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斧山戰役
第355章 斧山戰役
2120年7月30日,燕都的大殿中,十五位陸軍將領在未央宮中推演東蜀作戰的情況。
燈火通明的大殿中,抹茶的香氣瀰漫在堂上,隨後是書頁翻動聲,以及眾多將領逐條呈奏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林司馬並不在這裡,這場純粹的軍事會議甚至是繞過了兵部體系。天子是以「皇室子弟兵棋推演遊戲」的名義對將領們進行召集。
這在目前的朝廷體系中是很不尋常的。眼下這場會議若是被外界得知,一定會被多方揣測。
因為天子一般是只掌握祀權,不插手具體事務。
然而正如曾經的舊制中,天子失職,權臣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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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同理。軍,政,財分別是由三公掌握,但若是三公失職,自然也會將權責從三公手上轉移。
這些將軍們分別來自於滄瀾、天竺,大食等區域,都是在人口上億級別的區域擔任過最高軍事統帥的,所以水平相當的高。
東蜀的戰事,是現漢百年來最大一場滅國戰役。不可能不分析。
當然這場戰事的走向是超出了大家預料。一年前,大家是多數認為漢軍這一戰是「泰山壓頂」;但隨著遭遇挫敗,一些少數派的建議,也就是陸軍保守派觀點被翻出來:這次伐蜀,可以徹底摧毀東蜀海上艦隊,但是滅國還是差了一點點。
但現在,隨著宣沖開闢的西線狂飆突進,對於陸權專家們來說,局勢變得撲朔迷離了。
目前在未央宮內,多數陸軍將領們的觀點認為,這滅國之戰,還需要下一個階段,理由是「東蜀人心未散,名將仍在。」
燕都方面早預判了東蜀這一戰最終可能會虎頭蛇尾,認為建鄴和珠廣這兩個派系破城可以,但是滅國可能要受到阻力!
天子略有所動:名將嗎?
一位老元帥:是的,名將是變數。——老元帥顯然知曉天子現在心中疑惑,那就是秦深固然算名將,那麼現漢這邊呢?那位東圖的宗室能不能和秦深碰一碰?
這些陸軍將領們精明著呢,對宣沖不敢亂下判斷。(生怕自己是毒奶)
他們對東蜀大將秦深的水平,評價是相當高。類似於戰國時期趙國末期的李牧。
雖然從國力來看,戰國末期秦趙兩國差距很大;但是要在李牧在的時候,進行滅趙之戰,秦國損耗的國力會相當高昂。
這些在「大陸塊」(世界島)各個區域浸淫兵事的將領們,同時為了不得罪兵部,也都紛紛對天子給出不成熟的觀點:「現在滅蜀,東蜀氣數未盡!」
其實這還是符合兵部某些人的奏疏。
如果這是對的,林司馬,以及天子,對於南方現在投入大量資源滅蜀的情況,就能夠輕鬆的在旁邊看。
這一年進展可謂是風雲變幻,先是現漢東南方面好不得意,打的東蜀艦船不得不在西南港口龜縮,登陸的十二萬漢軍一開始勢如破竹。那時燕都大小報紙只能言不由衷的稱讚,但到了今年三月份,林司馬則是愜意。因為東線的登陸戰失利了,他麾下的黨羽終於可以昂起胸來。
可隨後,局面又漸漸變了,那就是顛陸的西線,只有寥寥幾座城市的貧瘠區域。好傢夥,被宣沖不知道從哪整合的武裝力量直接插上了漢旗。
沒錯,草鞋軍沒有漢軍正規軍編制,所以在東線敗了的情況下,草鞋軍才急吼吼的獨走,要求宣衝上蜀王,謀編制。
總體來說,現漢在西線的資源投入不如東線十分之一。而這十分之一,九成還都是宣沖從東圖工業區拉過來的投資。
不是說東蜀氣數未盡,尚有大將在國中,人心凝聚,不好打嗎?怎麼突然之間西邊偏鋒就破城掠地,侵吞東蜀的半壁江山了呢?
失算的兵部現在不得不修正自己的看法,那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從瀚北來的那位,是真的在幹活啊。
而現在,這些參與「軍事推演」的老將們,西邊的戰術真的「聞所未聞」。
這些保守老將要不是看在西線戰果,以及西線主帥宣沖在瀚北光輝履歷,這個「聞所未聞」的含蓄點評會立刻換上「歪門邪道」。
在這些「專業」的老將眼裡,戰爭是專業,宣沖手頭上沒有人,單憑組建游擊隊,然後從游擊隊中挑人怎麼可能打正規戰。這就好比後世一些教授眼裡,一群中專生組成隊伍怎麼配搞科研。搞出來的也都是民科邪道。
他們是真的想不到,宣沖能白手起家,直接在東蜀唱大風了。
——御前肅議——
天子面前逐條逐條播放西線方面相關軍事事宜,畢竟宣沖都要「假蜀王」,好歹要了解一下憑什?
