要將聶蘇煉丹。

  還想殺自己。

  蘇大為的雙眼一下子變得血紅。

  無邊暴戾從心中升起。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殺!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

  快到連鐵拐李都不及反應。

  此時眾仙家正在努力站定身形,避免重心不穩。

  一身神通都不及施展。

  眼睜睜看著蘇大為一拳擊中何仙姑背脊。

  喀嚓!

  可怕的骨裂之聲傳來。

  蘇大為拳端一震。

  一股螺旋之力,瞬間將何仙姑屍身撕碎。

  粉身碎骨。

  但是,沒有血迸出。

  碎開的屍身,化作片片荷葉,飄如飛絮。

  「金蟬脫殼?」

  蘇大為目光一掃,一眼看到何仙姑不知何時出現在呂洞賓之後,披頭散髮,頗顯狼狽。

  方才她以荷葉做替身,勉強躲過一劫。

  稍慢半息,便被殺了。

  蘇大為一擊不中,並不遲疑,身形立刻消失。

  再出現,已在復生道童張果之後。

  一拳自上而下,捶向張果。

  張果雖然復生,但實力折損大半。

  這一拳,只要擊中。

  哪怕張果真的晉升一品真仙,也要被打得肉身粉碎。

  三魂七魄破滅。

  再無轉生可能。

  「給我破!」

  蘇大為聲如雷霆,帶得四周真元沸騰如怒海。

  嗷嗚~~

  混沌之中,一聲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怒吼。

  此時,跛足的鐵拐李還沒站穩身形。

  漢鍾離正從地上狼狽爬起。

  呂洞賓跳在空中。

  何仙姑躲在他身後,緊攥著他的道袍一角。


  張果大驚失聲,尖齒利牙挫動,發出如蝙蝠般的音嘯之聲。

  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止蘇大為的拳頭。

  如山如岳,如天地傾塌。

  轟隆!

  一拳砸下,以拳頭為中心,絲絲裂紋向四周擴散。

  一圈一圈的氣浪漣漪,嚇得遠處青驢拔足狂奔。

  小紅鳥畢方追著青驢,在天空不住盤旋尖叫。

  隆隆隆隆~~

  從拳心處,地面開始凹陷崩塌。

  層層擴散。

  但是,這一拳,沒中。

  蘇大為神色凝重抬頭。

  一眼看到,一隻手提著張牙舞爪尖叫的張果,站在數十丈外。

  那隻手是……

  李敬玄。

  大唐右相,李敬玄。

  不知何時出現在場中,而且一出手,便救下了張果。

  撤到遠處的鐵拐李等人,長舒了一口氣,向著李敬玄施禮道:「見過道兄,多謝道兄歸位。」

  「國舅既然來了,咱們人便齊了,再不用怕蘇大為這小兒。」

  漢鍾離拍著大肚,哈哈大笑。

  蘇大為的目光,從喜出望外的何仙姑、喋喋不休的呂洞賓,面露微笑的鐵拐李,喜形於色的漢鍾離,到磨著尖牙,眼露陰霾的張果,一直落到李敬玄的臉上。

  「右相?」

  「還是該叫你……曹國舅?」

  蘇大為留意到李敬玄的另一隻手,抓著笏板。

  李敬玄卻是笑而不語。

  不說話,便是默認。

  叫他曹國舅,並不恰當。

  不如說,後來的曹國舅,或許是李敬玄轉世。

  又或者,現在李敬玄身上的,是某位大能附身?

  蘇大為想想自己,豈非也是被後世的自己附身還陽?

