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雙拚視角·芭蕾
第508章 雙拚視角·芭蕾
她當獵人也有不少年頭了,卻依然常常對巢穴與居民產生新的驚奇。
「折得還、還真好……技術很高。」
金雪梨看著府太藍腋下那一個平平整整、方方正正,厚實地摺疊成了幾層的芭蕾舞居民,思緒早就像一群螞蚱似的,跳得四面八方到處都是了。
「你以前旅遊的時候,行李箱裡一定很整齊吧?」
府太藍——或者說,府太藍死後形成的少年居民,聞言還真思考了一下。「我沒有出門旅遊過。」
「咦?」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府太藍那麼有名的獵人,不是應該很有錢嗎?去哪不行?
可少年居民沒有往下解釋的意思,只是用胳膊把芭蕾舞居民緊了緊。
一個活生生的——居民也算是活生生的吧?——有血有肉的居民,居然可以把骨架錯位、胸腔壓扁、四肢交疊,最後形成一個扁平的公文包狀,實在叫人弄不懂,府太藍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唯一一個凸起來的,就是芭蕾舞居民的髮髻了。
它的頭陷在自己的白紗裙里,那兒應該是它的屁股——反正,後腦勺現在與屁股形成了一個平面,很整齊,府太藍很會收拾東西。
「我說,」芭蕾舞居民從府太藍胳膊底下悶悶地問,「你們為什麼把我帶進這裡?」
對啊,為什麼?
現代藝術博物館地下大廳里,金雪梨站在一地殘磚斷垣的廢墟之間,四下看了一圈。
目光划過蠟燭,落在布莉安娜身上時,她小聲問道:「你怎麼也下來了?那麼長身子,拖在一地碎磚頭上,不痛嗎?」
布莉安娜臉上神色又沉又青,理也沒理她。
這個人,就是嘴硬心軟,容易不好意思;自己關心她一下,她還拘謹上了。
麥明河和柴司都受了傷,不先處理了,接下來沒法做任何事,於是天西自告奮勇,開車帶二人走了——獵人為了能在巢穴里活下去,都會收集一些補給、修復和休息的據點情報;連金雪梨都知道幾個,更何況大家派的獵人呢。
那部「一心想回歸主人的手機」,也主動要求帶路提供消息,換一路順風車,就跟著他們一起走了。
結果就是,金雪梨一轉眼,發現她身邊竟然只剩下居民了。
「姐姐,」
府太藍夾著芭蕾舞居民公文包,對布莉安娜說:「你離地面近,你幫我找找府太藍之前落在大廳里的偽像。有一個排插——」
「你支使誰呢?什麼叫我離地面近?」
布莉安娜的臉沉得更長了,「你怎麼不先找衣服穿?你以為誰願意看你這個——」
「你去找嘛,」金雪梨有點急了,「偽像我們一會兒對付那老頭時用得上,事分輕重緩急,你管人家穿不穿衣服呢,我們要尊重人家的選擇!」
布莉安娜是個爽快性子——金雪梨催了她兩句,她就用聲波衝擊了金雪梨整整兩分鐘。
她被布莉安娜驟然釋放出來的疾風暴雨沖得頭昏眼花,直到後背上忽然被一隻手扶住了,金雪梨才意識到,要不是府太藍及時穩住她,她差點要在一塊碎磚上絆倒。
「真是的,」
金雪梨喘息著,站穩身子,看著徐徐遊走的布莉安娜,小聲說:「刀子嘴,豆腐心……」
「沒有這種居民。」府太藍平靜地說罷,朝蠟燭一抬下巴。「你去摸一下它。」
金雪梨一愣。「啊?」
「我需要燭淚,」府太藍說。「只有你是人類,所以也只有你去摸蠟燭、開火,才能融下來燭淚。」
金雪梨盯著他的眼睛,沒有動,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拒絕才好了。
過了幾秒,府太藍又開口了。
「你的收音機如果掉下來了,還是你的。至少我現在不會跟你搶。」
他、他知道了?
