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落幕

  第355章 落幕

  短短的幾句話，卻像被無限拉長，成為時間中一個漫長的刻度。

  塔莉婭瞪大了眼睛，明明感覺自己眼睛還能眨，意識還存在，但身體怎麼樣也都動不了。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被畫上了定格符。

  與此同時，一陣悠揚的口琴聲緩緩響起。

  她眼神向上瞟著那顆要落在她們頭頂的巨大星星，對方也靜止在半空中。

  只有那與空氣摩擦不斷進出的火星證明，它其實還在運動之中。

  好神奇！

  這是什麼魔法，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她的好奇心旺盛的燃燒著。

  而阿芙雅似乎是為了給塔莉婭現場教學，故意放慢了動作，口中也不忘提醒對方：

  「趁現在，好好看，好好學，塔莉婭。魔法之所以被稱為奇蹟，正是它能將不可能轉化為可能。」

  「將物質解構為能量，再將能量重組為物質，這是你要踏足冠位的必經之路。」

  隨著精靈空靈的聲音落下，那塊無比巨大的隕石開始分解。

  小紅龍眼晴一眨不眨，直勾勾的注視這一過程，同時也在用心的感受其中魔力的變化。

  最開始，巨石分解成無數塊細小的碎石，它們彼此分離開，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獨立個體。

  緊接著，它們開始墜落，亦如最初隕石下落的姿態。

  但在途中，它們隨著「」的響聲兀自自燃起來，像是白磷在空氣中迅速燃燒，很快就化作陣陣白煙，消彈於空氣中。

  可塔莉婭卻感受到，那些小石子並沒有消失，甚至還朝著她們奔來。

  它們只是換了種形式存在，融進了自然中諸多紛雜的元素力，所以才看似消彈於無形這一點，和曾經自己使出的那招「漫天螢火」，在某些層面上有共通之處。

  她當時是藉助自然中本就存在的火元素，將其從穩態中引導剝離，而後化作薪柴點燃。

  而阿芙雅姐姐多出了一個步驟，就是將現存之物解離為多種元素力，並將其融入自然甚至，對方還掌握著對這些元素力的控制，並以此充當引信一樣的存在，去帶動自然中原本就充沛的原生元素力。