  體內還多了一個騰根之瞳。

  他不再糾結這些細節。

  轉眼四顧:「既然曹國舅來了,不知韓湘子和藍采和何在?」

  話音剛落,蘇大為的臉上露出錯愕之色。

  他看到,一個人自李敬玄身後走出。

  絕色琴姬,裙裾翩翩,懷抱古琴。

  還有一人,手執玉簫,面無表情,從另一邊走來。


  「嚴守鏡。」

  蘇大為叫了一聲,隨即閉嘴。

  他做夢也沒想到,嚴守鏡居然會是……

  難怪,難怪李敬玄一直對嚴守鏡另眼相待。

  這種感覺十分古怪。

  那是一種平日十分熟悉的人,突然變做另一人的錯位感。

  關鍵是,嚴守鏡還是他蘇大為在都察寺的暗樁。

  還是都察寺卿。

  若嚴守鏡本身就是大能轉世,是八仙之一,那蘇大為之前種種布置,在李敬玄面前,只怕如赤身露體般,被一覽無餘。

  蘇大為再多看嚴守鏡幾眼,突然發現,眼前的嚴守鏡,與平日大不相同。

  人,雖然是那個人。

  但是眼神、氣度,展露出來的氣息,不是嚴守鏡。

  此時的眼守鏡,眼中如籠迷霧,面無表情。

  仿佛在夢遊一樣。

  李敬玄恰在此時向鐵拐李等人解釋道:「他覺醒機緣未到,被你們強召,只得暫時開靈,不過時間有限,大概只有盞茶功夫。」

  「一頓茶的時間,夠了。」

  呂洞賓手執純陽劍,回看蘇大為,眼中流露出戲謔和快意。

  「我們八位皆是輪迴數世,尋求大道,只要斬殺蘇大為,便能踏出那關鍵一步。」

  「八人都在,任蘇大為有何手段,都難逃一死。」

  漢鍾離冷笑呵呵。

  就連差點死在蘇大為手裡,最弱的何仙姑都點頭稱是,信心十足。

  似乎也覺得,集齊八人之力,足以在盞茶時間裡,斬殺蘇大為。

  鐵拐李笑道:「方才蘇大為稱我為八仙,我還奇怪,現在一看,我們八位大能,日後突破一品,都是真仙,豈非八仙?哈哈哈~」

  「休說這些廢話,快點動手,殺了他,我便是一品!」

  張果磨著尖牙,發出尖利的罵聲。

  「那便,動手吧。」

  鐵拐李一頓鐵杖,發出咚地一聲響。

  空空空~~

  方圓數十里的雲氣,仿佛愛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在眾人頭頂形成漩渦。

  氣流咻咻。

  飛沙走石。

  「等等!」

  蘇大為突然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鐵拐李揮手止住身邊眾人:「你問。」


  「你們兩個……」

  蘇大為指了指面無表情,眼神失焦的嚴守鏡,還有抱著古琴的琴姬:「你們兩,誰是韓湘子,誰是藍采和?」

  轟隆~

  空氣一股熱浪爆發。

  那是漢鍾離懷抱的紅漆葫蘆里,噴出萬丈火焰。

  似是在火焰向蘇大為回答:賊你媽,你問的什麼玩意,重要嗎?

  不重要。

  蘇大為背脊一跳。

  崩崩崩!

  龍形九轉。

  一身化千萬,分身向四面八方飛掠。

  蒼穹之下。

  一個道人身形不斷拔高。

  那是呂洞賓。

  他眉心那抹紅絲張開,竟又是一隻眼睛。

  神光凜凜道:「同樣的招數再使就沒用了,給我破!」

  背後純陽法劍出鞘。

  化作一道灼熱的赤芒,在一聲裂帛聲響中,化作萬千飛劍,飛斬蘇大為分身。

  同一時間,何仙姑伸出素手,自空中一摘。

  一片荷葉被她抓在手中,紅唇一吹。

  咻地一聲。

  綠色荷葉迎風暴長,其大如斗。

  飛旋追向正在拔足狂奔,逃離戰場的青驢。

  目標赫然便是驢背上尚在昏迷的聶蘇。

  我去殺你最重要的人,你還能安心廝殺嗎?

