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麥明河隻身一人
第225章 麥明河·隻身一人
「你確定嗎?」
在把麥明河送出門時,她拄著手杖、一腳高一腳低的樣子,讓天西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天西生得五官舒展、眉發濃黑;不露一絲多餘神色,也不說多餘的話。但他什麼都不必說,麥明河依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如果自己都不能照顧自己,遇上危險時,更別指望有人能拉她一把——進了巢穴,生死由天,更何況身邊只是一隊陌生人。
「你放心,」麥明河沖他笑了一笑,希望他別看出來,自己的笑其實很勉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當然知道,她基本上是在找死。
如果只是給自己找死,倒也罷了……
「那麼,明天早上見。」天西點點頭說,「我也很期待與一個能從居民化中脫身的獵人一起進巢穴。」
麥明河清楚,她作為一個獵人,幾乎沒有任何資歷可言。
為了能通過初步篩選,她將自己有限經歷挑挑揀揀,能講的都講了;終於在她提及自己曾短暫地變成過一個居民時,她看見天西一條濃黑長眉一揚——那一刻,她知道自己過關了。
「……明早見。」麥明河有點艱難地說。
面談時有好幾次,她差點把實話說出來。
天西感覺不像是壞人,因此也產生一種誘惑,仿佛只要好好地講道理,他就有可能把口紅還給她。
但麥明河活了一輩子,要說她學到了什麼教訓,那就是絕不能指望別人理所當然地去做一件正確的事;看著是好人的人,也不行。
更何況「正確」,又是因人而異的東西。
她必須得按原計劃往下走。
人不論活了多少年,依然會有這樣的時刻:她不知道哪個決定是對的,哪個選擇就一定錯。
自己今日決定,會引出未來一條什麼樣的路,是令每個人類終其一生,依然戰戰兢兢的念頭,麥明河也不例外。
她真不願意與天西一行人一起進巢穴。
不光是自己會陷入危險里,還因為她是巢穴中許多居民的首要獵殺目標——與她同行的隊伍,會不會因為她遭受池魚之殃?
這件事天西不知道,麥明河卻不能當它不存在。
當然,就算沒有她,獵人也不缺危險,只要是活人,全都是巢穴與居民殺之而後快的對象。
可是萬一有了她以後,原本五分的危難變成八分,原本能活下來的人死了,她該如何是好?
但不進巢穴,她還有其他辦法能混進凱家,拿回口紅嗎?
一切都是為了「時間偽像」……她還想看九個月之後的世界,她還不想離開。
在滿腦子糾纏不清的思緒里,二人已經走到門口了。
「砂雪?」
天西叫了一聲,一樓大廳右側門廊里,立刻有人探出了一個腦袋——正是剛才領麥明河進去的女孩。
「我在呢,已經結束了?」
那個叫砂雪的女孩,年紀好像才剛二十出頭,年輕得仿佛自然會發光。
她模樣氣質都柔和平靜——這麼說或許有些怪,但她給人的感覺,也像是一片厚厚雪地。
之所以平整潤淨,是因為大雪已填滿撫平了地面上的崎嶇與裂傷。
咳,或許是她又胡思亂想了。
有時候,麥明河只需一打眼、幾句話,就會對人產生一個模糊隱約的理解;當然,大多數時候,人總是與她擦身而過,更無深交,她沒有機會知道自己理解得究竟對不對。
「是的,麻煩你為她領路出去吧。」天西說。「下一個是幾點來?」
從走廊里露頭以後,其實大門就在麥明河眼前七八步遠的地方了,根本不需要人領。
與其說是讓砂雪「為她領路」,不如說,天西是在客客氣氣地說,「你把她帶出去,別讓她逗留」。
不愧是大型獵人家派,這方面意識還挺緊的……
麥明河輕輕撫娑著手杖,心裡生出一個主意。
如果能在進巢穴之前就拿到口紅的話,她就不必擔心別人因為自己遭殃了吧?
