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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麥明河插翅難逃?

  第65章 麥明河·插翅難逃……?

  少年最後幾個字,浮蒙模糊,泛著霧白,似乎一吹即散。

  麥明河仍有些恍惚,仿佛還有一部分靈魂,不敢相信眼前正在發生的事;當她聽見走廊口的腳步聲,隨之機械性地轉過頭去時,她還在想,除了自己之外,應該沒有人聽清了府太藍最後一句話。

  

  從走廊後轉出來的四個人,麥明河一個也沒見過。

  她這輩子沒有多少與人武鬥的經驗,可是連她也能看出來,這幾人八成是摩根家經驗豐富的獵人——他們站在那兒,把走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叫人覺得去路全斷了;她穿不出去,也喘不上氣。

  ……得而復失,世上還有比這更苦澀、更磨折的事嗎?

  麥明河下意識地微微一使勁,想將手腕抽回來。

  但是別看這少年瘦,力氣卻不小,她這一抽依然紋絲不動;她不敢真正用力再試一次了——在五個獵人面前,她不希望讓對方覺得有使用武力的必要。

  「我們主管問你話呢,」為首一個將頭髮染成鴉黑色,唇上、鼻上和眉毛上都打著好幾個銀釘的女人開口了。

  她語氣並不重,反倒像是一個臨時演員,在什麼場合就念什麼劇本,不怎麼走心:「你別愣著呀,要是你真拿了偽像,那你長得好看也不管用,我可是一個忠實的摩根人。」

  什麼好不好看的?

  麥明河一愣,但是反倒回過神來了。她掃了一眼府太藍,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氣。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呢?」

  她劈頭就說:「你騙我倒沒什麼,你叫府太藍還是府太紅的,那是你的事。但是你沒弄清楚情況嗎?你這孩子怎麼分不清輕重呢?你們家派的人,人命還沒有東西重要嗎?」

  府太藍剛才臉上那一種霧色迷濛般的神氣,現在漸漸褪去了,變成了不知所措。

  「我要是拿了你們東西,我不來這兒不就完了,你們都不知道我這個人的存在,上哪找我去?到時候你們家派的喬納就白白死了。那可是一條人命,是不是你小年輕的,不懂一條人命的分量?」

  這話倒不全是她為了脫身才說的,從剛才起,麥明河就憋半天了。

  「我都明白把喬納的情況、地點告訴你們了,這都過去幾個小時了,你瞅瞅你們都忙著幹什麼呢?」

  她這回不光訓府太藍,一伸手,把從走廊里剛現身的幾個獵人也全包進去,都指了一圈——府太藍大概實在沒料到,也怔怔地讓她把手抽回去了。

  麥明河雖然沒有孩子,但她不是頭一回訓小輩;別看平時她脾氣挺好,柔和慈祥,可著急的時候,還給表姐家的孫子訓哭過呢。


  「你們也不想想,我要是真拿了你們東西,我還敢一個人跑到你們家派里來報信嗎?孰輕孰重,你們幾個可得好好想想。喬納要是被耽誤死了,作為他的同伴,你們晚上能睡得著覺不?」

  那個渾身鉚釘黑皮加漁網的女獵人,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府太藍。

  「我們自然會去救人,」少年此刻的口氣,很像是在犟嘴:「……但要先知道你究竟有沒有我要的東西。」

  「有你個大腦袋,」麥明河說,「我來了以後,連衣服都換過了。就是有,我也不能帶身上。」

  這話說起來有點心虛,但是八十多年下來,心虛的話說了哪止一次,如今也能說得平平常常了。

  「如果你真與我們要的偽像無關,到時我親自給你賠罪彌補。」

  府太藍挨了一頓說,此刻也不由拉長了臉,不自覺地會臭臉這一點,倒確實符合他的年紀。

  「但是該弄清楚的,必須弄清楚。按常理來說,一般人拿了我們的偽像,只會任喬納死去,不會來報信了。

  「不過,世界上有很多人,被原則驅動著行事,已經成了本能。不管這原則是『人命關天』也好,『金錢至上』也好,或者『及時享樂』也好……一旦成為本能,行動時就容易不假思索。這樣的人,往往只考慮如何達成目標,卻很少去想是否真的應該這麼做。我覺得,你就是這種人。」

  麥明河吐了口氣。

  她不能說府太藍錯了;她確實打心底覺得,一條人命都要沒了,怎麼能不至少替他喊一聲呢?