一位在炎州(非洲)駐紮的將軍,從後勤物資的索要中看出了端倪;在「正常情況」下,漢軍在海外作戰時是需要「精神安慰」,例如女兒紅,漫畫雜誌,套套之類的。
但西線方面沒有任何這種東西,取而代之的是醫用酒精,牛軋糖,軍用紗布,全部都是實戰物資。
天子好奇的詢問:這到底是有什麼差別呢?
將軍:陛下,安慰型物資,往往是在艱苦的區域中才有。我在金蠻地區(南非)駐紮時,凡是在礦區駐紮的士兵們,就必須要這種物資,否則的話就會騷亂。而在大城市的時候,就不需要這種物資了。
天子:哦,這個為何?
將軍:在礦區的時候,由於保障不及時,士兵們動輒數日飲用冷水、食用冷食,亦或是晝夜都防備敵人,身心疲憊(精神壓力大),所以需安慰物資。但是在大城中,每日都有熱食,可以安穩的睡覺調息,就不需要了。
將軍絮絮叨叨想要說的:後勤保障不夠,所以要「安慰物資」來緩解。但倘若後勤補給良好,精準到一定程度,就不需要安慰物資。
所以仔細分析宣沖索要的後勤清單,這位將軍給出了定論,宣沖在西線是能精確的統計出下轄十幾萬大軍部隊的需求,讓軍士們專注於立功,無暇他顧。
天子嚴肅:這,嗯,對戰局影響多大?
將軍:很大,西線(宣沖)若是有朝一日遇到秦深,也未嘗沒有一番勝算。
天子點了點頭,目光中卻是幾分落寞,隨即下達了決定。
數日後,皇家一大筆資金打入了東圖戰爭基金中。
——鏖戰西南——
九月份,宣沖開始與西線集團的總決戰。由於漢軍反覆穿插乾旱區域,讓蜀軍將領本著「行,我也行「的思想,放棄了沿海鐵路線的正常行軍路線;
蜀軍方面調整軍事部署,將一半的兵力跟著草鞋軍一起「動次打次」進入了內陸。
宣沖得知後拍了拍手:總算,引過來了。
因為原本蜀軍聚集在沿海富庶帶,草鞋軍還沒法進行會戰殲滅,只能不斷穿插襲擾。
且一些鐵頭娃,對西線的作戰風格,非常不適應的。習慣於「正規戰」的他們對「游而不擊」「反覆拉扯做無用功」的戰術決策非常不解。
草鞋軍將領們對頭鐵娃們耐心勸導,軍事討論會上教官們在黑板上清晰畫了蜀軍在鐵路線上各種「戰術加成」的數據,諸如「炮彈充足」「車馬完備率高」「士氣昂揚」此類兵棋推演上數據。
鍾橫飛:任意在這條鐵路線上挑選會戰地點,那可就太遂了他們(蜀軍)意了,他們能動員百來門重炮來轟我們,我們呢,面對是一個個需要用命來解的題,比如說一個簡陋「鐵絲網加機槍組成的火力點」爾等誰能在沒有重炮,少於一個班的代價拿下?
這些鐵頭娃們都是現漢新派來的士官們,自詡在陸校畢業,有些自己的觀點。。
從這些新人的加入,也可以看得出,現在現漢內在被宣沖討要「蜀王」之後,漢廷內部開始投射一些漢家的軍官來滲沙子了。
當然兵部方面這些手段沒什麼卵用,能被派到宣沖這兒吃塵土的,多半也都是沒什麼門路的,這些軍官們來到這裡之後,都被劉宣沖的魅力值給折服了。
回到眼下戰略爭論中,這些正規軍校的高材生們之所對現在草鞋軍戰術感覺彆扭,也有意識形態方面作祟。
因為草鞋軍這種繞開大城市,在乾旱的農牧區域發起對沿海區域突襲的,實在是太「遊牧」了,要知道大家可是漢軍啊,得列堂堂之陣啊。
宣沖在了解下面這些漢地來軍官想法,不由啞然?不過很快明白為什麼是這樣,因為這個時空上的中華在第一次工業革命以來,是一點技術虧都沒有吃過。
一漢當五胡既是榮耀,也是盛名所累。
技術不足?不存在。既然從來沒有技術不足,為什麼要用「反賊,流寇,牧匪」的打法?
