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重構情報體系

  第347章 重構情報體系

  漢歷2119年，杭港。時隔十一年，宣沖再次來到這裡。

  宣沖回憶：上一次自己還是剛剛從海軍勛貴學校中畢業，剛剛領取了一艘自己的巡洋艦，開會的時候「坐小孩那一桌」；在總動員會上，領取到巡防東海的任務後，就被趕出會場了。

  而這一次，在相同的大廈中開會，宣沖是坐在了主席台的第三個位置上。

  那些開戰列艦的將領們都在下面，宣沖望著這些頭髮花白、差不多四五十歲的將領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顯眼。

  宣沖感覺到，自己和主席台上其他將領在一起，怎麼看都像是一個秘書呢。

  在整個作戰會議安排上，宣沖發言長達一個半小時。因為涉及到的陸地工作任務實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先前的情報工作，宣衝來了，要根據陸戰重新搞一套體系。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對東蜀的輸出——

  宣沖在五年前就發現，現漢海軍的情報工作是有問題的。現漢情報組織在東蜀的接頭人都是市井幫會中人。以至於現漢這邊的對接人也染上了濃厚的江湖氣息。

  這種情報工作，就宛如武俠小說中「天地會」接頭一樣，即抵達一個茶館模樣的地方拜碼頭。

  原相關情報人員煞有其事的對宣沖介紹：派遣的人剛到地方的時候，那地方是坐滿了人，但是一點聲音都沒有。拜會者需要對堂前案台上的「神位」上一炷香，然後找邊上的位置坐好，然後就會有人上茶。而上茶後，茶蓋放在茶碗上，是表示有事相求；而茶碗放在茶蓋上，是表示事後有重謝。隨後就是江湖切口，一個店小二來盤問。

  宣沖：「得得得，這玩意是自己插不了手。」（小心眼地揣測：你們是在告訴我，缺你們不可！）

  現漢在東蜀的情報體系顯然已經變成了一個「利益集團」，這個利益集團不見得會願意讓現漢一次性拿下東蜀，因為「事了結之後」就「走狗烹」了。

  用情報組織的說法就是：和這些當地地頭蛇建立聯繫，是方便海軍陸戰隊登陸城市後快速占領和滲透。實際上，宣沖很清楚這樣的「情報結構」是怎麼歪成這個模樣的。

  對走海貿的寡頭們來說，信息是格外重要，而戰爭中內幕信息是價值千金。

  海商們出於自己生態位，為現漢情報組織引見的東蜀接頭人往往就是這些市井混子。

  他們中，有的是在伢市端著茶壺在人來人往處閒逛的掮客（中介），有的是當鋪里眯著眼睛看人下菜的老闆，更有可能是當地遊走的探事人（偵探）。

  這些三教九流之輩固然消息靈通，能為現漢大軍張耳目，卻也擅長於在合適的時候，將消息傳遞給舉薦他們的恩公。這不，現漢要打哪裡，漢商們就已經如同「楊修知雞肋」一樣提前預備了。

  宣沖：縱然養間要捨得花錢，但國家花這麼多錢，到底是為了朝廷的謀策，還是為了爾等（海商們）的生意？

  宣沖為麟主等幾位巨頭們進行了戰略梳理：要滅國收攏該地區的土地，情報工作就不能只是和當地豪商、幫派接觸。這些幫派和商行中，大部分人都是沒有「正業」的。

  滅國之戰的過程中，為了維持戰區穩定，就必須要和「正業」者們打交道。

  所以情報工作的重點就不應該是收買幫派，而是打探東蜀內陸的「豪傑英雄」，然後拉到現漢內進行訓練。

  現漢的海軍體系一直是有一個魔咒，那就是勢力範圍局限於沿海，一旦深入內陸五百公里後，就會被抵抗軍逼得不得不退回港口。

  這個「五百公里」就是現漢海權對陸權染指的魔咒。

  不少軍事專家認為，這是因為「海軍缺乏對五百公里縱深的打擊手段」所造成的。

  宣沖點評：「五百公里」魔咒的根本在於，我等作為海上來的勢力，對於沿海城市的「買辦階層」的偏聽偏信。

  ——黃河清，聖人出——

  宣沖在五年前就開始自主從東蜀那邊挑選青年。哦，這不得不說，秦天依的娘家那邊。

  在東蜀方面的中產們出國留學時候，秦家無聲無息的藉助同鄉會籠絡住這些人。然後暗中傳遞的一些思想。」

  宣沖在挑人時候，特地進行了「成分篩選」。

  農學社顧名思義，挑選的不再是東蜀大城市內的人，而是重點的對那些農鄉的地主階層派來的青年們進行助學。這些農村來的青年普遍受到東蜀內城市集團的鄙夷，且農鄉環境封閉，對大城市四通八達的門路不適應。