  八仙之中,何仙姑一向說最溫柔的話,做最絕的事。

  萬千逃散的蘇大為,一齊大怒:「何仙姑,我必殺你!」

  「你自己能活下來再說吧!」

  張果磨牙尖笑,雙臂一展,無數青蝠自他袖中飛出,吱吱尖叫,漫山遍野,撲殺蘇大為分身。

  同時鐵拐李將鐵杖一頓。

  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數十里外,升起一片巨大光幕,倒卷而回。

  將整個戰場包裹在其中。

  這是鐵拐李的領域。

  他將方圓數十里一齊括入囊中。

  到時蘇大為就是想逃,也逃不出這片領域。

  這已是下了必殺之心。

  空空空空~~

  一個,接一個的分身被破。


  蘇大為真身雖然還未現身,但氣息不可避免的急速衰弱下去。

  「他快不行了!他的真元不繼了!」

  張果發出一陣暢快尖笑。

  漢種離寶扇輕搖,從葫蘆中噴涌而出的火焰更盛三分。

  「燒燒燒,把這小子燒死,挫骨揚灰!」

  叮~~

  李萬姬素指一揮。

  一聲清越琴音瞬間穿透時空,掩蓋住所有戰場殺伐。

  眾人一眼看去。

  只見蘇大為不知什麼時候,竟出現在琴姬身前一丈之外,並指點出。

  而琴姬琴音一響,空間立時錯亂扭曲。

  隱見一尊白骨骷髏,手執鋼刀,自琴音中飛出,與蘇大為的手指碰撞到一起。

  陣陣音波,迸射四方。

  將大地割出無數裂口。

  「蘇大為的真身在那!」

  一聲大笑。

  李敬玄笏板輕揮,一個大大的「禁」字,自空垂落。

  狠狠壓在蘇大為身上。

  隆隆隆~~

  儒家以文亂法。

  道家口吐真言。

  言出法隨。

  一個禁字,霎時封禁住蘇大為,令他再無法施展神通中的遁術。

  只能原地坐以待斃。

  「今日,我們八仙,斬蘇大為於此。」

  呂洞賓一聲大笑,純陽劍千萬飛劍,化為一柄,飛射向蘇大為。

  漢鍾離的烈焰收縮,化做一隻火焰麒麟,向著蘇大為踐踏而去。

  一直面無表情的嚴守鏡,抬起玉簫,在嘴邊吹響一個音節。

  咻~

  一道紫光,自簫而出,化作厲鬼,直撲蘇大為。

  在三人之後,還有張果、鐵拐李、李敬玄、何仙姑等人嚴陣以待。

  這八人,分開都不是蘇大為的對手。

  但聯合在一起,殺伐神通,威力何止大了十倍。

  時間,空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

  只見蘇大為向著鐵拐李看了一眼。

  這一眼,有著出人意料的平靜。

  「今日有緣遇見八仙,我恰好也有一門神通拳術,名醉八仙,獻給諸位,就當,為你們送終。」


  「你……」

  張果等人正要大怒。

  卻見被李敬玄封敬在原地的蘇大為,身形化為黑氣消失。

  分神之術!

  鐵拐李頭皮一麻,怒吼一聲。

  不知何時,一個黑影出現在何仙姑身後。

  暴戾之氣,沖天而起。

  方才她想殺聶蘇。

  該死!

  「呂洞賓,醉酒提壺力千斤。」

  蘇大為一拳,自下而上,轟在何仙姑腰上。

  喀嚓!

  何仙姑連慘叫都不及發出,被可怕的力量透體而入。

  整個身體,吹氣般脹大。

  這份力量狂暴無匹,連她的魂魄都被捲入其中。

  空中,隱隱見一名女道的幻影剛從何仙姑頭頂飛出,便被戾氣捲入。

  轟隆!!

  粉身碎骨,元神破滅。

  再無重生可能。

  何仙姑,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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