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內外政
第318章 內外政
燕都兵部內,官員們看著瀚北都護府遞交的戰報,將其遞送內閣後,兵部方面快速展開了輿圖。
峨冠博帶的朝臣們面對這樣的局勢,開始給射出的箭畫靶。兵部官僚認為,瀚北的此次戰果,是飛艇轟炸支援起到巨大作用的結果。
於是大人們針對另一路歐克遷徙部隊,進行了精準轟炸,成功迫使歐克們縮了回去。這堅定了朝廷某些人想要儘快解決盤踞在匈奴高原的歐克們的決心。
……漢歷2113年4月份……
會議開到天子御前,六部及朝臣面前,屏風上懸掛的西域地圖上,林司馬親自展開地圖,而一旁兵部的官僚則是朗聲介紹:四正六隅十面網。
而內閣也都讚嘆這個戰略好,給足了林大人面子;話說,這張大網集中了西域、燕趙以及遼原區域的三線兵團。當然,這時候也不忘加上北方宣沖領導的瀚北都護府部隊。這會兒,戶部方面沒有扯皮,在兵部下給宣沖的公文上,聯名蓋章。
話說朝廷設置的瀚北都護府,一開始只是閒子;劉浩行去北方是禮部舉薦的,瀚北都護府是硬生生創設的機構,但現在成為爛攤子中找出來的一個亮點。
茶香四溢的明堂內,在場所有人精都清楚,林司馬現在「老夫聊發少年狂」的原因。
他年事已高,馬上就要退下去讓新人登場。他一退的話,他身邊的人會人走茶涼,一些人無法安排。
可由於這兩年他在消滅歐克的公事上沒有成效,若在各方眼睛緊盯下,不敢安排私事。必須得急匆匆把公事辦好才行。
此番情形,《觸龍說趙太后》這篇課本上的文章就說得相當清楚,其中太后和大臣討論如何安排子女時,曾說過,必須要把子女安排到公事上的「有功職位」鍍金才行。
…心急則事疏…
五月份,趙長城區域,第五陸戰師,林陽正帶著自己的陸戰部隊前進。沙土在他的車輪下飛揚。
這是現漢近五年來一等陸戰師(類似早先的甲種師)的情況,其特色是配備大量卡車,用於託運輜重,全面替代了馱馬;相對而言,現漢在天竺北部等其他地區部署的陸軍,雖然火力上也是機槍和迫擊炮,但主要載具還是挽馬。
畢竟這年頭,還不是動輒水泥產量五十億噸,鋼鐵產量十億噸的時代,大量道路還都是石子土路。挽馬在軍隊中市場還是很大。
林陽正在指揮著部隊朝著內陸前進,然而就在他看地圖時,前軍出現了爆炸。
沒等他反應過來,軍團前後左右自動出現了反擊。在車隊中作為指揮官的林陽鑽進了鋼殼戰車內。透過戰車的縫隙,驚疑不定的看著混亂現場。
隨著林陽所部的鐵甲戰車隊伍擺出「車陣」的復古防禦體系,漢軍士卒們正在胡亂地對周圍開火,場面非常混亂。
「敵人到底在哪?」他看著士兵們對著周圍塵土飛揚的地面開火,心中湧現燥火。儘管他自小藥浴,體內的真氣也是一流的養元功夫,這些內氣能幫他處變不驚,但現在軍中持續混亂十幾分鐘,毫無頭緒,打亂了他的呼吸。
「是從地裡面冒出來!」副官在匯總了下面多個士官的情報後,勉強上報,然後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應該是挖了地道!」
…二十分鐘後…
在前線炮轟過的戰地中,半米高的屁精們,正在從土中冒出來,如同土撥鼠一樣用爪子挖開了表層土壤,兩三一組扛著比它們體格要大得多的槍械對著現漢部隊開火。雖然沒有命中,但是四面八方的火力還是困住了這支卡車兵團。
林陽的兵團開始以卡車為車陣與屁精對射開火;但是和地道里的敵人進行對射,效率顯然是很低。
坑道的掩護讓屁精們如同地鼠一樣難以被消滅。
如果是有經驗的指揮官,在確定了「天時地利都是自己吃虧」的情況下,就會果斷的選擇撤離。——而經驗不足的指揮官有時候則是容易上頭堅信自己不會被「小小挫折」絆倒。
這樣的素養不是軍校中讀書成績所能決定的;所謂的領軍經驗,是要把自己不切實際的「自信」給削掉的。
