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懷表與骸骨
第60章 懷表與骸骨
調頻結束,林望渾身白火,出現在巨樹空間裡。
沒等站穩,他便邁步朝著巨樹方向開始奔跑。
腳下空間張縮,瞬息之間,他已經到了巨樹根下。
貓正團在樹洞裡睡覺,被林望驚醒,猛然抬頭,頭撞在樹根上,「喵呀」一聲,抬爪揉頭,渾身黑毛炸開。
林望顧不上理她,抬手叫下來一根藤蔓,抱著紙新娘升向高空。
「林望!」
「林望!」
貓姑娘聲音響起。
林望扭頭,看到黑貓重新變成貓姑娘形象,手腳並用順著樹幹往上攀爬,速度飛快。
他分出一根藤蔓,把貓姑娘拉了上來。
貓姑娘蹲坐在他旁邊,有些好奇看著他懷裡的紙新娘。
紙新娘一隻紙條手耷拉著,在她面前擺動,貓姑娘舉爪,輕輕拍了一下。
兩隻手在半空碰到了。
林望看到了這一幕,但心裡著急救人,沒有和貓姑娘說話。
他一邊思考待會兒的治療,一邊在心中暗想:為什麼泥菩薩會重新活過來?
夜遊神故意留手是絕不可能的——他沒那個膽子。
他回憶起,之前在燒泥菩薩時,曾經感受到一種阻力,那個阻力,讓他又多燃燒了一段時間,才徹底燒光泥菩薩。
這種阻力,在之前和鮮血偽神戰鬥時,也遇到過,但在和壞殂戰鬥時,卻沒感覺到這種阻力。
這阻力……是什麼來頭?
林望感覺到,有一條看不見的邏輯鏈,正在漸漸完成連接,把邪神、泥菩薩,以及霧族人體內白火的消失,聯繫在一起。
腳下微顫,藤蔓上升結束。
林望到了桫欏樹唯一綠著的樹葉前。
他控制藤蔓,把之前那枚,被林望吸收了力量的果實,送到自己面前來。
果實已經使用過了,但它本體既然是世界樹果實,本身就是價值十足的寶物。
而果實……最大的功能,是孕育。
果實淡金髮綠,從中敞口裂開,從敞口處往裡看,可以看到裡面一片淡金色微光,林望伸手,把紙新娘慢慢放進去。
「建立訪客資料,紙新娘。」
「為紙新娘修復傷勢。」
他一口氣說了三四個命令。
【指令已接受,正在建立新的進程】
【注意:該指令會永久改變該果實的功能,是否繼續?】
「繼續。」
【確認,進程開始執行。】
果實逐漸閉合,縮回到葉子下面,林望感受著果實里傳來的信息,確認紙新娘的狀態確實在變好後,他才鬆了口氣。
下意識在貓姑娘頭頂rua一把。
貓姑娘沒有抗拒這個動作,而是在他衣服上蹭了一下:「真像。」
「嗯?什麼真相?」林望沒聽懂貓姑娘的問題。
「你和那個女人啊。」貓的好奇心散去後,重新變成懶洋洋的模樣。
她隨便在藤蔓平台上蹲坐下去,半眯起眼:「那個女人,也很喜歡往回帶客人。」
「她也往回帶客人?」林望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之前桫欏樹的主人,住在這裡。
主人往自己家帶客人,太正常不過。
所以他沒多想,而是問了白貓(她的名字)一句:「我準備出去了,你是在樹上睡覺,還是我送你下去?」
他本以為,貓姑娘在聽到這話後,會隨便就近選個位置繼續睡覺。
沒想到的是,他問完後,白貓睜開眼看了林望一眼,琥珀色的眸子深深盯著林望。
她問林望:「你在外面,是不是經常遇到危險?」
林望愣了一下:「有時候是……你問這個幹嘛?」
貓姑娘說話時,語氣里充滿了理所應當:「喵要去幫你打架。」
林望不明白了:「幫我打架?為什麼?」
貓姑娘走到林望前面,手在藤蔓上拍一下,藤蔓平台微微一顫,飛速向樹下降落。
她背對著林望,抬頭,神色驕傲,語氣里充滿理所當然的感覺。
「喵是主人,主人當然要保護自己的寵物了。」
……
林望醒了過來,神色陰晴不定。
帶著幾分憂傷。
被貓當作寵物是一種什麼體驗
「醒了?沒睡好?」不遠處,老周的聲音傳來,林望扭頭,看到葬系俗師已經醒來,正控制著幾具抬棺骨巡邏。
「第一次在霧氣里睡覺,沒睡好很正常。」老周笑了笑,「任何人第一次進霧氣都睡不好,很多新兵第一次進霧氣,都有被嚇哭的經歷。」
「老兵們甚至有個習俗,會在新兵第一次進霧氣時,給他們添油加醋講鬼故事,然後躲在一旁看他們多久會哭……」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那這次進霧氣,我怎麼沒看到你們互相講鬼故事呢?」林望好奇問道,之前在夢境裡的糟糕情緒,不知不覺被帶走不少。