  故，宣沖就把這幫小子們拐過來了。

  在東圖那裡，宣沖已經安排了一個基層治理培訓營，給未來東蜀新勢力的青年們進行「治理課」的傳授。

  宣沖這邊新組建的情報部門，其工作重點是要找到當地農民起義軍的蹤跡。

  而海軍陸戰隊攻占大城市，並不是東蜀戰役的終結，而僅僅是開始。

  宣沖：對於顛陸這樣的區域大國，必須先和當地起義軍接頭，了解地方的主次矛盾，然後輔助起義軍在農鄉地區建立執政組織。扛住來自沿海城市的圍剿，最後才能「消國」！

  滅國是的重點不是「滅」而是興替。顛陸內的舊體系是什麼？是以王室為代表的地主階層、五百上議會——也就是強調「所有人都是平等，但有些人更加平等」的大商人集團，這兩者利益媾和的團伙。

  宣沖對於東蜀出來的農鄉士子們：現在漢道入主其中，得用聯農，聯工，建立協商治理機制，來進行興替。

  這樣的「工作模式」，是整個現漢的水師部門從來沒聽過！—一一些水師內部軍事將領，質疑可行性，甚至看到宣衝過於年輕時，有所懷疑，但聽聞是東圖的世子後，暫且默認了計劃上的刪減和增添。

  宣沖的名聲在現漢內部「如雷貫耳」，畢竟是在瀚北拓土潛力，然後在西域聯合關西動搖諸邦，最後被朝廷緊急用金牌從前面召回來的狠人。

  劉恪華在明面上對宣沖現在的直言直語不好發言，但私下對下面人強調：這次想要吞下「東蜀」，就必須得用宣沖的才能。

  正如亨漢中期，劉備摩下眾人都清楚，想要重整漢家山河，就必須要用諸葛。

  ——力排眾議——

  培養內陸抵抗軍，這是現漢在南洋戰略中一條從未嘗試過的道路。

  在對東蜀發起進攻的半年前，宣沖將情報方面的主官全部給替換掉了。

  這一度引起了建業方面不少大佬的微詞。因為許許多多建業大勢力看好的人，都被宣沖邊緣化了。反而是換上了這些巨頭勢力們不熟悉的人。

  宣沖其實並不想動原程序，但是自己一查帳實在忍不住。並且自己動用新的活動資金時，這幫不識好歹的東蜀地頭蛇賤兮兮的過來表示「得給他們一部分資金，否則自己這兒辦不成」。

  宣沖不懂，但是大為震撼，宣沖：咱的錢，咱申請來的五十萬，他們得拿二十萬，否則就要泄露我這邊人員名單！欺天了。

  關於「顛陸情報組」過去的工作重點，宣沖是相當無語，每年活動資金近乎八十萬銀幣，這都趕得上一艘重巡洋艦的造價，亦或一個陸軍師的裝備總價。

  在軍事上私人小會中，宣沖對的劉恪華坦白道：這些年來，我們在東蜀的情報工作已經嚴重偏離實際，你看看這個情報站的主官，他們就是在茶館中，名流家宴中逛吃？哦，還有陪著東蜀的小公子在各個坊樓上品花酒。

