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9歲
第20章 19歲
印象里,蘇察還是第一次看到叔叔蘇鼎發那麼大的脾氣。
從皇后一街開始,那張絡腮鬍臉就沒有放晴,到家後更是將車門摔的「砰砰」作響,連和嬸嬸打招呼的「慣例」也都省了去,直接「嘭」把房門一關,誰也不理進了臥室。
嚇得正在廚房準備晚宴的嬸嬸朱蒂連忙悄聲過來問蘇察緣故:「小七,你叔叔這是發的哪門子瘋?」
蘇察如實解釋,繫著圍裙的嬸嬸朱蒂聽完倒是沒有任何情緒變化,用圍裙擦了擦手,莫名說了一句:「一輩人有一輩人的選擇,小七,你不要多想,你叔叔那邊由我去說!」
上樓回到臥室,剛躺下就有人叩門,「大哥!」聽聲音是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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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後,蘇白一臉好奇盯著心緒複雜的蘇察,「大哥,老神父那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看爸爸發了脾氣呢?」
「沒有!」
蘇察現在沒有什麼心思去跟蘇白解釋,他還在思索叔叔蘇鼎為什麼聽到他進調查局工作後突然翻臉,這其中一定有著他不知道的某種原因。
「可能是因為賭場的事情吧!」
蘇察找了個理由打發掉蘇白,重新躺回床上。
迷迷糊糊中,蘇察突然被一聲悽厲的驚呼給驚醒。
睜眼望去,他不知怎的就站在了一堵懸崖峭壁之上,耳畔疾風呼嘯,刀子似地刮在身上。
舉目所及,是一道望不到盡頭的深淵橫亘著,盡頭仿佛聯通著星空,疾風正是從內里吹刮出來。
幾縷如豬鬃一樣的毛髮隨著疾風飄飛出來,在蘇察臉前打了個轉,飄飄然落了地。
低頭看去,蘇察突然發現腳下的這堵「懸崖」實則是一塊塊方磚砌壘而成,循著密密麻麻但齊整如一的磚線望遠。
嘶!
蘇察倒抽一口涼氣。
腳下的這堵「懸崖」蜿蜒曲折,如一條不知其首尾的長龍沉眠於此,和深淵對立而長存。
長城!
蘇察腦海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即是如此。
在人類偉大的歷史奇蹟中,長城絕對有實力位列其中,隨著時間地推移,愈發會顯得彌足珍貴。
撿起扎手的一縷毛髮,絲絲縷縷的黑霧從中溢散出來,觸到蘇察的手掌就宛如叮血的螞蝗,拼了命地想要鑽進體內。
就這時,好似從風洞一樣深淵吹刮出來的疾風突然停了,蘇察下意識抬頭望去。
一顆巨大人頭從深淵內緩緩飄出,濃密黑髮無風而動,七竅淌著血,脖頸處齊整如被切割。
飄著飄著,原本正臉朝上的人頭突然一歪,「咕嚕」響起一聲響震深淵的沉悶動靜。
巨頭歪向了「懸崖」之上的蘇察。
像極了有人突然回眸一笑。
「……」蘇察。
不知怎的,他莫名想起了皇后鬼街上那人頭滾落的一幕。
被攥在手心的毛髮這時莫名開始像踩了粘鼠板的老鼠瘋狂扭動,還發出「咯吱咯吱……」的牙酸動靜。
蘇察隱隱感覺到一抹氣息落在了他身上。
「回眸一笑」的人頭越飄越近,淌血的嘴角也漸漸咧開。
蘇察想跑,但腳下紋絲不動,而且雙腿不自覺篩糠抖動,膝蓋「咯嘣」作響,是要屈膝下跪的節奏。
人類是渺小的,尤其在面對即到眼前且無法抗拒的危險時,身體總有一部分會比大腦更先做出反應,想要做點什麼,譬如拔腿開溜。
當然,還有屈膝跪拜。
巨頭越來越近,嘴角也咧開到了蘋果肌。
可蘇察腳下焊死一般,動彈不得絲毫。
手心裡的毛髮直接洞穿了手背。
蘇察已經感覺不到疼痛,血水順著手指「嘀嗒嘀嗒」落在腳下。
「難道我就要這麼不明不白死在這裡了嗎?」
蘇察想大聲吶喊,可喉嚨上像是掐有手掌,吭哧吭哧,臉憋的漲紅,最終也沒有喊出聲音。
巨頭從咧開到眉梢的嘴巴里「滋溜」吐出一根長舌,纏在蘇察脖子上。
濕漉漉,散發著令人作嘔氣息的長舌繞著蘇察脖子纏了兩周,開始朝鼻孔里鑽去!
