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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凱羅南·擅謊者的無聲終結

  第488章 凱羅南·擅謊者的無聲終結

  凱羅南殺死府太藍的全過程,花了十幾秒鐘。

  一開始,他只是看著府太藍從地上一躍而起,拔腿就跑。

  即使是再聰明的人也好,死到臨頭,也沒有不絕望、不慌亂的;哪怕跑沒有用,他也依然要跑。

  府太藍全副心神都在逃上,慌不擇路,一時竟沒意識到他跑反方向了,正朝大廳深處衝去,反而離樓梯越來越遠—

  噢,差點忘了,那可是府太藍。

  所謂跑錯方向,自然也是假象,為了掩飾另外一個什麼自的吧?

  凱羅南任他跑,不緊不慢地從腰間拔出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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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太藍身上有傷,步伐沉滯吃力,別說跑不遠了,甚至根本跑不穩一在撲到燭淚旁邊時,他終於氣力不支、腳步一軟,摔倒在地,撞出喉間一聲近乎憤怒不甘的嗚咽。

  這一聲,倒不像是裝的了。

  當然,不管他是不是演戲,都沒所謂。

  凱羅南踱步走上去,看著府太藍撐著地板,幾次試圖爬起來,胳膊卻都顫顫巍巍,撐不起那一個又薄又瘦的身子。

  看看府太藍,他又看了看燭淚。

  ————啊,原來如此。

  區區幾秒,府太藍就抓住了眼下局勢里唯一一個活命的可能性一個就連凱羅南剛才也沒有想到的可能性。不,世上壓根沒有幾個人,死到臨頭,還能想到有此一招吧?

  這少年的腦子,真是一個叫人忍不住饞涎的東西。

  府太藍頭腦恐怕比柴司還靈光,可惜,身體素質卻不及那孩子十分之一。

  一個人能走多遠,能實現多大的野心,其實不單取決於頭腦智商,更重要的是你的精力與體力什麼時候叫停—從獵人圈子裡的傳聞來看,府太藍還是缺了一個合適長輩的引導。

  如果他體力能再支撐十來步,或許就連手握???的凱羅南,也要在陰溝里吃一個暗虧。

  「受了這麼點傷,就跑不動了?」

  凱羅南嘆了口氣,壓下了不能將府太藍腦子補進自己身體的遺憾。

  「你才剛跑到燭淚開頭部分呢。越久遠的歷史,就越改不動,不是嗎?你得去蠟燭末尾啊。」

  府太藍果然聽懂了。

  他輕輕張開嘴,但沒能出聲。

  在面對真正的驚懼與絕望時,府太藍有一瞬間的神情,空白而幾近頑固仿佛只要他不承認、只要他閉上眼,世界就會拿他沒辦法,事情就不會演變到最壞的地步。


  凱羅南養大過兩個孩子,對這種神情並不陌生。

  「沒錯,我沒來得及關上火槽。」

  他喃喃地說:「你唯一一個活命機會,就是撲到蠟燭旁邊,把燭淚里剛進地下大廳,還沒發現你的那一個我殺掉。你剛才就是這個打算,是吧?」

  假如自己一進大廳就死了,或者重傷了,之後歷史自然也要改寫:府太藍就不會被逼至死路上。

  「我是非常惜才的一個人,殺你————我很痛心哪。」

  府太藍早已聽不見了。

  凱羅南始終是一個行動利落果決,卻惜言少語的人。

  一個人說得多了,就露得多了;露得多了,敬畏就少了。

  他不需要友情,不需要理解,但他需要別人的敬畏。

  今夜他與府太藍說了這麼多話,一個是因為???太特殊,另一個也是因為,府太藍的每一次呼吸、活著的每一秒,都是凱羅南慷慨借給他的。

  想切就能切斷的性命,與一隻鸚鵡,一個AI聊天窗,也沒有分別。

  凱羅南側過頭,看著蒙朦朧朧、只有一團團淡影的「熵」,洶湧翻滾著淹沒了面前那一個少年。

  ————熵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府太藍挺幸運,凱羅南一邊想,一邊抬起了手槍。

  世界上每日都要死去十七萬人,又有幾個人能在死前窺見一線真相?

