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府太藍·狗屁收音機
第483章 府太藍·狗屁收音機
「————你全都知道了,對不對?」
那個據說是柴司死去多年的繼弟,主持人達米安,此刻正站在倒懸於巢穴天空中的海森河旁,笑著朝柴司問道:「我們親愛的爸爸的打算,你都知道了?」
————府太藍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自打線圈居民和芭蕾舞居民拋下他匆匆離去,他一直躺在原地,躺了足有二三十分鐘,後腦勺都在地面上硌得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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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血受傷太重了,一爬起來就眼前昏黑;還是緩一緩的好,以免昏倒在巢穴里,變成居民的一道菜。
更何況,府太藍即使能站起身,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他好像不小心把唯一一根將他與人世牽起來的線斬斷了。除了身下這一片已經被他體溫暖得溫熱起來的巢穴路面,府太藍想不出世界之大,他還有何處可去。
所以府太藍於脆躺在原地,一直望著天空中倒懸的黑摩爾市,監視著主持人達米安。
假如他沒猜錯的話,???與海森河大有關係。
當人行走在黑摩爾市裡的時候,海森河只是身旁一片滔滔河面,什麼也看不出來。
可是當黑摩爾市遙遙倒懸於天空中時,府太藍卻忽然明白,為什麼達米安進入人世時,會順著海森河一路開過去了。
據線圈居民說,達米安進入人世的地方,是一個福利住宅工程地。
如果把那個福利住宅工程地作為起始點,沿著海森河畫線,就會發現,蜿蜒盤旋著穿過了黑摩爾市的海森河,形狀正好像是三個連接起來的問號。
至於問號下的那個點,府太藍也有了答案。
高架橋。
好像切斷了海森河一樣的高架橋,遠看時,正像是問號下的那個點一而主持人達米安,剛才也有一次特地開車,與凱羅南回到了第三個問號下的「點」旁邊。
唯有最關鍵的問題——???究竟是如何落入達米安手上的——府太藍卻仍不明白。
不過,達米安連府太藍正在盯著他都不知道,不正是一個最好的監視時機嗎?
一開始府太藍還需要望遠鏡;可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用不上望遠鏡了。
人世正一步步與巢穴交織相融,越來越深了,仿佛就要融為一體: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汽車急剎車的聲音,海森河的河浪聲————逐漸清晰起來,終於,府太藍連柴司一行人的對話也能聽見了。
就好像夏夜裡開著窗戶時,能聽見鄰居矇矓的交談聲一樣。
只可惜,他聽見得晚了點。
比如說,當達米安笑著問柴司,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親愛的爸爸的打算」時,府太藍只有一片茫然——什麼打算?怎麼回事?
剛才那麼多對話,他一句沒聽見,簡直好像電視劇演一半才在電視前坐下來的觀眾—一誰跟誰是一邊的?誰在對付誰?他全不知道。
達米安好像挺恨柴司的————只有這一點顯而易見。
「被爸爸背叛的心情如何?」
府太藍一愣,好像猝不及防在胸口上挨了一拳。
達米安仍是人類外表,嘶叫起來,卻已與居民無異:「你知道我來這裡是要把???給他吧?你是要搶走?你是要阻攔他?你想殺了他嗎讓我看看你不得不親手殺掉養育你二十年的義父讓我高興高興讓我也得一點安慰一」
直到柴司突然用一個「不」字打斷了達米安,府太藍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仿佛被人緊緊壓住了胸口,一絲氣流也流不進來。
————被爸爸,不,被凱羅南背叛?
什麼意思?
凱羅南對柴司怎麼了?柴司不是他的忠犬嗎?
為什麼————為什麼柴司要說「不」?
在轉眼去看柴司的反應之前,府太藍先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設。
任誰知道自己一推門要看見糞坑,都會先屏住呼吸的吧?一個道理。
————府太藍很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
「我都知道了,但我不會殺了他。」
柴司望著達米安,聲音遙遠模糊,嘶啞堅定。「你好像不明白————凱叔背叛我,想以我為代價,換取更高權力,我對這一點本身,並沒有意見。」
府太藍想把自己眼珠掏出來,再把耳朵戳聾。
讓柴司這一句自我感動的深情台詞鑽進耳朵里,根本就是府太藍對自己的折磨與背叛哪怕剛才一蹬腿斷了氣,也比活受這份噁心強啊。
達米安還缺同盟嗎?