  劉恪華對此是寬慰（敷衍），顯然他認為宣沖「書呆子」兼「宗室」對江湖中不務正業風氣有所摒棄。屬於個人特色。

  劉恪華對宣沖所說的都是：好好好。

  但是，他並沒有重視！因為過去東蜀靠著諸多情報網絡，在南洋諸多島嶼每戰都得到先機，所以宣沖這個「外來者」突然說「情報網錯了」，他是無法立刻採納。

  宣沖也知曉劉恪華現在是「應付場面」，但出於義務還是得一一說明白，以防止未來他錯了都不知道錯在哪裡。

  宣沖：東蜀的情報組織由於長期混跡於市井，充斥著幫會風氣，甚至是為了分取資金在各組私下裡進行相互私鬥。

  宣沖點開了總情報目錄中：東渡站和帆港站在半年，這兩個情報分部門甚至在街頭上拔槍互斗。

  宣沖對不事生產的幫會有著刻板印象：下三濫，臭狗屎！若非必要，一秒鐘都不想跟他們接觸。你們搞情報的，在城市裡面不得已學習幫會內容，怎麼還敢把風氣帶到組織裡面？楊子榮智取威虎山黑話說的溜，但可絕對不會在組織匯報中來一句「滿屋都是英雄漢，誰是君來誰是臣」

  宣沖不由對麟主吐槽：諸葛武侯曰，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

  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間者，是我軍現在能夠接觸東蜀內部力量的唯一窗口，如果這個窗口是「小人」，我們進入此地，就會獲得「傾頹」的結果，而如果這個窗口是「義士」，我等在入東蜀後則能興盛。

  旁白：干成什麼樣的事情，看召什麼樣的人。不要圖一時之便利，把賈隊長、黃金榮這樣的鳥人召入麾下，否則大量嫌棄他，且有才幹的人，全部會遠離你的隊伍。

  宣沖：東蜀本來就倒行逆施，能召來對此不滿的英雄，為什麼要在狗熊堆裡面浪費錢。

  如果任由東蜀的情報組織維持舊的結構，後續戰略中，需要真正維持的東蜀有才幹者，也會被他們排擠。別說八十萬，就是八百萬，都會被狗熊們瓜分掉，真正能讓英雄們幹事的資金非常少。

  就這短短一句話，無需太多論述，麟主發給了廣南方面投資人，半個時辰後，劉未央發來電報：「可，你無掣肘，百無禁忌」

  要論「任人唯親」，目前各方勢力的利益都得給麟組方面讓步。

  ——播撒火種——

  江南春光中，農業學習社裡，作為東蜀人的鐘橫飛（32章）放下了筆，在這三個月的學習中，他的成績是優等。

  他學習的包括：農業機械的運輸駕駛課程，農桑的種植課程；以及農業勞動力從農業勞動組織轉為民兵組織的整訓，不同鄉里的人員交換、經驗交流。

  作為土生土長的東蜀人，他本不想加入這個為現漢做事的「農業學習社」。

  這是不忠誠的，但是在見到那個劉氏的青年（宣沖）後，他感覺到這位有著獨特人格魅力。

  也許是英雄惜英雄吧。漢歷2119年，宣衝要求情報組織多接觸東蜀本土的農桑青年。

  現漢的舊情報組織也試圖派人過來混入其中，但是被宣沖一眼勘破。幹過農活的人和養尊處優的城裡人，有著太多不同了。

  哪怕是用拖拉機來節省力氣，扶把和握住方向盤的手腕上也依舊是有老繭。

  因為任何農機振動，都不比辦公室的工作輕手輕腳。手不用力，是擰不過來的。

  更何況，在荒野土地上，風吹日曬，皮膚總是會留下曬痕，東方人的皮膚在日曬下會呈現褐色。即使是戴著遮陽帽，也會在手腕脖頸處留下明顯的分割線。

  鍾橫飛就是這樣的農村人，粗獷，手有力量。

  ——都是漢家好兒郎——

  太湖邊緣的遊輪上，宣沖開始和青年們進行如下講課：世界即將進入工業社會，工業社會為何強大。上節課我們說過了，來，有人能回答一下嗎。

  鍾橫飛：工業社會最為重要的是「資源加工能力」。工業國對原材料國的貿易，有著巨大的貿易剪刀差——

  在數百字的發言後，宣沖對鍾橫飛點了點頭，從他的眼神中冥冥感覺到，若是自己大業不成，這些傢伙脫離君臣名分後，都能幹出「寧有種乎」的大事。

  宣沖繼續講道：目前，世界上擺在諸國面前只有兩條路。說到這，宣沖寫了陰，陽兩個字。

  宣沖指著「陰」字：第一條就是「少數人」壟斷資源，大量出口糧食，礦產的道路。這個過程是「物貴人賤」。

  宣沖指著「陽」字：第二條就是「多數人」被固定在網格社會中，大規模加工物資。這時候人貴。

  宣沖沒有進一步討論第三條路，而是直接算帳，一噸糧食出口到外地，價值300現大洋。但如果本地有製造工業，一噸糧食留在本地，哪怕是最低端的衣服鞋子的貿易（這個時代紡織業不低端），能創造出來的價值至少是5000大洋。

