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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柴司·當年之事,是因為你太優秀了(一)

  第470章 柴司·當年之事,是因為你太優秀了(一)

  ————還能是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居民是媽媽的樣子」——這個問題,當然不可能從未被問過。

  不管是剛出事後,他躺在醫院裡的時候,還是被凱叔重新帶回凱家之後,柴司都喃喃地反覆問過。

  問過自己,問過凱叔,把問題化妝一下,問普通獵人。

  「這並不是一個罕有的現象,」

  凱叔坐在書房裡,眼鏡滑下鼻樑,垂著眼皮看膝蓋上攤開的書。他緩緩翻過一頁,夜燈下,書頁聲沙脆。

  書房燈光被裹在綿沉悠長的雪茄氣味里,柴司慢慢鬆緩安心下來。

  「它在沒有看見你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前方的人是誰了。有一部分居民,具有這種特殊能力,它們本能性地知道該變成什麼模樣,可以令目標人物最脆弱,最容易放下心防————我沒有親身遇見過,但也偶爾聽說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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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叔說到這兒,合上書想了想,忽然站起身。

  他從書櫃頂層取出一部牛皮裝訂的舊冊子;那一層書架上,零零散散,夾了好幾本獵人相關的資料。

  柴司看的,正是其中一部獵人記錄,有十來年了,裡面關於這種居民的記載,其實只有短短兩三句話。

  但他看得很認真,看了足有五分鐘。

  那一年他多大?好像是剛回凱家沒多久吧?

  柴司那時身子骨還在抽條,瘦瘦的,像大人一樣坐在書房皮沙發上時,胳膊還沒有扶手寬。

  原來是一個能讀取他心思的居民,他當時心想。

  如果以後在巢穴里見到,就不一樣了一到時他就有心理準備了,他一定會要那居民好看的。

  柴司隱隱地有幾分辛酸的驕傲與滿足:離出事那一天已經過去了近九年,儘管他當年那么小,他依然把五歲後再也沒有的媽媽,牢牢珍重在靈魂里,絲毫沒讓時光模糊了她。

  所以那個居民才會一下子就變成黛菊·門羅的模樣,不是嗎?

  「當然,還有另一個可能。」

  柴司循聲抬起頭時,凱羅南依然保持同樣姿態坐在單人沙發上,威士忌在一旁,書和眼鏡卻都不見了。

  不————樣子也不一樣了。

  頭髮已經徹底銀白,硬石一樣的骨頭上,皮膚也晃蕩松垂了。這不是他十三四歲時的凱叔,這是他三十歲時的凱叔。

  柴司低下頭,看見一副肌肉緊實、人高馬大的成年男性身體。


  他摸了摸耳朵,二十多歲時才拿到的、那一雙媽媽的銀耳釘,仍然在耳垂上。

  怎麼回事?這裡不是當初凱家大宅里的書房嗎?

  當時凱叔海姨還與他一起住在這兒,沒有搬走————當時,凱叔從沒有說過有「另一種可能性」。

  「什麼可能性?」柴司啞著嗓子問道。

  這一場對話,當然也從未發生過。

  「巢穴里能夠變形的居民不在少數,」凱叔雙手放在已經微微發福的肚子上,說:「最多見的就是禿」。」

  「不可能是禿鷲,」柴司沉聲說。

  「不是禿鷲,」凱叔一邊說,一邊忽然又站起來,說:「柴司,你跟我來。」

  「去哪?」

  問題出口時,柴司的身體早就已經站起來了,跟著凱羅南來到書房門口。

  凱羅南轉過半張臉,一顆略現渾濁的灰藍眼珠,落在他臉上一會兒。

  「這大概是你人生中唯一一次機會,」凱叔笑了,說:「唯一一次去巢穴的機會。」

  什麼?

  他能去巢穴了?

  不等柴司疑問出口,卻見凱叔已拉開了書房門一沉重木門無聲滑開,門界之外,卻不是他熟悉的二樓門廳。

  是————是一條充斥著強烈消毒水氣味的走廊。

  缺少人味的單調白燈,從白牆、綠瓷磚上反射起來,直刺人眼。

  「這裡還不是巢穴,」凱羅南仿佛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

  那是什麼地方?

