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消散或死亡

  隊長平靜的語氣下壓了即將到來的雪崩,這就是現在天上嘩啦啦地下雪,命懸一線的時候了,沒人當這雪花是真的輕盈潔白。

  於寒現在就想跑。

  「我就問,昨天晚上鬧出來的宋向秋的事情是不是你把她放出來的?」葉芸凝問道。

  呂京寰看了一眼於寒,又看了一眼葉芸凝,也在這恐怖的怒氣下一時沒敢回話。

  「於寒她知道了,你說。」葉芸凝開口道。

  呂京寰瞳孔震縮,手掌握拳,呼吸微亂。

  於寒眼看著空氣由兩倍加壓升到了三倍,不由得一吸氣,腦中思緒亂飛——我知道了什麼,我該知道什麼,這氣氛,是要交代事情還是要殺我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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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京寰開了口:「是我,我就想殺了柴溫茂,隊長,他對我有多危險你應該是有數的,你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就這樣你攔著我,你和他走得那麼近,你覺得我能放心嗎?」

  葉芸凝不說話,表情就是那麼波瀾不驚地下著小雪花,冷風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那小雪花就這麼飄啊飄地把火龍給凍住了,阿龍一腔憤怒壓心底,登時反應過來,這是自己在上絞刑架之前最後的辯駁機會,一瞬間都顧不上生氣了。

  葉芸凝就是大法官,一旁的於寒是陪審員。

  儘管這位陪審員看上去還有點蒙,但不影響阿龍給她刷上一層聖光,看著都閃人眼的那種聖光。

  阿龍感覺自己手上又帶上了鐐銬,就是監察處給他戴上的,那種很沉,沉到人動不了手腕的那種鐐銬。

  明明手上有可以和葉芸凝打擂台的籌碼,可他的第一反應還是恐懼。

  他活了這一百多年,在一個人類身上,感受到了可怕的、要殺人的壓迫感。

  「我,我辯無可辯,事情就是我乾的,我已經幹了,柴溫茂他幾次三番想抓我入獄,他是意氣風發、前途無量的高材生,他只要想針對死我,我早晚會犯進去,我必須下手為強,這是關乎我的自由與活下去的機會的,我不能就這樣束手待斃……」呂京寰開口道。

  「可你這麼做,同樣是不信任我,我說了我能護你周全你為什麼還要私自下黑手,賽場上一次,私自放了諾嘉學院的關押的犯人又一次,你是覺得我護不住你,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的底線嗎?」葉芸凝憤怒道,「而且你這次,是真的、真的觸犯到我的逆鱗了。」

  於寒還是沒聽懂,但「賽場上一次」這個短語,讓於寒意識到,那指的可能是葉芸凝在指揮位暈倒的那一次。

  「可我們已經達成契約了……」


  「契約並非不可逆。」葉芸凝道。

  呂京寰聽出了她的意思:「可,可說出去的話不可逆,她,於寒,她知道了。」

  「我可以保證,解除契約之後,你的秘密,不會從我們二人口中說出去。」葉芸凝說道。

  於寒在一瞬間想到了契靈印,自己查到的可能讓葉芸凝靈能極度耗盡的可能性!

  萬千心思在於寒心口升起,有些方向可怕到她想都不敢想。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葉隊長表現出來的是殺意,葉芸凝現在看似小雪慢悠悠飄著的背後,積蓄著雪崩的力量。

  「你同意嗎?解除我們之間的一切約定,從此之後,怎麼走下去,各憑本事了。」

  呂京寰搖搖頭:「這不公平,解除對我的保護,對你的限制,卻無法擦去人的記憶,這本就不公平,我不同意。」

  「好,那你就不同意吧。」

  看不清葉芸凝怎麼動的,只感覺一陣風過去,呂京寰左肩一疼,他想著自己比體術完全可以打葉芸凝三個,根本不怕,擺起了招架的氣勢,卻在手指一動之間,腦中一痛。

  他看向左肩,上面插著一把彎月花紋的秘銀小刀。

  「抱歉,主攻系有主攻系的戰力,歸寧系有歸寧系的方法,對付人,我或許說不上高見,但對付靈,我倒可以不客氣地說一句,沒有契靈是我的對手。」葉芸凝開口道。

  呂京寰驚了:「可你,可你明明,你明明……」

  「我明明說我無法信任你的原因是你的強大,我明明表現出要用契靈印控制住你的時候要耗盡全身力氣,只能勉強做到,對嗎?」

  葉芸凝閃身到呂京寰身前,伸手握住了秘銀小刀的刀柄,那銀色的紋飾已被鮮血塗滿,幾乎淹沒,卻還能看出彎月的形狀。

  「那是因為我在說那些話的時候,還把你當人看,還把你當做平起平坐的契約者看,你可以對柴溫茂不滿,可以對他的執著有意見,我甚至可以寬容你第一次對他未遂的下手,但是你不能不跟我商量就私自動手,注意,我憤怒的點,在於『私自』。」葉芸凝說道。

