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恐怖靈異> 偽像報告> 第587章 麥明河·工號1251

第587章 麥明河·工號1251

  第580章 麥明河·工號1251

  ……或許不該拿起手冊,打開看的。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𝘀𝘁𝗼𝟵.𝗰𝗼𝗺

  或許不該走進黑水醫院。

  或許不該在被捲入「巢穴統治遊戲」之後,選擇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不,不對。

  麥明河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忽然垂下胳膊,大包小包的零食跌落下去,帶著孩童皮球一般的歡快,帶著時光已逝的頹然,彭彭作響,跌了一地。

  她順著貨架坐下去,知道自己不需要著急了。

  手冊顏色鮮艷,封面上印著一個白髮老太太,惶惶然站在兩排貨架之間。

  麥明河不肯承認那是她自己。

  她印象中的自己,永遠是二十八歲那一年——忽然有個工作,叫她到倫敦去幾個月。

  於是她在家急急收拾起了東西;拽起沉甸甸的大行李袋時,胳膊上便浮起了結實肌肉。她一抬頭看見鏡子,發現自己臉上泛著粉絨絨的、熱熱的紅,腦後頭髮松鬆散散,被汗貼在脖子上,眼裡閃著亮光。

  最終她並沒有去成。但或許鏡子裡的二十八歲的那個姑娘去成了,因為她自那以後,越去越遠。

  ……你已患上糖尿病,怎麼辦好呢?

  麥明河看著它,看了許久,慢慢笑了一笑,輕輕打開手冊。

  即使她遭受了這樣多磋磨與折難,麥明河依然不能說「早知道,就不該」。

  她不後悔;她就應該跳進「巢穴統治遊戲」里,被種種匪夷所思之事追著跑,她今夜就應該與金雪梨、與柴司一起,走進黑水醫院。

  即使被困在這樣一個藥品房裡——不,即使沒有它,她也依然正在不可挽回地再次老去,可是這已經很好了。

  假如退場不可避免,那麼她很應該在萬花筒般的奇妙光色里退場。

  不甘都被融化在上一條性命里;這一次,她只有慶幸。

  麥明河翻開手冊第一頁。

  因為一輩子的不健康生活習慣,你已確診糖尿病

  糖尿病初期無聲無息,因此你才會毫無察覺

  但是現在你進入了後期,已產生了嚴重的血管發炎、硬化與損傷

  請及時服用糖尿病藥物,避免進一步惡化與併發症

  ……初期無聲無息?

  也就是說,並不是因為她買了一堆零食才發作的。

  大概是從喝下第一口甜飲料,就開始有了吧?


  即使不喝飲料,得病也是遲早的事;藥房裡不賣生鮮蔬果健康食品,她只要吃加工食品,就會攝入糖分,攝入糖分,就會產生糖尿病。

  她又翻過一頁。

  下一頁上密密麻麻寫了許多當高血壓與糖尿病並行發生的時候,會產生什麼問題與病症;麥明河一目十行,並沒有仔細看,只是模糊地往眼裡印進了一些「腎衰竭」、「眼底病變」之類的詞。

  一開始剛拿起手冊時,它不過兩三頁,薄薄的,好像沒有威脅似的。

  如今翻開以後,紙頁就越翻越多了,兩三頁以後還有四五頁,似乎永遠翻不完。

  麥明河不看了,把它放在地上,以免自己身上的毛病會越看越多——但是這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她知道。

  在這裡,劇情都是早已寫好的。

  她一手撐著貨架邊緣,一手撐著地面,不知何時腫脹了兩三圈、漲痛難耐的腿腳,吃力找了幾次,才找著了地面。

  麥明河使勁把自己往上拔,費了許多力氣,終於重新站起來,眼前已一圈一圈地晃起了金光。

  與上一次相比,這次落在身上的不適與病痛,都是她不大熟悉的一套了。

  麥明河果然又一次犯了眼疾,好在只是白燈光里嗡嗡飛舞的黑斑點;她從走在白霧裡,變成走在蜂群里,幸好還不大影響視野。

  她一步步往前走,一開始腳步只是沉重些,拖拽起來有點吃力;等走到處方藥藥房時,雙腳好像變成了死肉,木木鈍鈍的——即使踩上釘子,大概也不痛了。

  「藥劑師,」麥明河低低地叫了一聲。「我需要開藥。」

  她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循聲一轉頭;藥劑師從櫃檯一側深處的地面上,一點點升起來——仿佛他一直蹲在櫃檯後地面上,只屏息等待著被叫出來。