宣沖搖了搖頭:驕兵啊。
八月後,蜀軍開始脫離鐵路線,這就相當於光頭上來就把部隊朝著大別山里送。
宣沖對戰局各個方面都「心裡有數」。例如現在運動戰,為什麼要蘑菇。因為兵力高密度集中的情況下,自己是啃不動。
宣沖分發給團級「運動戰」手冊中:蜀軍十萬人集中在鐵路線上,後勤線輸送功率拉滿。蜀軍將軍展開進攻狀態,鐵甲車在前,炮兵在後,步兵集群向前——
拱,維繫三十公里的正面戰線平推,這樣鋼鐵洪流,誰啃誰牙崩。
但若是蜀國軍十萬人散落到一百公里範圍內,這個兵力密度過於稀疏。著名的「雙毛戰爭」中,就是龐大戰線稀釋了兵力部署。
所以(草鞋軍)現在策略是要多開戰線,少打呆仗,而蜀軍的海岸線鐵路是長條形,其戰線暴露過大,必然會主動硬碰硬。
如同宣沖的預判一樣,到九月中旬,東蜀兵團北線五萬人開始了莽撞冒進。
蜀國沒有攜帶舟橋部隊。其跨過某些小河谷的時候,沒有把當地農家遺留的季節性小船保存好,反而是直接劈柴用來烤袋鼠肉。—一這一點是眾多疏漏中的其一,在接下來十一月後雨季中這些船是必不可少的。
反觀草鞋漢軍這邊,宣沖是非常重視地方幹部的意見。偵查組和地方幹部,是密切地和當地人交流,將他們安置在季節河流渡口附近的一些渡船,全部掩埋隱藏了、、
某些村民出於僥倖心理沒有藏得嚴實的小船,被入內陸的蜀軍翻了出來,因為缺乏燃料,也都禍禍了。
十一月中旬到四月之間,是顛陸的雨季;而其主要降水是集中在一到二月之間。宣沖工作小組,統計了各地在旱季和雨季的差異情況,並且招募部隊時,將新招募本地人的籍貫,根據戰爭需要,匹配到執行相關軍事任務的部隊中。
草鞋漢軍的參謀團,在蹲著嚼泡饃窩頭過程中,有了如下敘述。
甲(本地):東蜀現在這支部隊太水土不服了!
乙(東圖來):顛陸是一片大陸,各地之間差異性類似於九州內秦,齊,楚之間的差異。
不同地方口音交替點評東蜀的群英們,大家一起揮斥方道。
按道理,劉浩行要更加外地人,應該水土不服,但卻是適應了這方好山好水,這說明啥?
漢軍中負責民政的儒生名字叫王瓊,順勢開始宣講天命論,傳言:「主公觀天象知天命」。
這幫小儒們開始搗鼓著辯經了,這說明「受命於天,德澤厚土」。
——飛龍在天——
9月12日,蜀軍的三路大軍,氣勢洶洶推進八十公里,從地圖上來看,氣吞萬里如虎,就如同一場沙塵暴一樣朝北邊橫掃過去。
此時領導北路軍的正是文尚明。
作為東蜀五百上議院的國士階層子弟。此時他對於東蜀國難是深感痛心。
其實他也是主和派,但是是希望和東邊的漢軍主力們媾和,但是西邊這批造反上位的泥腿子的態度,則是堅決鎮壓。道理很簡單,東線漢軍勢力背後是「文明的商業勢力」戰敗後最多賠款就得了,而西線這幫造反的傢伙,那是要對所有體面人進行抄家滅族的。
身著華服腰纏白玉帶的文尚明瞧著地圖:哪來的泥腿子,隨便擁一個蠻地來的劉氏,就想趁機在蜀地稱王?
關於宣沖的底子,東蜀精英們查清楚了,即藩王出身,但是是從極北之地來的藩王。
由於顛陸地理敏感度並不好,對於漢地故土的情況不了解,而北方在他們眼裡就是泛遊牧區域。(顛陸牧區也是很窮的。)
啥?為啥不看看地圖,地圖上東圖是靠海邊啊!