「嗯……」
蘇察剎那間感覺自己無法呼吸……
「大哥,你快醒醒……」
床邊,戲精蘇卿一手捏著蘇察鼻子,一手不斷「啪啪」打著臉。
「蘇卿,我感覺你在公報私仇,叫人有這麼叫的?」
蘇白湊在旁邊,看著妹妹的神操作,很是懷疑對方。
蘇察睜眼醒來,滿頭大汗。
「大哥,你終於醒了!」
蘇卿迅速收回伸出的手,又突然覺得不對勁,就又伸手在蘇察臉上揉了兩下,很親昵的樣子。
臉上的手印消散。
「大哥,媽媽說老神父馬上就到,讓全家人去門口迎接呢!」
蘇白看蘇察有些茫然,便開口解釋。
「好!」
大夢初醒的蘇察揉了揉眉心,答應著起身去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把臉。
三人下樓來到門口,叔叔蘇鼎正站著一口一口的抽著菸捲,聽到動靜偏頭掃了一眼,又回頭繼續抽菸。
嬸嬸朱蒂站在叔叔蘇鼎身側後方,心疼地看著,卻沒有阻攔。
蘇察挨著嬸嬸站好,蘇白居中,蘇卿居尾。
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片刻後,莊周姍姍而來,手裡拎著幾條鹹魚。
「神父大人,好久沒見,您是愈來愈年輕呢!」
嬸嬸朱蒂看老公蘇鼎抽著菸捲,沒有想打招呼的意思,便主動應了上去,以免尷尬。
「朱蒂女士,這是拜訪禮,祝您永葆青春!」
莊神父瞥眼垮臉的蘇鼎,繼續說道:「吃魚對眼睛好,畢竟在找老公時挺重要的!」
「神父大人好!」蘇察跟著嬸嬸打招呼。
「莊叔叔好!」蘇白和蘇卿則是稱呼更為親近的叔叔。
「好好好……孩子們都長大了……」
蘇鼎丟掉菸蒂,吐口煙霧,沖嬸嬸朱蒂說道:「先帶孩子們進去,我和莊哥有話說!」
嬸嬸朱蒂點點頭,帶著蘇察三人進了屋。
「臉被朱蒂坐了?」
莊周眨眨眼,打趣道。
「小七做了調查員!」
蘇鼎沒心思接茬,開門見山說明了情況。
「然後呢?」
莊周沖屋裡隔著窗戶正觀望的蘇白三人揮了揮手。
「調查局是什麼地方,我想你比我清楚,小七他怎麼能到那地方工作!」
蘇鼎皺著眉頭,氣鼓鼓的。
「那你這個做叔叔的,怎麼不給他找個好工作?」
莊周反問。
「……」蘇鼎。
「好了,我的老夥計,人生之路曲曲折折,誰也看不清盡頭,只要腳踏實地地走著,即便走差那麼一小段,我想也是不足為慮的!」
莊周拍了拍蘇鼎肩膀。
「可是……」蘇鼎糾結無比。
莊周搖了搖頭,望著窗戶里蘇察的側臉,突然問道:「他幾歲?」
蘇鼎愣了愣,「不到19!」
「那你19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呢?」
「在……賭場做馬仔!」
「那你有什麼理由質疑一個去過深淵之上的年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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