  確實,喬納死了,沒人知道她拿走了偽像,才最符合她的利益……這一點她不是沒想到,但是壓根沒有多去想它,只讓它一閃而過。

  替他求助一聲,不是應該的嗎?

  只是這話被府太藍一說,卻好像有點不是味兒了。

  「你還這么小,」她苦笑了一下,「為什麼看世界卻這麼冷漠嘲疑?」

  府太藍充耳不聞。

  「所以第一,我要確認你身上有沒有偽像。第二,我需要你留下來,當一陣子摩根家的客人,等我將喬納帶回來,再以他的證言對照你的話。第三,假如喬納也不清楚你與偽像之間是否有關,那我為了謹慎起見,還得請你與我一起走一趟巢穴,確保你沒有把偽像藏在巢穴里什麼地方。」

  他倒細緻,但「第一」這關就已經過不去了。

  麥明河垂下眼皮,看著自己的衣角。

  她必須得做點什麼;她此刻的處境,只靠幾句話,是掙脫不出去的。

  忍著一陣陣的不安,麥明河咬著牙,低聲說:「好,那麼就先把第一條確認了吧。」


  話音一落,她已把雙手伸進上衣下擺里,抓住衣擺,用力朝上一卷——衣服掀到了胸口下,露出了乾乾淨淨的光潔小腹。

  「等、等一下!」府太藍好像被踩了一腳似的,登時跳開一步,眼睛匆匆忙忙轉開了:「你不必現在脫——芮米!」

  「啊?」那個打了許多鉚釘的女獵人一愣。

  「你帶她去哪裡,檢查一下身上吧,」府太藍偏著腦袋、盯著地板說。

  「我來也不方便啊!」

  麥明河重新放下衣服的時候,正好看見芮米臉上浮起一絲尷尬,小聲說:「那個,我倒是不介意,但我怕她事後不高興……」

  這五個人在麥明河眼裡,跟幼兒園孩子區別不大,她自己連一絲波動都沒有——這算什麼?

  人上了年紀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行動能力以後,也就一併喪失了尊嚴。

  她手術後住院,自己爬不起來上廁所,只能看著護工給自己換紙褲;許多時候,在那些年輕姑娘、年輕小伙手底下,她不像個會害羞、有隱私的人,倒更像一塊肉。

  只要能保住「蛇帶」,不再重回到那樣日薄西山、毫無尊嚴的狀態里去,麥明河無論什麼風險,都是肯冒的——比方說,把小腹露出來。

  「蛇帶」一直纏繞在她的小腹和後背上,繞了大概兩圈半。

  哪怕她年輕時腰挺細,能卷上兩圈半的長度,也足夠長了,只要有人來檢查,是絕對藏不住的。

  麥明河想要給他們留下一個「自己不怕檢查」的印象,先鬆懈一點他們的懷疑;露小腹是最不好辦、風險最大的動作,卻也是最自然的動作——畢竟人脫衣服,大多數都是從上衣開始。

  哪怕她此刻心裡掂量著的那一個主意,最後沒能成功實施,要是能讓他們種下一個「麥明河小腹上什麼也沒有」的誤會,對她肯定也是一個優勢。

  說來難,可是實際上做起來,卻比麥明河想得簡單不少:

  她雙手伸進衣擺里,把衣服壓進「蛇帶」和皮膚之間,等於給它包住了;隔著衣服,她握緊「蛇帶」,把偽像連帶衣服一塊兒,用力剝了上去——當小腹露出來時,「蛇帶」正盤在她的胸口上,因為被推擠到了一起,兩圈之間都沒了空隙。

  等她把衣服放下來時,「蛇帶」也又借勢滑回了小腹上,重新盤好了。

  「不在這兒搜的話,就去淋浴室的更衣間吧。」麥明河主動說,「至於是誰來搜,你們安排就行了,我沒所謂。是女的就行。」

  「那我去叫攏珍,」芮米才剛說了一句,卻被府太藍打斷了。

  「等一等,」他此時已恢復了平靜,示意幾個獵人帶上麥明河,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跟攏珍一起,帶她去更衣室。必須得有一個獵人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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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安排得很快,兩分鐘後,麥明河已經由芮米和府太藍一人一邊地押著,走到了前台接待處;攏珍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可能是因為自己被麥明河騙了一把,臉色不怎麼好看。