  別看???在自己手裡,但是出於對偽像持有者的保護,凱羅南是無法清楚感知到熵的熵在他眼中,像清晨即將褪去的夢留下的影子,一分神就看不見了,總有點遺憾與傷懷似的。

  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將槍口對準那一個像居民般仰頭嚎叫起來的人影,按動了扳機。

  槍口裡炸響了暴怒,震徹大廳,激起海浪般的回音。

  凱羅南曾問過柴司一次,他對摩根家的府太藍有什麼印象。

  「精力黑洞。」

  柴司那時是這麼評價的,「因為他從頭到腳,沒有一處能相信。就算他在我面前打個嗝,都有可能是在暗示我後面那家熱狗店可以放心吃,不會被毒死。要時時刻刻猜測提防他,很費神。」

  柴司並非一個會誇張其詞、聳人聽聞的人,但那時凱羅南依然頗難置信。

  「凱叔,」柴司卻認真起來,直起後背,說:「哪怕親眼看見府太藍死了,都不要背對著他的屍體。」

  凱羅南很信任柴司的判斷。

  當府太藍的頭顱被子彈打得向後一歪時,嘶嚎聲驀然而止。


  那一個薄薄窄窄、還未完全長開的身體,從一團團虛影似的「熵」的深處跌落下去,沉重地砸上地板,砸得腳下悶悶一震。

  府太藍確實沒死。

  但那不是因為他奸猾狡詐,只是因為子彈偏了,沒有將他一擊致命—凱羅南是衝著他頭顱開槍的,他卻因為被「熵」侵沒,因禍得福,在最後關頭扭曲掙紮起來,結果只被子彈打進了左肩膀。

  少年喘息著,面龐浸在血里,眼底隱有淚光;仍然不肯從他這一條空虛蒼白的性命上鬆開手。

  府太藍以仍完好的右臂,拖著身體,一點點朝蠟燭尾部爬去。

  凱羅南一向對美與藝術之類虛無縹緲的東西毫無感覺,卻在此時忽然意識到,原來當一個像府太藍這種模樣的人,瀕死之際,在地上慢慢拖出一條血河,也是————也是一種美。

  這一次,就不必用上「熵」了。

  世事真諷刺;以謊言傍身的人,死之前,連一個字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凱羅南很清楚,府太藍身上有「禿顆粒」。

  就算用子彈穿透他,就算親眼看見他的血肉、腦漿、碎骨飛濺出來,也不能掉以輕心。

  畢竟府太藍不就是用這一招,在醫院病房裡差點讓柴司吃了個虧的嗎?

  幸虧柴司那孩子一心為他著想,遇見什麼危險,總惦記著要告訴他,提醒他——凱羅南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用上了柴司的判斷。

  「一槍是不夠的,」

  柴司那時似乎後悔自己還不夠謹慎,說:「禿鷲顆粒至少能擋住一兩顆子彈。但他畢竟依然是一個人,體內能存住的禿顆粒有限。如果我當初補上幾槍,從第三顆子彈開始,穿透的就是府太藍本身血肉了————」

  當年從洛城撿回那一個孩子,實在是他人生中做得最正確的事。

  凱羅南想到這兒的時候,他早已將第四顆子彈也送入了府太藍的頭顱里—一槍接著一槍,子彈一顆接著一顆,穿透了府太藍的面孔,將他的模樣從世上模糊、抹去,在他腦後濺起不窮無盡、不知停息的血花。

  沒有人類能抵抗一把槍在自己臉上清空彈匣:不論是居民,偽像,還是他賴以為生的謊言,都沒能給他留出生路。

  府太藍死了。

  但是下一秒發生的變故,卻連凱羅南也無法明白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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