砂雪看了看手機,答道:「下一個約在三點半,還有二十分鐘。」
在天西與麥明河道謝告別之後,他轉身一走,麥明河立刻直起後背,將重量全放在兩隻腳上——在砂雪面前,她儘量把每一步都邁得平穩正常起來了。
砂雪走在前方,回頭沖她一笑,問道:「你是開車來的嗎?」
駕照在二三十年前就過期了。
「對不起,」麥明河不好意思地一笑,頓住腳,問道:「請問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間嗎?是這樣的,剛才我沒好意思問天西……」
砂雪立刻明白了。
「我帶你去,」
她推開大廳右側一道雙推門,領著麥明河穿過側廳,進了又一條走廊。「洗手間裡有一個盒子,必需女性用品都有。你去吧,我在門口等你。這兒地方太大,我怕你迷路。」
怕她迷路,肯定不是最大的原因,但是地方太大,確實也是真的。
麥明河待夠了必要的時長,從洗手間裡出來時,砂雪果然正守在門口,一步沒動。
「明早你要進巢穴吧?」砂雪似乎對她挺有好感,往外走時,還聊上了幾句:「這個時候進去……沒問題嗎?」
「我沒事,謝謝你啊。」
面對她關心,麥明河倒不好意思了。「作為凱家獵人,你平時不進巢穴,也要在這兒工作嗎?」
對於一個求職獵人來說,這個問題顯然很正常。
「取決於家派是否需要。最近我們有點人手緊,我恰好沒事,就來幫忙看家,順便幫天西接待一下來面試的人——噢,他是我隊長,我們凱家獵人是按小隊分的。」
「那你明天也進巢穴嗎?」麥明河一邊問,一邊豎起耳朵聽。
少了手杖叩地聲,空蕩偌大的建築物里,除了她們二人之外,一片寂靜;似乎連灰塵也已與地板牆壁一道,沉寂了上百年。
凱家人手緊……似乎也的確沒有幾個人在。
「對,」
砂雪按下暗木大門旁牆壁上一個黑色按鍵,門鎖「咔」一聲打開了。她說:「我們儘量不讓面試獵人出事,就得多安排點人跟著。不然的話,傳出去對家派名聲也不好。」
「那明天還得請你多關照了,」麥明河笑著說,「希望未來我們能一起共事。」
在幾句客套話後,她走進大宅外的天光里。
身後大門輕輕關上了;麥明河抬頭一看,大門一角上,果然掛著一個攝像頭。
凱家大宅內部,麥明河倒是沒有看見攝像頭。或許是因為平時能進入內部的,都是自己人——即使提防,也不能提防在明面上。
大門沉重厚實,旁邊牆上是一個帶呼叫的密碼鍵盤。如果不知道密碼,就只能按門鈴呼叫,請裡面的人來開門;剛才麥明河光是弄明白怎麼呼叫,就花了半分鐘。
她快步走下門口車道,站在一道灌木叢後,隔著一塊草坪,遙遙打量凱家大宅的一樓窗戶。
砂雪回到一樓大廳右手邊側廳里,正在低頭看手機;麥明河等了幾分鐘,也沒有看見別人往來——看來凱家此刻確實沒有多餘人手,能在房子裡四處巡邏。
她回頭看了一圈。
大宅前方是一條私人車道,從遠處有車開來的話,麥明河一眼就能看見。
她看看手錶,3:15PM。
麥明河在修剪得整齊漂亮的灌木叢旁邊坐了下來,以免砂雪一轉頭,從窗戶里看見她。
接下來,就是等了。
下一個面試獵人很守時,在離三點半正正好好還有五分鐘時,一輛不起眼的雪鐵龍就開進了私人車道,減慢了速度——麥明河騰地跳了起來,顧不得腳上隱隱作痛的傷,搶在那輛車停穩之前,匆匆趕到凱家大宅門口,急按了幾次門鈴。
那一輛雪鐵龍,在私人車道旁邊熄了火,有人推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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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後響起了腳步聲;隨即,麥明河聽見密碼鍵盤的揚聲器里,傳出了砂雪的聲音。「李斯旦先生?」
她運氣不錯,原來下一個面試者是個男人。
後方車門「砰」一聲合上了,車鎖嘀嘀一響。
「不好意思,是我,」麥明河回頭看了一眼,在那男人走近大宅時說:「我把手杖忘在洗手間裡了。」
砂雪打開門的時候,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看,我腳傷好得差不多了,結果走時就忘了,自己還拿了根手杖。」
麥明河一攤手,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你還記得吧?我來時拿的那一根手杖?」
「啊,我記得。」砂雪想起來了,「欸,我沒留意你出來時是不是拿了手杖……」