頻道里瞬間安靜下來了。
許久,通訊器里傳出老喬低沉的聲音:「我們團死亡率太高,已經很幾年沒招到新兵了。」
林望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站起身。
他走到坍塌的土牆旁,朝路的盡頭望去。
士兵,枯骨,毫無希望,
霧氣,土路,不可名狀。
我這詞填的……真踏馬消極。
林望搖搖頭,暗自吐槽了自己一句。
老周走過來,好奇道:「自言自語什麼呢?」
「沒什麼。」林望搖搖頭,看向老周,同時在整個頻道里問道,「我有點好奇,你們一直補充不到新兵的話,以後怎麼辦?」
「怎麼辦?能怎麼辦?」老周笑了一下,「這是戰爭……我們是軍人。」
頻道里一片沉默。
林望扭頭,環視整個哨塔。
士兵們或躺或坐,或睜眼或閉目,沒有人說話。
但林望聽懂了士兵們的潛台詞。
我們是兵。
這是戰爭。
我們只是去作戰,然後死去。
「將軍校準勝敗的懷表,士兵的骸骨裝入沙漏,他的靈魂……在燃燒……」一個士兵低聲唱了起來。(注1)
很快,有更多士兵加入了低聲吟唱。
霧氣中,小小的崗哨里,嚴肅而深沉的合唱,傳到霧氣中。
老喬嘆了口氣,搖搖頭,沒有阻止士兵們的合唱,只是沉默著站起身,開始整理裝備。
「呵,可憐蟲……你們之所以會落到今天這個田地,是因為。」一旁被銬著的霧族人,突然醒了過來,沙啞著哼一聲,「你們始終把霧氣當做敵人。」
「喂!少用這種語氣和我們說話!你現在是囚犯!」一旁的士兵被嚇了一跳,衝著霧族人大喝一聲。
士兵們全都醒來。
霧族人絲毫沒有緊張的神色,只是咧開嘴笑了一笑:「年輕士兵,別緊張,我只是聽到你們的談話,沒有敵意。」
老喬走過去:「霧族人,你想說什麼?」
霧族人的目光,緩緩划過所有士兵,之後在林望臉上停了幾秒,嘿嘿一聲:「我想給你們,講講霧族人的故事。」
「你為什麼突然願意配合了?」老喬眯著眼,神色警惕。
「因為,從幾個小時前開始,我和一些族人失去了聯繫。」
「你和族人失去了聯繫?」老喬聞言一驚,「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不清楚。」霧族人搖搖頭,臉上的霧氣緩緩蠕動,看著異常詭異,「霧族人的命運和霧氣連接,每個霧族人都能感應到其餘所有族人……地圖在哪裡?」
老喬拿出地圖,在霧族人面前展開。
霧族人的手指,指了一下地圖:「就是這裡……我失去了這裡所有族人的感應。」
「這就是你之前指給我們的位置?」老喬看一眼那地址,皺起眉,語氣警惕,「你到底安的什麼目的?」
霧族人看著霧氣深處,沉默了幾秒,慢慢開口:「事情還得從,千觀皇帝那時候說起。」
「三皇時期?」老喬皺眉,「扯那麼遠幹什麼?」
「我們霧族人的皇帝,最早給你們燭族人當馬夫……很諷刺吧?」霧族人嘿了一聲,根本不接老喬的話,繼續自言自語道。
「我們的皇帝唐千觀,給燭族皇帝姬昭海當馬夫,霧族人後來還給燭族人守邊境……」
霧族人的話里充滿大不敬的語氣,但三皇時期的歷史已經過去幾百年,所以士兵們並沒有人跳出來和霧族人爭吵,只是聽到他直呼皇帝本名時,有不少人皺起了眉頭。
「後來,霧族人生病了,又被燭族人驅趕到霧氣里……」
「你胡說!」一個士兵忍不住了,大聲駁斥道,「史書上明明寫的是,因為唐……霧族皇帝帶兵攻擊燭族!戰敗後才被驅逐的!而且也不是趕到霧氣里,只是趕去守著邊境!」
「哦?你們燭族的史書是這麼寫的?」霧族人又「嘿」了一聲,「有趣……無所謂,這和我的故事無關。」
他在自己臉上抓了一把,一團霧氣被他抓在手裡,臉上瞬間露出霧下的白骨,顯得極其詭異:「我真正想說的是……其實,霧氣不是敵人,而是賜福。」
「你究竟在說什麼?」老喬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你們有沒有想過,霧族人身上的霧氣化,也許並不是詛咒……而是進化的方向?」霧族人慢悠悠說道。
注1:推薦各位讀者老爺,結合蘇聯歌曲《布穀鳥》再聽這個詞,會更有感覺。(維克多崔版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