  在這樣一筆帳算完後，鍾橫飛等人駭然，因為他們過去在家中，都是喜滋滋的算著自己家糧食在期貨市場上交易能掙多少錢。且一直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而現在東蜀國勢是江河日下。

  宣沖：諸位，我希望諸位回去後，不要成為買辦。我等都是漢種，漢為陽，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隨著宣沖的課程講完後，這群東蜀人打開了一個大門，因為若是一個老學究講這些也就罷了。但宣沖姓劉，而且剛在瀚北打出了一片天。這是有「雄主」的氣概。

  在這些東蜀青年們振奮且期待的目光下宣沖此時心中顫抖，因為自己很清楚「大風起兮雲飛揚」正在預備起！

  鍾橫飛這些人，若是三三兩兩散落在鄉野，那是不得不如同蟲兒一樣蟄伏，現在自己把他們聚在一塊了，未來會掀起大潮？自己能不能控制住？

  想到這，宣沖啞然失笑：算了吧，自己再怎麼努力也就是中上之資，安能控制這些人傑？—一守住立場才能保持和他們對話吧。

  ——星漢燦爛——

  2119年六月，現漢各方面都已經準備好。艦隊和商船的備戰都達到頂峰。民意沸騰下。宣沖作為唯一反對速戰的決策人，最終只能鬆口。

  海軍元帥劉恪華再一次召開內部會議，宣沖投下不表態票，中場還是勸說劉恪華。

  注意：如果投贊成票的就沒資格勸說了，因為這是將決斷壓力都丟給了的劉恪華，而不表態則是，只要劉恪華願意聽從自己意見的，自己會立刻支持分擔主要責任。作為統帥是要有直抗異意的擔當，不能像大食諸國那樣，自己投贊成票，卻希望先前同情自己的大國投反對票。

  在休會期間，宣沖遲疑道：兵者國之大事，需要謹慎。如果繼續推遲半年，戰事能再易三成。

  元帥知曉宣沖想說什麼，只能耐心勸說道：繼續推遲半年的話，再而衰，三而竭？

  宣沖嘆了一口氣，雖然很想反駁，但是知道這是給自己的最後警告。—一現漢海商集團已經等不及了。

  宣沖：再等半年，東蜀內部所有農業區中都出現起義火種後，再進行干涉，屆時可以最少的兵力完成總戰略的效果。

  劉恪華轉過來對宣衝進行激將：我就是想問一下，現在開打，你這裡能不能頂得住。

  宣沖看著劉恪華，仿佛是在看一道題。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再次伐兵。」這樣急吼吼的用兵，顯然是下策。經過了兩個世界了，宣沖就是非常奇怪，這幫人比自己聰明，兵書絕對比自己背的熟，怎麼關鍵時候就不會用了呢？

  最終宣沖嘆了一口氣，面對老上司：能頂得住。只是—一宣沖望著這個老上司問了一個核心問題：只是贏了之後，你們怎麼處置東蜀合作者呢？

  劉恪華泛泛許諾道：如果你的這一部分人發揮作用，不會虧待你的。他以為宣沖是害怕農耕區域情報人員立不了功。

  實則宣沖的意思是「你海軍體系打不下來，我這邊體系成為主力，你怎麼賞我？」

  宣沖是很清楚自己這邊打造出來「體系」生命力強大，血酬不到位的話，自己團結的這幫人開始造漢軍的反，在蜀地二度獨立，漢軍頂不住，萬一讓其立國了，漢蜀之間可能又要再分隔個幾百年。——也就是說現在滅國機會只有一次。

  宣沖深吸一口氣：那就請吧。

  劉恪華略微笑了笑道：對了，東蜀這麼大，未來足夠分幾個劉氏王。（提前透露了獎勵）

  宣沖微微一頓，搖了搖頭：我一脈單傳，沒這個福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