金雪梨悚然一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布莉安娜的背影——後者已爬得遠了,剛剛徒手抬起了一塊堪比車頭的斷裂水泥,正探頭往底下看,似乎沒有聽見。
「你小點聲,」她用氣聲急急地說,「你保證嗎?什麼叫『現在』不跟我搶?」
「我不是統治遊戲選手,要了沒用。」
府太藍鬆開胳膊,將芭蕾舞居民夾在兩手之間,用力把試圖蠕動起來的公文包按住了。「不過未來……誰知道呢?」
如果他也被邀請成為選手,那未免有點太不公平了。
布莉安娜作為一個半居民,已經占據很大上風……金雪梨對於統治他人不感興趣,但這不代表她不希望能用收音機給自己換取最大的利益。
從凱羅南與線圈居民處聽到的碎片訊息,從她腦海里悠悠地浮起來了。
錢在這裡不好用了,但它總有好用的地方。
不止有一個世界。
那些話,就像散碎在水波上的光影一樣,乍然望上去時散碎模糊,可是你知道,投下光影的物事一定輪廓清晰、具有意義。
而且……其他人似乎都還不知道。
金雪梨將手扶上蠟燭,又打開了火槽。
還沒等她從燭淚里找到自己的收音機,她一回頭,發現府太藍已經走近了蠟燭——他彎下腰,將摺疊得扁平規整的芭蕾舞居民,一股腦塞進了燭淚里。
「啊?」
金雪梨看著它毫無抵抗地被燭淚吞沒,落入不久之前的、她剛走過的夜路上,一時有無數問題,問出口的卻依然只有:「啊?」
「大多偽像的特殊效果,對於居民是不起作用的,反之亦然。」
府太藍將整個芭蕾舞居民送了進去,拍拍手,站起身,說:「所以居民與偽像對於彼此來說,都只是一個物理性質牢不可破的普通物品。」
金雪梨愣愣地瞪大眼睛,消化了幾秒,終於明白了。
「你是用燭淚把芭蕾舞給囚禁起來了?」
***
我,秋莎·希爾麗·後面不記得了反正是很長的兩個姓氏·一定說明我出身高貴——也是巢穴中最優雅,最美好的芭蕾舞居民。
芭蕾舞居民折成了三四疊,胸口貼著肚子,頭躺在屁股上,四肢彎折好幾次,夾在身體深處。
這才是一個專業芭蕾舞演員身體應有的柔韌度,它頗為驕傲地想。換一個居民,未必能彎折得這麼徹底呢。
它一邊感受著身體慢慢重新連接、逐漸膨脹還原,一邊四下打量了一遍。
府太藍把它塞進了金雪梨的歷史裡,但它並沒有真正地穿梭時光、回到過去——畢竟燭淚也不是幹這個的。
燭淚呈現出的歷史,只是時間之河的一個「微型投影」、一個小小的觀景窗;它確實與時間相連而互文,卻並非時間本身——燭淚中呈現出的世界,也並非真實世界。
比如說,此刻正在馬路上緩緩伸展手腳的芭蕾舞居民,都快有一棟小樓那麼大了。
它立起一隻腳尖,頂了頂空氣。
……確實是空氣的觸感。
欸呀討厭現在怎麼出去嘛翻個身也掉不出去我叫起來外面也沒人聽見聽見聽見音樂跳舞舞舞舞唔唔我知道了讓過去的我知道我被困在燭淚里讓過去的我提前一步去通風報信抓準時間來救我不就行了嗎
我真是太聰明了
畢竟我們居民可與人類不一樣樣樣樣我與我與我與都可以溝溝通我在哪裡我是說過去的那個我在哪裡讓我找找找看找髮髻打開
芭蕾舞居民從路上坐起身,看了一圈。
夜幕下的馬路如同一條漆黑長河,靜靜地流入前方世界的深處。
路口處吊著一盞暈黃路燈,浮在虛無里。
唔現代藝術博物館就在旁邊的街上嘛,可惜也沒有看見金雪梨和府太藍那一幫人,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不知道他們此刻在哪裡,不然直接在燭淚里把他們殺掉豈不很好嗎,啊不過府太藍奸猾似鬼的德行肯定早就想到這一點了八成是把我放在了一個接觸不到他們的地——
芭蕾舞居民的思緒戛然而止。
一個人——是一個人嗎,是的,那確實是一個人類男性,甚至個頭不算很高——
但不可能,那不可能只是一個人類男性——
芭蕾舞居民定在原地,雙腿蜷曲著,凝固在即將站起身、卻還沒有完全站起來的過程里。
它渾身肌肉都被凍結住了,然而每一寸軀體,卻只想顫抖。
它不想再看下去了,它卻不得不看。
空氣黏厚沉滯,越來越重,變成了水流,又變成了水泥。
每一次,當空間被那個男人攪動起來時,都像是能傾翻世界、卻暫時沉默著的大海,湧起了一波一波緩慢的海浪;海浪推在身體上、壓迫著意識,使空氣窒息,拉慢了時間。
那個男人的側影,一步一步地走過了前方馬路路口,消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