  秘銀小刀帶起的力量直衝人天靈蓋,阿龍感覺自己腦殼都要被掀開了:「啊!你要幹什麼,你,你要幹什麼?」

  「自作主張地行事,異類,你已經失去了與我契約的資格,在我的刀走到觸碰的接口之前,我再問你一句,你是否接受我解除契約的要求。」葉芸凝說道。

  「你是,你是要幹什麼?」阿龍艱難地開口。

  「不幹什麼,簡單的小手術,將人與契靈割裂開來,嗯,當時密室逃脫的老闆,那個因殺了東米諾而被判了死刑的胡康,他就接受了這樣的手術,最後死在了手術台上。」葉芸凝說道,「那時候的手術是我母親帶著幾個博士生,在嚴格殺菌的手術環境下做的,都不能保證成功率,我這裡條件簡陋,你將就一下。」


  葉芸凝的聲音敲打在阿龍耳朵的鼓膜上一下一下,也是敲進他心裡。

  「違背了契約精神而不想解除契約,那就從源頭上解決問題吧,將你和呂京寰剖離開來,放心,我手上沒有關押靈的工具,我會放還給你作為靈的自由。」

  葉芸凝的聲音一字一頓:「現在請選擇,是繼續附身在人身上,與我解除契約,還是我幫你一了百了,去追尋你作為靈的自由?」

  阿龍神情露出了一絲驚訝,他近乎呆滯地扭頭,葉芸凝逆著光,那光束好似為她插上了一對翅膀。

  自由,作為靈的自由?

  在一個靈能波動這麼低的地方成為一個自由的靈,那跟直接把他打散有什麼區別?

  能勉強拼起來,也沒有在高等級人身體裡舒服。

  靈能在空間中做的是無規則的布朗運動,隨機碰撞隨機組合,能靈化什麼物質,能靈化成什麼樣,基本靠運氣,不是人力可控的,也不是靈本身可控的,大致遵循基本物理學定律,會由高濃度向低濃度擴散,也就是在無規律碰撞中產生的濃度較高的靈能體,會向周邊擴散,周邊濃度越低,就越容易被擴散殆盡。

  「不行,不行,我借體靈化的嗩吶在五年前的靈能泄露事故中被毀了,你把我挖出來,我就沒有載體了,我可能就毀了!」

  人類產生進化,體內可以調和靈能,人身體作為一道屏障,可以將體內的靈能與體外分開,如果靈可以與人類結契,別的不說,安全這一塊可以穩了,不用擔心被周圍的低靈能帶散開。

  葉芸凝就兩個字:「選擇。」

  「我不同意!你不能解除契約,你也不能把我挖出來,兩條路對我來說都是死路!」阿龍大喊道。

  「哦?是這樣嗎?」葉芸凝似乎思考了一下,但連眼珠都沒轉動,「那還是挖出來吧,最起碼這一條路,能早一點保全呂京寰本人,當然是——可能。」

  「啊!不行——葉隊長,我的錯,我該聽你的,我的錯,我該聽你的——我做錯了,我後悔了,我以後絕對不這樣了,我——我保證不再犯——」

  阿龍雖不知道葉芸凝與柴溫茂是怎麼交流的,但她的保護下,阿龍沒被發現是事實,她再怎麼和柴溫茂走得近,她都護住了阿龍,葉芸凝沒違約,阿龍卻做了計劃之外的事情,這要是人類的法律文件,她都有權起訴撤銷。

  他真的後悔自己做錯了事,如果能安分守己些,他知道,葉芸凝不會輕易違背契約的!