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麥明河在她面前步伐穩健,又用巢穴話題引開她的注意力,就是為了不讓她當場意識到,自己把手杖落在衛生間裡了。
可是,假如砂雪要她在門外等著,自己去衛生間替麥明河把手杖拿出來,那這一個辦法同樣要徹底泡湯;所以麥明河才專門抓住下一個面試者來的時機,按響門鈴——此刻當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接近,她立刻向旁邊一讓,對來人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那個名叫李斯旦的男人,有幾分茫然地在二人之間看了看,對砂雪說:「我是來面試……」
砂雪下意識地應了一句:「是李斯旦先生?請進。」
麥明河心裡暗暗叫了一聲好。
下一個面試者一進門,砂雪就算反應過來,也不好讓李斯旦再出去等著了;麥明河趕緊順勢跟在那面試者身後,一邊連連說「不好意思呀我太愛忘事了」,一邊也抓住機會進了門。
其實她也知道,能夠趁機混進來,還是因為砂雪沒有將他們當成潛在敵人防範——「有可能未來一起共事」這樣的心理設定,無意間給麥明河減少了許多障礙。
「我自己去拿就行,」她充滿歉意地對砂雪說。「你似乎挺忙的。」
人已進了門,就好辦了。
不管砂雪是讓麥明河去拿手杖,還是她自己去,讓麥明河與李斯旦留在原地等待,都不妨礙下一步計劃——幸虧李斯旦是個男人,砂雪不好把他也帶上,跟著麥明河一起去洗手間。
砂雪的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轉。
「你快去快回吧,」她對麥明河說,「我在這兒等你。不要亂走啊。」
麥明河暗中長鬆了一口氣,保證道:「好,不會的。」
她忍著腳傷隱隱約約的痛,快步走向洗手間,一把抄起放在門邊的手杖,立刻折身而返,全程只花了上次一半不到的時間——因為她必須把省下來的時間,花在側廳里。
還好,凱家不是那種叫人想開窗都無從下手的現代化建築。
麥明河輕輕打開窗鎖,留出一條縫隙。
她重新返回門廳里時,砂雪與李斯旦正在原地等著,好像在強行找話題,聊得很生硬——她回來得足夠早,砂雪沒有生疑。
「謝謝你,」麥明河稍稍舉起手杖,說:「我拿回來了。那我就走啦,明天見。」
很快,大門第二次在她背後關上了。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
砂雪將面試者領去見天西,再折返回來,全程恐怕也就一分鐘多點;麥明河要在一分鐘時間裡,繞到大宅一側,從窗戶里爬進側廳——在砂雪回來之前,她必須要先一步躲進大宅深處。
從房子外面看,窗戶底部邊緣跟她胸口一般高。
麥明河忍著腳傷的痛,雙手扒住窗沿,一腳蹬在牆上,費了好大力氣,終於翻進了窗戶里,發出一聲悶響——差點把她魂都嚇得一僵——至於是否全被某個攝像頭記錄下來了,她根本也無暇去想了。
下一步怎麼辦?
她的心臟快把胸骨都撞疼了。她不敢想萬一被抓到會怎麼樣;她見識過與凱家作對的人的下場。
凱家會把偽像收在哪裡?
柴司拿到口紅之後,帶進凱家大宅了嗎?
不,如果口紅根本沒落進柴司手裡呢?
這麼一想,口紅下落的可能性實在太多了。萬一竹籃打水一場空,她被抓住了,或者失去了加入凱家的機會……
趕在砂雪回來之前,麥明河小心翼翼地拐進一條走廊。
她不得不停下腳,先安撫自己砰砰亂撞的心臟,壓制腦海里無數翻湧尖銳的狐疑、茫然和後怕。
不,不論如何,她都必須先把凱家找一遍。
面試之前,從天西那一通電話聽起來,似乎柴司有事纏身,正分身無術;要找口紅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好,就這麼辦——
忽然有人輕輕撞了一下麥明河的肩膀。
就像是走在人流洶湧的路上,身邊來來去去都是人,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似的;肩膀一晃,就恢復了原狀。
麥明河頭皮都炸開了。
她看著前後空無一人的走廊,有好一會兒工夫,一動也不能動。
終於發了!這一章居然寫了4K多……太長了,熬得我頭禿。
不知道大家記得「你爸爸爽朗地笑著說嗎」,我覺得大家肯定都爽朗地記得,對吧?
你爸爸爽朗地表示不必寫番外,但想作為角色出場,所以噹噹當!砂雪爽朗地出場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