作為當朝司馬之子,林陽一直是沒吃過虧的;而他領導的這支部隊在陸軍的戰力也是排的上號的,在被歐克這種土戰術阻擋時,選擇了上頭。
…交火三個小時後…
林陽的作戰部隊所逗留的地點不僅僅沒有打退偷襲的地精部隊,反而周圍響起了歐克集團鐵皮哐哐的噪音號角。大批歐克如同趕來飯局一樣匯聚過來。
這些歐克體型普遍三米,邁著奔放步伐奔跑著,而裝備也是五花八門,例如有的頭上套著鐵鍋做的頭盔。
這些類似電飯鍋的頭盔可能已經在這些大歐克頭上套了很久,就如同鐵環在西瓜沒長大前套入,等到西瓜長大後就被嵌入一樣,這些電飯鍋也就嵌入在其中。
理論上這些電飯鍋頭盔並不防彈,但是尋思之力讓一切難說,更何況頭盔上面還掛著沙袋。
而這些歐克身上則是披著混著水泥和石棉的布匹,
這些土製裝甲可能並不是為了防彈,而是方便於歐克們在中彈後能夠止血,嗯,或許說是體液流失。
在子彈掃射下,不少歐克們只是頓了頓,至於被打中腦門的,只是變傻了,在搖了搖頭後,鼻子嗅了嗅氣味,開始跟著大部隊氣味衝鋒。
三個小時後,陣地失守,林陽和少量軍官乘坐摩托車逃跑到了安全地帶
兩日後,報紙匯報了這個內容,但是在文章末尾,卻有了一首叫《嘆李陵》的詩歌。
瀚北都護府的宣沖看到這份報紙,冷哼一聲;這個林陽,自己當然認識。——當年在燕都學校中,劉浩行的鄉巴佬稱號是怎麼來?
跳出這些舊恩怨,都護府這邊的千人部隊阻擊了歐克北上,兵部方面的嘉獎僅僅是輕描淡寫,可剛剛過了幾天,對於這場大敗,卻用了這麼多筆墨來粉飾。
宣沖:這好嗎,顯然不好,至少我這個小心眼覺得這是赤裸偏袒。行軍沒有做好區域偵查,被伏擊了,沒有第一時間尋找機會止損撤離,而是頭鐵硬鋼,最後被包了個圓,結果扯什麼勇猛!勇猛是對那些戰死將士們的嘉獎,而不是逃跑將軍的功勞。
宣沖氣不過,對一旁跑過來規劃鐵路的賀存照:「能不能寫一篇小作文來諷刺。」
按照目前宣沖的這個身份,一般不能在臣子面前亂說話。
這就如同相親剛見面時,男方舉止要得體。而男女之間發展到說話可以百無禁忌的時候,那已經是負距離。
而君主和臣子之間也是如此,此時在宣沖身邊的賀存照微微一愣,微笑道:「大人性情中人,文章是要寫的,但是卻不能寫給朝中人來看,我等之良言,不過是廟堂諸公眼裡的「怨婦詩」而已。」
賀存照撣了撣報紙:「不如將這份報紙借鑑一番,順水稱讚一番林陽將軍,然後我等再遞進一番,將我邊疆將士的大勝,作為點綴,豈不妙哉。「
宣沖眼睛一亮,點頭:」敗了都能吹牛逼,那麼順著官方牛皮一起吹,反正內閣兜著的這牛皮厚實得很,錘不爆,我們的勝利點綴上去,豈不能讓讀報者更容易找到亮點!「
宣沖望著賀存照,感慨道:先生大才。
賀存照笑著回揖。
其實如果沒有賀存照,宣沖是不會表現出要和廟堂唱反調的心思。一個人若是孤家寡人必須要有城府,而因為有了聰明的心腹,才放心的展現出自己不忿。
而憤青的賀存照自然也知道,宣沖只不過是外放了自己「性情」實際上是有理智。作為謀士最重要的事情,則是要同樣給予理性建議。
現漢內部的臣子最害怕的事情是主公有朝一日失控,性情容不得理智。
而作為君主,應當適當釋放自己的「性情」,讓臣子能藉機闡述「理性」謀略。
…只能歌頌,讚美的行文…
瀚北都護府的報紙開始介紹,剿異之戰的勝敗。
北洋日報在不違反廟堂精神的情況下,介紹了目前實施的《四正六隅十面網》戰略。
賀:雖然沒有徹底消滅歐克這個災難,但是至少東西南北戰略上圍了起來。形勢總體向好。不要糾結一兩場戰爭的成敗,我們要著眼於大局。
隨後這篇文章很快被建鄴方面轉載了。巨江時報的主編就沒有那麼客氣了,他們非常「公正客觀」地列舉此時兵部過於宏大的戰略,以及低效的執行能力。
即最後,則是著重質疑:剛剛這場戰爭中,漢軍新銳整編師覆滅的過程中,在選將上是否出現了問題?即為什麼在包圍初期,全軍尚能突擊出去的時候,就如同被施展了定身術一樣,在原地被動防禦挨打了?