  麥明河使勁眨了眨眼睛,試圖把飛舞的黑點擠開一些。

  她隔著玻璃,端詳著他,笑了。

  「天西,」麥明河輕輕地招呼了一聲,「你在這兒啊。」

  如今看清楚了面容,剛才耳熟的聲音也就有了一個歸處。天西面無表情地站在玻璃窗後,身子擠在一件並不合身的白褂子裡,胸口上的工牌果然寫著1251。

  麥明河的目光在工牌上停留了幾秒。

  他的胸口一起一伏,面色帶著血氣,幸好,仍然是活人——儘管在那一雙眼睛裡,沒有天西了;天西似乎退縮在極遙遠的深處,隔著許多堵高牆,看不見她。

  「柴司可擔心你了,」麥明河像是拉家常一樣,絮絮叨叨地說:「跟你分開以後,我們給府太藍找了一身衣服穿……噢,你走之前,他穿上衣服了嗎?我有點記不清了。居民,你說說,真是什麼也不怕。」


  她笑著搖了搖頭。

  天西的下巴忽然顫動幾下,張開嘴,卻說:「你要開什麼藥?」

  「柴司也進來了。他知道你和凱羅南都在黑水醫院裡,我們就一起都來了。」

  麥明河突然蜷起腰,使勁咳嗽起來,好像有無數指甲撓著氣管;但不論她如何用力,總咳不掉五臟六腑里的痛癢之意。

  天西往前傾一傾腰,不知是不是想說什麼,又停住了。

  他又恢復成了面無表情的直立。

  「……柴司那邊需要人幫一把。」麥明河頓住了,思考良久,說:「我本來想著,我要趕緊破解了藥品房的運行邏輯,出去找他。」

  「你要開什麼藥?」

  「但是我搞錯了,是吧?」

  麥明河扶著櫃檯,慢慢把半個身子重量都壓上去,因為單靠一份意志,很難撐起這具身體了。她看著用於遞藥品的小窗口——只有一個人頭大,大概是怕人鑽進處方藥藥房裡去。

  「你要開什麼藥?」

  「我以為這兒和巢穴劇本一樣,都有一個通關辦法。」麥明河四下看了一圈,說:「……但其實沒有,對吧?」

  天西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為什麼……黑水醫院裡,處處都聽凱羅南的。他要給我看柴司身上發生的事,就有一個投影儀和屏幕,他要讓我進藥品房,牆上就多了一個門。我們進門的時候,明明一起踩在格子上,地板也能分開成三處,硬生生叫我們變成了孤軍作戰。」

  「你……你要開什麼藥?」這一句話,天西說得頗為吃力,像是唇齒口舌有了兩個主意。

  「既然黑水醫院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下,為什麼他還要在藥品房裡給我留一條出路呢?」

  麥明河垂下眼皮,低聲說:「這兒只是把一切都加速了,誇張了,嚴重了……但即使不進藥品房來,人生在世,慢慢也要變成我現在這樣。得這個病,得那個病,只是名目上的不一樣罷了。殊途同歸。」

  天西不說話了,不再問她要開什麼藥。他立在那,在燈光下站成了一個黑影子,把他自己困住了。

  「噢,出口不就在那兒嗎?」

  麥明河抬起頭,看見遠處天花板下掛著一塊EXIT標識,沖它笑了一笑。「人一旦走進了衰老與疾病里,就只剩下唯一一個出口了。所以那出口才會在人一次次患病以後,一點點接近……是吧?」

  她將一隻手探進窗口裡,天西垂下眼皮,看著那隻僵硬了許多的手。

  「藥品房裡藏著許多人,但唯有你一會兒要當藥劑師,一會兒當保險專員,我心想,那大概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人。充當收銀台的,躲在人形立牌後面的,擠在貨架裡頭的……大概都是這兒曾經的病人,大概都不能——不能『用』了。藥品房裡是需要一個活人來用的。」


  天西張開嘴,又閉上了。

  「你不是問我要開什麼藥嗎?」麥明河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伏在櫃檯上,一隻手伸進窗口裡,另一隻手摸索著,借著櫃檯遮擋,將胸口上的名牌拽了下去。註冊醫保的時候就拿下去過一回,拿回來時,名牌上就變成了「醫保病人麥明河」——要是再拿下去呢?

  大概也不會叫她立刻病好,只會讓她沒有資格開藥吧。

  「你要開什麼藥?」天西終於問道。

  麥明河的聲音低微虛弱,落在櫃檯檯面上,好像一隻半死的小蟲,踢蹬撲扇。

  天西不得不彎下腰,又問了一次:「你要開什——」

  麥明河的一隻手早已等了很久了。

  哪怕罩在再沉重的病底下,只要拚了命地掙,也能使勁掙出一個口子,看見一瞬間的天光。

  她那隻手一把撲上天西胸口,抓住了1251工牌;伴隨著手的跌落,那工牌一起被拽了下來。

  麥明河從櫃檯邊緣滑下去,手指顫顫地,將工牌掛了幾次,才掛在自己胸口上。

  處方藥藥品房裡靜寂了一會兒,地面上的麥明河也靜寂了一會兒。

  過了不知多久,櫃檯後的天西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氣。

  「麥明河!」他喝了一聲,「你——」

  但是黑水醫院藥品房裡沒有麥明河。

  黑水醫院藥品房裡只有一個藥劑師,工號是1251。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