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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Ordinary Love酸味

  第826章 Ordinary Love②·酸味

  [Part①·手有餘香]

  「山姆·沃克。」

  縣警提著盒式錄音機進來,似乎十分重視這次談話。我見過他——

  ——我們總是在同一時間上班,郵局和警局挨得很近。

  他的名字叫湯姆,三十七歲,有個小他七歲的老婆,沒有孩子。

  在三年前,應該是一九七二年的時候,他還和我抱怨,我記得非常清楚。

  他的太太內奧米不能懷孕,他不止一次提到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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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姆先生」我很緊張,只怕口袋裡的斷肢被這個縣警發現。

  「我收到警情,來這裡看看。」湯姆眼神複雜,沒有立刻談瑪格麗特的事:「天氣太熱了,我起晚了一些,實在不好意思。」

  這些冗餘囉嗦的台詞讓我感到莫名心焦,因為湯姆先生在辦案的時候從來不是這種風格——小新錫德爾本就人煙稀少,在這個社群,哪怕是某個人家丟了條狗,湯姆也會盡職盡責直入主題。

  「嗯」我能感覺到口袋裡的斷掌好像在掙扎,瑪格麗特抓住了我的大腿,我不敢亂動,也不敢接著講話。

  「我記得你們再過不久就要結婚了?」湯姆接著問:「是下周?」

  我立刻應道:「還沒決定具體的日子,得看教堂的安排,如果有齋戒日——或是唱詩班表演傳道,就得往後推一推。」

  湯姆:「啊」

  我接著說:「沒辦法,我手頭不寬裕。」

  湯姆:「你沒有給我發邀請?」

  這句話讓我感到莫名的冒犯,我和瑪格麗特的婚禮,似乎用不著邀請這位縣警——

  ——我與他不熟,只是隔了一條馬路,偶爾以郵差的身份說上幾句話而已。

  「談談案情吧,湯姆先生。」

  講到此處,湯姆的眼神明顯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不知怎的,我好像擁有了過人的靈感,我似乎能從他微微張開的嘴唇里,從濕熱的空氣中嗅到一種奇怪的味道。

  他的情緒很強烈,在談及瑪格麗特的時候

  那是一種既期待,又害怕,還有一點點酸臭的歡喜意味。

  我不理解,我沒辦法繼續深思,我也不知道這種直覺是從哪裡來的,似乎氣味能夠說話,能表達遠超於嗅覺本身的其他通感。

  這說法聽上去實在太神秘,太詭異了。


  「山姆·沃克,警情中心已經把電話記錄發給我了。」湯姆先生變得彬彬有禮,兩隻手也不自覺的交叉擺放,橫在桌前,擋住了胸口。

  他似乎變得十分謹慎,不用正臉面對我,而是斜視著,看向我的眼睛。

  「也有警員去瑪格麗特的公寓做調查,維也納的火車站治安情況很糟糕,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至於我的尋訪工作,主要是來收集證據,比如你說的,你們的鑽戒」