隨後賀就開始和南方的報友開始隔空辯論起來。辯著辯著,在巨江日報質疑時,瀚北都護府就拿出了自己這邊控制歐克的戰況作為論據。
這一出雙簧唱的?看似對手,實則是知己。瀚北闡述了自家的戰功和作用;巨江日報則是收穫了巨大流量,報紙訂閱量嘩啦啦向上漲,唯一難受的就是在朝中的林司馬。
這位司馬大人看完報紙後感覺心口堵得很!這哪是辯論啊,就是反覆把他褲子拔下來對著屁股指點,到底是「猴屁股」還是「桃」。
這一刻,林大人何嘗不明白自己家那位逆子十年前猖狂時候欠的債。——當年那個債務很好還,只要上門賠禮道歉,表示對不起就可以了。
現在劉浩行在北邊的位階已經那麼高,這是一筆讓他頭疼的爛帳。
其實啊,宣沖第二次進入燕都的時候,林司馬就是想要通過一些人來緩解。但是當時宣沖是絕緣體。
如今想起來,林司馬心裡不禁湧起寒意。在他看來,宣沖在幾年前考秀才時就心思如此深沉,這樣有耐性,有能力的年輕人。林家怎麼辦?縱然自家女兒坐鎮後宮,未來朝堂上新人換舊人,他家外戚也逃不過被架空,然後遭受打壓的命運。
…此時北方星相位「勺柄指狼」…
2113年秋祭,宣沖這邊認真主持祭祀。在這場祭祀禮樂中,二胡音調,模擬了北風蕭蕭,塵土瑟瑟。但二胡的弦音的變調,仿佛風不是由北向南,而是從冀晉地區朝著瀚北吹!