蜀國的地圖,以東蜀為中心投影,重點標識了南洋,至於東圖,在他們的地圖上很小。
文尚明士族出身,瞧不起泥腿子造反,同樣也看不起現漢二等地盤的藩王。
當然,這是堅車利炮給他自信。這一段時間,西線漢軍的戰法都是「遊牧戰」,這種遊牧戰爭是不文明的戰爭。
啥是文明的戰爭呢,「重炮轟炸」「甲車突襲」。這才是東蜀現在這幫勛貴集團眼裡的陸戰潮流。話說這十年來,宣沖大規模運用無線電報設備,開發出來的運動戰法,就這樣被文尚明這一類人用「遊牧戰」給歸納。(類似於霓虹學者在「戰敗後」發明的理論:北方漢文明帶入了遊牧文化。這顯然就是被游擊戰和運動戰打殘了,所以開口就是酸溜溜的詆毀。)
文尚明的這支部隊,氣勢洶洶,向北挺進,在靠近斧山區域後,爆發出了蜀軍認為是真正意義會戰。
斧山地勢相對而言較為平坦,這一片開採煤礦,產生廢渣的地塊。草鞋軍得知了蜀軍來犯的消息,連夜加固了工事。
文尚明帶來的三百門大炮,抵達後開始狂轟濫炸。其中五十門二百毫米口徑,倍徑9的短粗口火炮曲射土丘後面坑道。天空中飄蕩飛艇也開啟了隱身裝置巡航。
漢軍陣地上因為炮擊出現了大量煙塵,如同整個陣地裹上一層薄薄的紗。
然而漢軍這裡的坑道是層層疊疊交疊,一些較淺的坑道上擺放著假人,同時己方用迫擊炮釋放了多個發煙彈,欺騙蜀軍高空觀察的炮擊效果。
至於漢軍士兵小組分散躲藏在深度較深的防炮洞中。會等到炮擊結束後,立刻去前方陣地防守。
關於防炮洞和一線陣地之間交通壕的距離間隔,草鞋軍的士官們讓士兵們進行了演練。確保炮擊開始,和炮擊結束環節中,能及時撤退,及時入壕。
這些陣地的每一個細節都是根據下方士官反饋後而設計的。且後方起飛的(漢)偵察機搭載了無線電設備,隨時傳輸敵人大規模火炮準備的情況。
蜀軍總體還是停留在「一戰初期」的水平,與主陸塊上一流陸軍落後了十年的差距。
蜀軍的火炮還是用來軟化陣地的,但宣沖主持的軍事變革中,陣地塹壕戰戰術其數學化程度已經相當高了。
蜀軍炮擊後,開始烏泱泱一擁而上;漢軍前沿陣地上靜悄悄,但是隨著蜀軍突擊到了一百米範圍,部分突擊到五十米時,陣地上的電鈴急促響起,陣地的輕機槍開始交替點射,覆蓋四百米範圍內所有敵人,且戰防炮也對那些陷入戰場小坑的鐵甲車進行點名。
人如同稻草一樣倒下,而鐵皮戰車則是如同打火機一樣,一碰就燃當蜀軍第一波衝鋒撤下去後,半個小時後,第二波炮擊轟炸在了漢軍陣地上,然而除了揚塵並沒有結果。
蜀軍這場自信滿滿的正規戰,結果是並沒有把他們看不起的草鞋軍打垮。
——沙場的老練——
二十七日時,漢軍連續後退蘑菇了十五天後,突然發力。蜀軍指揮官完全沒有意料到另一支漢軍戰術迂迴到了後側。
這支漢軍部隊一共三個團,約四千人,裝備一百二十輛前輪後履帶的越野車輛。奪取了天道觀這個地方。
天道觀是修築在大河沖積河床邊緣的丘陵上;
兩百年前,有一位道長在這裡立觀,隨後弟子們鞭策當地野人開採石塊運送到,河床上。
道爺們雕刻了二十七頭重三噸石獸,以石獸為基點,工匠們用竹筒裹著鵝卵石組成基座,保證石獸不會被雨季洪水沖走。
而道人們在雨季到來的初期,會駕著小船,將鐵鏈掛在石獸口中銜的鐵環上。
等到大水來臨時,河道蒼莽一片寬闊,道人們用帶著鉤子的竹篙勾住這些鐵鏈,用船把來往客商送到彼岸。
漢軍中由匠人們組成的工程隊判斷,以這些石獸基座為基礎,在其基座處插入鋼釺,用來固定鋼絲絞索繩,絞索繩連接一排排浮舟,是可以完成關鍵橋樑。
這是雨季地帶再好不過的渡河地點了。
天道觀所在山丘岩石平台上,這裡斜坡陡峭,易守難攻,水源也不缺。
漢軍的拿下了天道觀後,周邊武工隊提前收集、預存的麻袋都在源源不斷輸送到此處,麻袋裝滿砂石變成了沙袋,以便於構建陣地。
山上雖然是岩石基,非常難以開鑿,但是時間足夠,一些防禦炮擊的凹槽還是被雕了出來。
天道觀是屬於戰線偏南方的地方,在目前蜀軍全面北上的時候,漢軍提前給文尚明後路鎖緊了。是鎖緊,不是鎖死,如果這時候文尚明拋棄輜重,在雨季沒來之前,快速後撤,還是保存住有生力量。
奈何蜀軍現在不只是文尚明一路,另一路蜀軍和他不是一個派系的。且文尚明「敢打敢沖」的豪言壯語已經放出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