  柴司一愣神時,凱叔卻已大步走出去了;他忙抬步追上去,這一次他剛要問,問題卻先一步碎在了喉嚨里。

  他認出了這個地方——凱羅南一推門進去的,是一間停屍房。

  森森冷氣隨著門一開,仿佛狂怒奔逃的亡命徒,扎透他的軀殼,急撲而去。

  門緩緩合上了,隔斷了冷氣。過了幾秒,凱羅南從屋內說:「你進來呀。」

  在難以言狀的恐懼中,柴司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走廊—但他很清楚,即使回頭,也逃無可逃。

  ————達米安所說的「電影」,再逼真,也不是現實。

  凱羅南拒絕看的「電影」,果然能叫人身臨其境—一隻是柴司不知道,自己到底落入了一個什麼劇本里,會被如何安排。

  他抬起手,指尖顫得叫他一怔;柴司收回手,使勁攥成拳頭,攥了幾秒,再伸出去。

  ————門後已不是停屍房了。


  是凱家大宅一間客房臥室;在他們搬走之前,並沒有人用。

  凱羅南半倚半躺在床上,胸前是一隻凱家獵人進巢穴前的制式物資袋;他一身黑衣黑靴,腰間別著槍。

  在他身邊,是面色青紫透白的黛菊·門羅。

  她軀體僵硬地躺在床上,與其說是一個凍透的人,不如說是一塊人形的冰;

  只看一眼,都會被她不知凍了多久的寒意刺痛。在她一身最簡單的醫用布袍下,是赤|裸、枯樹一樣的暗青腿腳。

  隔了這麼多年,她眼睛終於合攏了;沒能再看他一眼。

  ————原來她這樣年輕。

  柴司視野模糊了;他在恍惚中,似乎慢慢往前踏了一步,似乎叫了一聲,但三魂七魄,五臟六腑,都已空了,都已被狂風吹散捲走,不知所蹤。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他知道是凱羅南凍上了她的屍體,把她帶來了黑摩爾市;但柴司依然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媽媽會如此面色青白地躺在一張床上。

  在空無一人的房間中,跌下床,就能進入巢穴—這是凱羅南的通路。

  但自己明明在這裡,房間裡明明不是空無一人,不可能,他不可能一「在警局停屍間凍了兩個星期之後,屍檢結束了。她本來應該被火化,變成一把灰,由洛城市政府葬在公墓里。」

  難道不是這樣嗎?

  .——他二十五年來,一直以為媽媽遠在洛城,從沒離開過有陽光和棕櫚樹的家。

  床上那一個凱羅南,一言未發,將胳膊伸到黛菊·門羅背後,好像一對年紀差異過大的情侶般,緊緊握住了她的肩頭。

  但是柴司耳邊卻還能聽見凱羅南的聲音;就像電影畫外音一樣。

  「當我獲知她第二天要被火化時,我下了一個決定。」

  凱羅南摟住她的屍身,一轉腰,拽她一起跌下了床沿—一床下昏幽幽的地板上,灰塵寂靜,未被驚動。

  回來,回來——為什麼?你要帶她去哪裡?

  「她生了一個好兒子啊。」凱叔讚賞似的說,「才這麼一點年紀,已有如此頭腦、如此天賦。更難能可貴的是,我對他有恩,他對我感激涕零。」

  「————為什麼?」柴司終於發出了聲音,「為什麼?她已經死了。」

  「因為我看重你啊。」

  凱羅南緩緩地說:「我眼光很好,對不對?我那時看著你,心想,只要你長大以後找到通路,你將是整個黑摩爾市幾十年也見不到一個的頂級獵人。如此人才————又唾手可得,隨時可以為我所用。」


  他頓了一頓,說:「我自然要多做打算。」

  柴司聽得懂每一個詞,但仿佛有個開關關上了,他聽不懂凱羅南的意思。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看著黛菊·門羅僵硬屍體留在床上的隱隱凹痕。

  「有能力的人,自然難免有野心。有了野心,就不大好管理。」

  凱羅南平靜地說:「我總得留一個後手,一根能拽住你的繩子,一個能叫你顧忌、叫你失措、叫你軟弱的籌碼。」

  他沉沉嘆了一口氣。

  「那時,我還不知道你會叫達米安送命。結果,沒有用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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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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