沒錯,自然的風是由北向南,但是人文的風則是由南向北。
借著這個祭祀,宣沖昭告四方,確定了瀚北的人文脈絡。
宣沖敲定內容:瀚北和東圖在禮法上採用漢制(意思是源頭上是大漢),在人文風俗上是冀晉之地的分支,根據北地氣候因地制宜進行發展。
這次昭告是留給後人的總綱,即瀚北和東圖在幾十年後,遇到發展遇到阻力需要變革的時候。保守派可以溯冀晉源支,對文化進行定位。激進派要變化,可以根據自身地理氣候人文條件在世界上的站位而變化。
宣沖變法經驗:變法的核心,在於對利益大餅的重新劃分,一隻手要按住餅子,另一隻手才能撕餅子。這兩隻手一個是保守,一個是變革。如果沒有保守派堅持傳統底線,整個大餅都會被外人拽走,例如紅毛熊末日時刻。所謂變,在沒有確定哪些絕對不能變時候,整張餅子全被對手借著「變」扯出去了。
告祭後,宣沖在北方土地上宣讀的內容成為了「憲言」。
這是「口含天憲」的「憲」,宣沖現在在北邊做的是「創業」之舉,自然有資格給後人留下規制。——當然宣沖自個兒吐槽是:自己留下了一份「主體理論」。
秋祭後,賀存照等冀北派諸士子交口稱讚。在這片新開拓的土地上,大家都是新來的,所以誰是主,誰是客?這可不是餐桌上吃誰家菜?豆腐腦是甜的還是鹹的這麼簡單。
有一句話叫做「客隨主便」,當宣沖確定了民俗文化是「冀晉之地分支」,「冀」「晉」派系的士人就是主人。
儘管如今都護府從北岸遷移來的大部分移民,並不來自「冀」「晉」,甚至相當多移民來自東瀛、高麗。但是在祭文中就規定他們的老家不是「主脈」。
這些非主脈的移民,若是現在就聚集起來鄉黨,建立宗族,就有一些「見外」了。只能先原子化後,然後再一代代繁衍成為本地人。
這就好比美國的文化主脈來自歐洲西海岸。黃種人和黑人,乃至數量眾多的老墨,過去後第一步都是「外人」。但是一個南非的白人過去後,他第一步就是「內人」,可以興辦電動車企業,搞火箭,宣布要代表美利堅登陸火星。
宣沖將瀚北的文化源頭奉為「冀晉」兩地。是有著非常精妙的政治算計的。宣沖是繞過了蘇明、賀存照這些得力手下。讓自己老爹劉盪陣把族內子弟們送到各地上學,了解各地外出就業傾向後,所做的決定。
宣沖:交往要務實,沒用的朋友不要交往,以免浪費精力。同理,現在瀚北只有冀晉兩地的讀書人有可能北上,別的地方例如齊魯,道一千說一萬,這些地的方「闖王們」寧願跑到江南都不會來我這,所以就不用照顧情緒。
德兼天下?那是首善該幹的事情!而作為天下一隅,做好和臨近區域的溝通,完成打斷骨頭連著筋,就算是盡到義務!
…宣沖:又一次輪到我要價了!…
江南這邊,瀚北都護府13年的秋祭並沒有多大反響,僅僅是在報紙上一閃而過。
然而太廟內,麟主看著最新的太空遙感設備遙測的北方地圖,緩緩道:「浩行在北邊是披荊斬棘,你這做爹的有沒有擔憂。」
一旁投影中劉盪陣頗為從容道:「沒什麼可以擔憂的。」
麟主皺了皺眉頭:「你一直都是這樣不慌的樣子。」
劉盪陣和劉望從小就認識了,劉望(麟主)對劉盪陣的最大感官就是:一直都是不慌。
在三十年前,劉望和劉盪陣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倆作為大批劉姓子弟之一,被召入總太廟中,對著天地牌位叩首。
當年,大部分劉氏的孩子都在忐忑地懷疑:自己有沒有「龍種」覺醒的可能?就連劉望也在忐忑,但混在這個圈子裡的劉盪陣從來都不慌,最後他卡在最後時限,成為了現漢那一屆「太廟」培養的覺醒者之一。
同樣的是,二十年前整個現漢各地的工業都欣欣向榮,包括各地藩國都興致勃勃開始引進機械搞一番工業,唯獨東圖原地踏步,而那時劉盪陣也不慌。仿佛東圖遲早有一天要一飛沖天。
就連培養兒子也不慌,當年劉浩行作為世子遭到霸凌,有可能就此意氣消沉就此頹廢——劉盪陣還是不慌,似乎早意識到自己兒子能成才。
劉望(麟主):朝廷的意思是想把歐克往北邊逼,這樣的話他(宣沖)那邊壓力很大。
劉盪陣:那你得多給他一點輔助了。
劉望:你就不怕你兒子死了嗎。
劉盪陣:我馬上要抱孫子了。
超未來的生育方式,宣沖這邊習以為常了,秦天依那個時代,體外孕就和宣沖年代剖腹產一樣常見。
但是這小兩口借用未來的設備時卻給知情的劉望帶來巨大震撼。
而劉望尤其震撼的是,做爹的劉盪陣,對此是毫無異議,——他是既見未來,但可不是什麼「未來」都能泰然若之。
劉望凝視著劉盪陣:我對你真的是大無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