  麥明河看了一眼前台接待的姑娘,後者正坐在那兒,只露出一張臉,愣愣地看著她。

  早在向前台姑娘借梳子還梳子的時候,麥明河就發現了。

  或許是因為摩根家也不希望渾身浴血的獵人,在辦公區域裡走來走去;淋浴室與辦公區域是分開的,中間隔著一個前台接待廳。

  辦公區域有門禁,從淋浴室只能走到前台。

  麥明河當時向前台姑娘借梳子,並非是因為她只認識前台姑娘,所以捨近求遠——身處淋浴室的麥明河,那時能向其借梳子的唯一對象,就是前台姑娘;梳洗完畢後,也必須等前台姑娘領她進去見「府太藍」。

  從另一方面來說,從辦公區去淋浴室,就必須經過前台接待廳。

  「裝得還真像,」攏珍在上司面前判斷錯誤,語氣都不好聽了:「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一個路過的,」麥明河咕噥著說。

  「我身上帶武器了,」攏珍警告道,「你老老實實讓我們搜身,別想再出什麼花樣。」

  「我知道了,」

  麥明河嘆了口氣,回頭看看,發現府太藍已經在接待廳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了,心中一跳。

  「我可以把梳子還給那個小姑娘嗎?她一開始以為我是流浪漢,沒敢要回去。她現在應該敢要了。」

  一邊說,她已經一邊往前台的方向走了——攏珍和芮米的警戒心都很高,哪裡會任她這樣走到前台旁邊?

  果然才邁出一步,肩膀上就被芮米一把抓住,手勁很沉。芮米喝了一聲:「別亂動。一會兒搜完了,有的是機會還。」

  「讓她把梳子拿出來,」

  一直正盯著她的府太藍,蜷坐在沙發上,此刻冷不丁地開了口:「給我看看,我替她還。」

  果然……心思這麼縝密的人,一定會懷疑她是不是想趁假借還東西之機,把偽像藏在前台吧?

  麥明河不知道獵人有沒有一眼辨認出偽像的本事;但以常理考慮,再怎麼經驗豐富的獵人,應該也有拿不準的情況,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全看出來吧?

  驗鈔機還有失誤呢,何況人眼?

  再說,她要的時間不多。

  她只要一瞬間;目光從自己身上挪開,落到梳子上的一瞬間……


  前台接待廳是封閉空間,沒有窗戶,唯一的電梯還要刷卡才能用。

  這兒是摩根家的地盤,有三個人看著麥明河,其中兩人還是獵人。

  再加上她剛才表現得坦坦蕩蕩、好像身上什麼都沒有,根本不怕搜一樣——在這幾個因素齊備的情況下,只要獵人也是人,麥明河覺得,他們都會在這一個瞬間裡,稍稍鬆開一點注意力的。

  麥明河帶著一左一右、如影隨形的兩個護法,走到沙發前,將梳子遞給府太藍。

  府太藍坐在沙發上,伸出手——他接過了梳子,也在同一瞬間裡,接過了芮米和攏珍的注意力。

  那只是極細微的、目光的一點點偏移,但麥明河捕捉到了。

  人被逼到她這個地步,總是能爆發很大潛力的。

  大概誰也不會想到,麥明河要逃脫的時候,竟會選擇往府太藍所在方向跑:不聲不響中,她忽然一腳踩到沙發上,在其餘幾人從梳子上抬起目光的同一時間,麥明河已撐著沙發椅背,往後方一躍,筆直地撞向後方那一面牆壁。

  不知是誰的手,從她小腿上抓過去,生疼生疼。

  反應夠快的;但是那人依然晚了一步。

  牆壁上,正在播放Morgan & Morgan公司GG宣傳片的屏幕,已經溫柔地打開一條通路,吞噬了她。

  府太藍那一段發言後,麥明河應該評價他小小年紀很cynical,但這個詞翻譯不成中文,翻成「憤世嫉俗」真的很奇怪,於是我生造了詞,拼屍現場,不怎麼優雅,對不起。

  前台接待室有屏幕這個線索,我可是深深挖坑埋起來的,用心程度堪比貓埋shi,而且隔了十幾章都沒出現,我覺得應該大家都忘了……

  但也擔心線索埋得太深,說不定會有反效果,也許別人看了不會覺得草蛇灰線,只會覺得我臨時一拍腦門,機械降神,不,機械降屏幕……

  PS;看今天更這麼晚,就知道我又卡文了啊啊啊啊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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