  講到這裡,湯姆拍了拍我的肩,好像在安慰我。

  「兄弟,別擔心,她不會有事的」

  我對縣警沒有什麼防備心,從餐桌的抽屜里取來戒指盒,就這麼遞送過去。

  「這是我昨天收到的包裹,其中有瑪格麗特的戒指」

  講起這些話,我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我從來都不是個善於說謊的人。

  「湯姆,她的戒指上有血,她或許遭人暗害,她被人綁架了嗎?我得支付多少贖金呢?我只希望瑪格麗特能活著回來」

  湯姆先生見到鑽戒時眉頭緊皺,似乎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樣簡單。

  他僅僅是繼續發問,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包裹的封皮還在嗎?」

  「我不知道,我去垃圾桶里找找」

  「和包裹一起寄過來的,還有其他東西嗎?」

  「或許是一本書,像是被挖空的經書」我埋頭在餐廳翻找著,希望瑪格麗特不要幫倒忙。

  湯姆接著問:「給你寄包裹的郵差呢?他怎麼說?」

  「什麼都沒講,他奪走了我的工作,我們無話可談。」

  「寄件地址是英國樸茨茅斯港,你對這個地方有印象嗎?」

  「沒有,我小時候或許去過一次,但是年齡太小了,我不記得。」

  「山姆·沃克,我才知道,原來你是英國人?」

  「對。」

  「你從來沒和小新錫德爾的鄉親們說過這個事」

  「這不重要,湯姆先生,我是栗色頭髮藍眼睛,這很常見。我會說德語,會說芬蘭語,會說英語——談起老家並不能讓我的生活變好。」

  「只有一枚戒指嗎?」

  「我沒必要騙你」說到這裡,我強忍住內心的衝動,有好幾次想要把斷掌拿出來,但是空氣中那種莫名其妙的酸臭味道越來越強烈,我幾乎要吐出來。

  我在櫥櫃找到了那本經書,似乎瑪格麗特把它收了起來。

  「它在這裡,湯姆先生。」


  當經書擺上餐桌,縣警的臉色一下子舒展開,似乎那種焦慮感消失了。

  「哦!」

  「有什麼進展?你認得這個東西?」我不理解湯姆情緒的變化,我不明白:「警官」

  「沒有,沒有。」湯姆連忙改口:「我以為你找不到了,要知道跨國執法,去領事館申請兩地警署通力合作,要走很多流程——只靠一枚鑽戒申請搜查令?不大可能吧?」

  「山姆,你要查的地方是查德頓堡。那不是普通人能住的城堡。玫瑰號就在查德頓堡的燈塔前擱淺,它有歷史意義,它幾乎是一座可以售賣的博物館。」

  縣警的話給我的腦袋潑了一盆涼水,我立刻起身,去臥室尋找儲蓄罐。

  婚禮辦不成了,還有六百歐左右。如果警察也辦不成這個事,我要自己孤身一人跑回樸茨茅斯。

  回到餐廳時,湯姆的神情明顯變得輕鬆,空氣中的那種酸臭味似乎變淡了不少。

  「警官,你聞到了嗎?空氣里有什麼味道?」我越來越疑惑。

  湯姆應道:「或許是酒?你渾身都是宿醉的酒氣。」

  「不,不不不」雖然我的頭還有點疼,但是那種酸臭味絕不是酒氣。

  恰好它就從湯姆身上傳出來,我只是不好意思明著說——

  ——上兩個月我與他一起出工,離得近了,換煙抽的時候還沒有聞過這種氣味,這不是他的體味。

  [Part②·撕破臉皮]

  「談點別的吧,磁帶全都錄下來了,它的內容有限。」湯姆提醒道:「沃克先生,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瑪格麗特的?」

  「七年前的廚師課聯誼活動。」我努力從腦子裡搜刮出最重要的美好記憶:「那時的我還在做郵差工作,公司給我安排了聯誼活動——去教堂學習廚藝,也是我和瑪格麗特第一次見面,主要學甜點。」

  湯姆的眼神遊向烤箱:「蘋果卷?」

  我立刻應道:「是的,蘋果卷。」

  湯姆:「其實我很羨慕你,山姆。」

  「嗯?」聽見這句話,我感到莫名詫異。

  湯姆打開烤箱,把滾燙的烤盤取了出來,沒有用夾具,沒有用布料隔熱——

  ——是的,我幾乎驚呆了,那個瞬間我感到渾身戰慄,被一雙冰冷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我的腦子出現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聽,只在這一刻,這一分一秒。

  縣警的肉體好像跟隨著悶熱的濕氣一起融化,他的手指燙出血泡,就像翻騰的爛泥,鬆開烤盤時,他卻面無表情,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我不理解難道我依然深陷於幻覺之中?

  我的大腦究竟怎麼了?從那個該死的捕獵陷阱里摔下來以後!我就感覺事情變得不對勁!看什麼都不對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湯姆的手指頭恢復如初,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捻著蘋果卷,翻來覆去的看,盯著小甜品,眼裡都是羨艷和嫉妒。

  「瑪格麗特是個好人,她很美,比內奧米要美得多。」

  我聽不懂這些說辭,為什麼?

  為什麼這傢伙在討論我的新娘?在評價我的未婚妻?為什麼?!

  「湯姆?你在說什麼?」

  「就是字面意思,沃克」縣警把甜品放下,緊接著講起另一件事:「除了這個包裹,你收到了其他件嗎?

  「有一些紀念車票。」我連忙把之前的郵件搜出來,把之前收到的車票找出來。

  湯姆看見這些車票時,眼神明顯發生了變化。

  「你說這是車票?」

  我不太能理解湯姆的言外之意,點了點頭。

  湯姆:「沃克,這是這是一千先令。」

  我驚異反問:「這是錢?」

  湯姆:「奧地利一千先令。」

  他翻開其他信封,把車票攏在一起。

  「一共一萬六千先令,山姆·沃克,你的腦子出問題了?壓力太大了嗎?」

  偏褐色的票面有許多油墨已經暈染成一團團污漬,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湯姆和我眼裡的東西,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兩種事物。

  我也開始懷疑自己,難道真的像湯姆說的——

  ——我瘋了?!我已經瘋了?!