  阿龍被一把秘銀小刀插住,渾身動彈不得時,他腦中最直接的想法是「壞了,我應該怎麼辦?」「我活不下去了」「我真的不該私自行動」。

  葉芸凝手上的動作不留情面,說要剖開阿龍的身軀,挖出他的契靈,她說到做到,手起刀落,呂京寰身體的胸口上出現了一道傷口。


  剖出契靈其實只需要歸寧系的執刀者自己動手,其餘的安排都是防止動手術時的傷口感染,以及身體被剖開時,人體內與體外的屏障被打破,靈能交換產生。

  表現在呂京寰身上,就是他體內的靈能遠高於外界環境,,現在剖開胸腔一道道紅色的煙霧裝的物質從他胸口流出,漫散在天地之間。

  這些紅色的靈能也是阿龍的一部分,他看著自己的一部分消散,劇痛的同時是如墜深淵的恐懼,就好像人類感受著生命痛苦地流逝,但除了無可奈何看著,其餘什麼都做不了。

  「隊長,我不會了,我不敢了,我不會再私下裡對柴溫茂,哦不,所有人類,我再也不會未經你的允許做這樣的事情了,我真的,我真的知道錯了。」

  葉芸凝不說話。

  紅色的靈能一點點流逝,阿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如果真的生生地被剖出來,那等待自己的只有消散一途。

  他逃不到高靈能的聚集地,就會消散。

  「我反悔了,我答應你解除契約,我要解除契約。」

  葉芸凝冷漠道:「我剛剛說了,剛才的選擇是你最後的機會,現在,你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於寒在旁邊看著,咽了一口唾沫。

  太可怕,她從來沒見過這一面的隊長,或者說她從來沒見過這一面的人!

  她手中的秘銀小刀,是真的鋒利,可以一下插進人的肩膀,可以一下剖開人的胸腔,可以拉出其中的靈,並強制其出來。

  天空中飄著鮮紅的靈能,地面上流淌這殷紅的血。

  於寒認識的葉芸凝,是平和的、脾氣好的,有時候也是能和溫柔扯上邊的,她對隊友要求很高,也絕對是一個好隊長,出色的指揮能力,沉穩的心態,是隊伍的領路人,是前進的指引者,是關鍵時刻的定艙石,是危機時刻的主心杆,隊裡人都很信服她。

  於寒也是,驚嘆於她的指揮,認可了她的人品。

  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手執血刃微笑的人。

  穿著校服滿手鮮血的女生剖開了同學的胸膛,這個畫面,於寒能記一輩子。

  於寒完全沒腦子分析他們倆之間的對話和什麼契靈印有什麼關係了,她滿心滿眼滿個人都填滿了震驚、恐懼、疑惑、驚異……

  直到葉芸凝的手抬起。

  空中聚集的紅色靈能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濃,有意識的靈到底可以拉住些自己的軀體,儘可能保持他們在一起,不要在無規律的碰撞中消散,但這種拉住很難,大概就像一個人能穿了一百條、一千條褲子,這些褲子時時刻刻都在往下掉,你不得不顧東不顧西,到處拉褲子,除此之外,什麼都幹不了。


  阿龍已經無法用呂京寰的身體張嘴了,他飄在外面的靈能正在忙著穿褲子呢。

  葉芸凝緩緩站了起來,那空中的一串靈能也收緊,回到了呂京寰的體內。

  於寒動了一下,發現自己腿麻了,一個站不住,一歪,倒坐在了地上。

  葉芸凝拿著刀,回頭看向她。

  這其實是非常可怕的場景,一個人將另一個人開膛破肚之後,拿著帶血的刀轉向你,眼神沉默平靜,好似一口枯井,深不見底。

  但完全不懂什麼情況的於寒卻並沒有感覺太可怕,她甚至是有點榮幸的,葉芸凝允許她留下,將自己的這一面展現給自己看,不也代表著對自己的信任嗎?

  這樣想著,於寒的呼吸都沉重起來。

  飄了半空的紅色靈能緩緩匯聚,緩緩擰成一股線,又穿回了呂京寰的體內。

  葉芸凝緩緩開口:「還不算我見過最強大的靈。」

  紅色的靈能匯在一起,又回到了呂京寰的身體中,男生呆滯的神情重新有了光。

  只是他依然被剖開著胸腔,倒在地上,血都還在滴答滴答地流著。

  阿龍的精神重新回到了身體,連一陣陣傳來的劇痛都讓他感覺分外親切。

  葉芸凝掏出手帕,擦了擦秘銀小刀,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把一切處理好,能做到嗎?」

  「需不需要先呼叫救護車……」於寒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不,不用,」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阿龍呻吟著舉手,「不用,我能,能自己恢復。」

  「希望你能記住教訓。」葉芸凝神情平淡,「以及,處理好,別驚擾別人。」

  倒坐在地上於寒與仰面倒地的阿龍相互對視一眼,不由得冒出疑問「隊長這是在和哪一個說話?」。

  但不管哪一個,此刻都只有順從一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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