不,給居民當武器還是算了;要是問問達米安,有機會的話,能不能讓他左右開弓把柴司扇成阿茲海默症,或許一府太藍驀然從地上坐起來。
他牽動了傷口,痛得不由悶哼一聲;但他依然緊緊盯著天空中的黑摩爾市。
————黑方。
柴司那個傢伙,果然把他手上所有的目標偽像都給了凱羅南。
然而在凱羅南聽見「109.2」這個數字後,轉身走向汽車的時候,他卻頭也沒回地一揮手,釋放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漆黑偽像一一瞬間就將柴司吞沒了進去。
柴司沒有死。
凱羅南坐進車內,面孔被汽車屏幕短暫地映亮了一會兒之後,他就重新走下車,解除了黑方。
他拿到???了——這個念頭從府太藍腦海里一閃而過。
達米安聲音平平板板,正對柴司說道:「你當然不能死。我付出如此之大代價,還等著要看那個老頭子怎麼折磨你呢。」
府太藍很想看一看凱羅南的表情,更想看一看柴司的表情—可惜,黑摩爾市還是太遠了,不足以讓他看清這種微末細節。
隨著凱羅南走近柴司身邊,府太藍也慢慢地爬起了身。
府太藍不喜歡痛。
他總是想盡辦法,迴避、鈍化、麻木一切痛苦;他從十五歲時,就把止痛片當成維生素一樣吃了。
或許正是因為他對任何痛苦都無法耐受,當痛意開始有強烈起來的跡象時,府太藍也總能第一時間察覺。
他站在地上,仰著頭,聽見凱羅南聲氣和緩地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當年進入達米安臥室的那一個居民,是你媽媽的模樣?」
府太藍轉頭就走。
行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看到這裡也差不多了。
他對凱羅南是如何利用柴司母親的毫無興趣,也懶得看他怎麼用這件事折磨柴司。
府太藍更不想知道柴司的反應。
不管凱羅南要說什麼,假如在他說完之後,柴司依然在凱羅南與母親之間搖擺、猶豫、痛苦假如柴司痛苦之後,依然是一副願意為凱羅南獻上一切的老樣子,府太藍真怕自己會噁心一輩子。
真要是那樣————他早點殺了柴司·門羅就好了。
然而明明根本不想看,在走出去幾步之後,府太藍卻依然沒忍住,回頭朝天空中掃了一眼。
————.?
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靜止鍵:凱羅南不說話了,柴司一動不動地倚坐在河邊護欄上,達米安歪著頭,目光虛虛投進半空里一仿佛他們三人面前,正上演著一出只有他們才能看見的電影。
怎麼回事?
是某種直接把訊息投映在腦海里的手法嗎?
府太藍以前倒是聽說過類似的偽像————這樣一來,他總不至於被迫看見一些不想看的東西了吧?
過了幾分鐘,凱羅南掃了掃身上的灰,看一眼他的兩個兒子,轉身走了。
柴司與達米安仍舊留在原地,沉浸於只有他們才能看見的過去里。
府太藍想了想,跟上了凱羅南。
要跟上凱羅南並不容易;他在人世里,府太藍在巢穴里,凱羅南開著車,他卻只有一雙失血後疲弱沉重的腿—沒過多久,他就把凱羅南跟丟了。
但是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一定要把他卷進去似的;府太藍甚至都沒有費心思考怎麼辦,答案已送到了眼前。
「————主持人要把我們巢穴害慘了。」
當府太藍聞言一抬頭時,發現前方空蕩昏暗的馬路中央,站著一個腳尖點地、身著白裙的芭蕾舞演員背影。
「是你啊,」府太藍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嚇我一跳。」
芭蕾舞居民自顧自地說道:「他擅自邀請自己的父親進入巢穴統治遊戲,現在那個叫凱羅南的老傢伙,不僅手握三件目標偽像,還把我們派去殺麥明河的人給消弭了。」
「活人?居民?怎麼被消弭?」
芭蕾舞居民充耳不聞。「他現在剛剛得知了另一件目標偽像的下落,馬上就要出發了。太過分了,我們絕不能絕不能絕絕不絕不絕絕絕不—
—」
「你冷靜一點,」府太藍嘆了口氣,倚著路燈燈杆說。「你如果任自己的居民本性跑起馬來,還怎麼進入主題。」
芭蕾舞居民深吸一口氣,髮髻一顫。
「我們絕不能讓他拿到第四件目標偽像。他現在勢如破竹,手段越來越多,威力越來越大,其他選手已經很難阻止他了。如果他再拿到第四件目標偽像,從收音機里得到更多消息」
府太藍抬起眼皮。
「凱羅南得知下落的那件偽像,是收音機?」
芭蕾舞居民的後腦勺點了兩下。
「說吧,在哪?」府太藍低聲問道。「你特地來告訴我這個消息,無非是希望我能趕在凱羅南之前,把收音機拿到手,對不對?」
「現代藝術博物館地下一樓,」
芭蕾舞居民說,「把那一根巨大的蠟燭融化,收音機就會掉下來————至少金雪梨是這麼說的。必須是人類,或者是占用人類身份的禿鷲,才能使用蠟燭,普通居民去了也沒用,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凱羅南正忙著殺死金雪梨呢。你離得比他近,如果現在馬上趕過去,應該能提前一步拿到收音機。」
————狗屁收音機。
以上,府太藍暗暗咬著牙心想,就是他收音機沒看見半個,卻在現代藝術博物館地下一樓被凱羅南堵個正著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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