  湯姆不以為意,對這些車票提不起半點興趣。

  「附近的鄰居呢?他們收到過類似的東西嗎?」

  「沒有」我沒仔細去問,但是從新郵差的行車路線來估算,離我最近的鄰居這個月不在家,也不用收件。

  「暫時就這樣吧。」縣警敲停了錄音機,把磁帶取出。

  當他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卻被瑪格麗特死死抓住——

  ——這支斷掌扣撓著我的大腿,要隔著工作服胯褲,把我大腿的皮肉給撕爛

  我疼得臉色鐵青,也不能聲張,在湯姆帶走鑽戒的那一刻,他不自覺攏起袖口,我卻窺伺到袖子上的暗紋血污。

  那種近乎於黑色的,黏膩的血漬,與經書上瑪格麗特殘留的血跡十分相似。


  我幾乎喪失了理智,火冒三丈,一瞬間抓住了湯姆側腰的手槍——

  ——把它拿到手裡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這支P220的槍械保險自然被我的指頭解開,緊接著退下一顆子彈,保證膛內有彈待擊。

  我喘著粗氣,渾身冒出白煙,好像心臟在狂跳,似乎什麼都顧不上,什麼都不在乎了。

  「湯姆!你知道她在哪裡!對嗎?!」

  縣警呆愣,慢慢抬起雙手。

  「沃克先生」

  「別和我說廢話!我要真話!」我在扳動擊錘時流暢自然,好像不是第一次摸到這支槍。

  「沃克,你奪槍襲警。」湯姆好言相勸:「是重罪,我知道你很難過我知道」

  吞下緊張的唾沫,我不再相信眼前這個執法者——

  ——他袖口的血跡來自瑪格麗特!他一定也收到了類似的包裹!

  他一直在問我!他一直在安撫我!要我接受瑪格麗特已經死掉的事實!

  他和我說!要查出這一切有多麼多麼困難,要我別再追問下去了!

  這傢伙

  這傢伙或許就是殺死瑪格麗特的真兇!

  我逼著他慢慢退出大門。

  「沃克先生」湯姆越過門檻時差些摔倒,我手裡的槍一直鎖定著他的腦袋。

  「沃克先生!」

  「你很著急,你很著急沃克」

  「你一定也收到了瑪格麗特的屍體」

  此話一出,我幾乎不能自控,手指鑽進護弓,離槍響只有一步之遙。

  「我也收到了,沃克先生。」湯姆突然發笑:「我認為這是一種恩賜,瑪格麗特是那麼迷人,她經常來我家做客,她和內奧米無話不談——偶爾會幫忙做飯」

  「我一直都在默默關注著她」

  「我想,如果我能擁有這麼一位善解人意的妻子該多好。」

  「你他媽在胡說八道什麼!?」我出離的憤怒,槍口指向也開始失衡。

  湯姆警官捲起袖口,把襯衫的血跡完全露出來:「你收到了什麼部位?我拿到了半截大臂——起初我和內奧米都嚇傻了」

  「這種感覺讓人很難受,真的。我能理解」

  「可是再然後,我們都沒有說什麼,變得很餓,很餓很餓」

  警官的表情出人意料的冷血。

  「她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魅力,如果就這麼死掉,或許也是好事,山姆。」


  「一直都沒有孩子,我和內奧米的生活要枯萎了,瑪格麗特帶來了一點活氛的生氣——但是她要嫁人,你要把她奪走,把這位好鄰居,把這個好姑娘藏到爛林子裡,藏到這個破屋子裡?「

  「沃克,你是不是太自私了呢?我們好餓啊真的好餓」

  講到此處,湯姆警官開始扣撓下巴,有一種燒心之苦。

  「我和妻子把這截大臂的骨血慢慢擠出來,慢慢的抹在麵包片上」

  說起此事,湯姆警長興高采烈,嘴角翹得越來越高。

  「把她吞進肚子裡,我感覺自己似乎活了過來」

  「沃克!你真該試一試」

  「你要試一試」

  在湯姆的張臉皮底下,似乎有毛蟲在不斷的蠕動著,我根本就聽不懂這傢伙的瘋言瘋語。

  下一秒,他要往身後摸索——

  ——我知道,那是奧地利縣警的第二支槍。

  維也納地方警察的武器配置齊全,哪怕第一時間被歹徒奪槍,也有備用火力來反擊。

  我沒有猶豫,直接扣下扳機!

  「砰!——」

  「砰!——」

  「砰!——」

  「砰!——」

  子彈敲碎了湯姆的腦袋。打得他仰天倒下,跌去門廊梯台下的泥地。

  我走上前去,再往這顆頭顱補上兩槍,對著抽搐不止的屍體開火。

  「砰!——」

  「砰!——」

  虎口被P220的反衝后座震得發麻,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做到這一切。

  我從來沒有開過槍,也沒有殺過人,一個月之前,我還只是新錫德爾的郵差,每天過著大差不差的生活,重複著機械勞動。

  湯姆警官的手依然背在身後,我據槍踢開他的屍體,看見他握住一條斷肢。

  正如他所說——

  ——這部分斷肢屬於瑪格麗特。

  小臂有金脈黑斑蝴蝶的紋身,她已經很久沒有托紋身師打理,這些刺青要跟隨時間逐漸自然消散。

  斷臂的血已經流干,似乎和湯姆警長講的一樣,這對瘋魔的夫妻擠出斷臂的血,拿去當做塗麵包的果醬,然後吞進肚子裡!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就在剛才,我奪走了湯姆的槍,把小新錫德爾的縣警殺掉了!

  「天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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