  這樣做，就可以藉助空氣中的元素力，來填充再次重組時的能量損耗，而並非使用自身的魔力。

  一個人的魔力，又怎麼能與自然中無窮無盡的魔力相比呢？

  人力或盡，而天無窮盡也。

  塔莉婭感覺自己腦袋殼像開了個洞，風「嗖嗖的」往裡吹著，有種難以言喻的清爽感。

  太棒了！我逐漸理解一切。

  事實上，無論是小紅龍魔法路上的啟蒙導師克里斯，還是傳授小紅龍火之奧義的焱，

  亦或是點撥她一二的卡琳娜和阿芙雅，都從來沒有否定過她在魔法一途上的悟性。

  相反，看見塔莉婭，他們還會心生感慨，如果能再早一點教這孩子學魔法就好了。

  一個人的眼界，決定了他的上限，龍亦是如此。

  能夠望的見遠處層巒疊嶂的群山，走到那裡，只是時間和毅力問題，

  而低頭只看著腳下的路，看似每天進步明顯，卻很有可能只是在原地兜圈子，究其一生也無法走到山巔。

  所以，萊奧等人先教的永遠是塔莉婭的「神」，而非「力」。

  腦袋靈光，領悟到竅門了，拳頭自然會跟著走。

  控制軀體的，永遠是來自心的力量。

  阿芙雅注意到塔莉婭那燦若明星的眼眸，欣慰的笑了笑，心知對方應該是悟到了點什麼。

  於是她再點撥道：

  「要把自己當做上帝的一隻手，去調節天平，讓兩端的事物達到平衡。」

  「左邊重了，就估量距離，抬起左邊的槓桿，右邊亦是同理。事物不斷變化，難以捉摸，但你作為旁觀者，卻能讓其按自己的意願達到均衡。」

  「不要學大多數人懵懵懂懂中成為砝碼，你一旦上了秤盤，輕重就已註定，只能目睹著自己上升下沉而無能為力。」

  塔莉婭緊緊抿著嘴唇，努力咀嚼著精靈的話語，試圖將其完全理解。

  至少，也要先將全部話背下來記住。

  不等她有這個空閒，那些融進自然中的元素力有了下一步的變化，它們開始重新凝結，組成了眾多而紛雜的新事物，

  或是花瓣、或是纖枝、又或是一點點泥土原本天上的攻勢，化作了地上稀疏尋常的事物。

  小紅龍仰著頭，愜愜看著許多片花瓣順著風朝自己飄來，眼中不自覺的被興奮的淚水盈滿。

  要是我也能做到就好了要是我也能做到就好了，

  要是我也能做到就好了！

  她此刻心中的欣喜與歡悅無可復加。

  她感覺這才是自己學魔法的意義，就是要讓重重的能砸死人的大石頭變成輕飄飄的花瓣落在每個人的心頭。

  「假如我是上帝，這個世界上每個人就不會難過了·」塔莉婭喃喃低語道。

  「抱歉，我可愛的紅龍大王，那是不可能的。」

  阿芙雅伸手捉住飄來的一片花瓣，握在手心，隨後手背朝上，將花瓣塞到了塔莉婭的手心裡，又用自己的手掩住。

  後者不明所以的接過，也聽到了精靈的後語：

  「上帝並非無所不能，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上帝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嗎？」

  塔莉婭抬起水靈雙眸，難以置信的看向阿芙雅。

  「是的。不然，樹就不會流淚了。」

  金髮精靈神色黯然的移開手，落在小紅龍手心的，是片灰黑的凋零的造物。

  就如同世界上再偉大的大力士也無法舉起自身一般，上帝，能否托舉起自己呢？

  阿芙雅心想。

  傳說中，上帝用七天創造了新世界，賦予了萬物的新生。

  那偉力無限的，又是否能將世界搓回最初的原點，將現在連同未來覆寫回過去呢？

  精靈打從心底覺得是不能的。

  因為虛無的存在。

  現在的上帝，現在的神，要殺死未來的上帝，未來的神，這本身就是種虛無。

  上帝如果能做到，那上帝已死；上帝如果辦不到，那神並非無所不能。

  阿芙雅並不樂意在這種事情上過多深想，自然也就不願拿這些東西去誤導塔莉婭了。

  她事實上更在乎的是，是那一代又一代的「上帝之手」一一銀龍王。

  神都有做不到的事情，她們卻妄圖憑藉自己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干涉世界的走向，避免其走向覆滅的結局。

  一道道純白的身影，戰戰兢兢的走在沒有盡頭的獨木橋上，當自己將要墜落懸崖時，

  便將接力棒傳遞給身後的銀龍，讓守護均衡的使命延續。

  想著想著，阿芙雅情難自禁，又懷念起養育自己長大的那個女人。

  她哭過嗎？有沒有後悔？

  明明可以安逸的度過平生，卻四處奔走，為了所謂的理想耗盡最後一絲氣力。

  喉—·

  她順手摸了摸小紅龍的龍頭。

  塔莉婭：「..—？

  塔莉婭也沒反抗，目光只是盯在那片發黑的花瓣上。

  阿芙雅姐姐教過自己花開的魔法，既然整株都沒問題，那讓花瓣活過來應該也不是問題？

  她想到就做，櫻桃小口輕聲默念著咒語，心裡則是不斷回憶著阿芙雅剛才的教誨。

  把自己當手，把自己當手··

  現在天平已經完全傾向「死亡」的圓盤了，自己要調節它重新回到平衡」

  小紅龍的手下意識的搓捻著花瓣，細細感受著那紋路，尋找著使其重新回到平衡的位置。

  在某一瞬間，她眼晴一亮，找到了那最為合適的距離。

  咒語息聲的那一刻，原本黑色的花瓣正在魔力的注入下逆向生長，重新變得粉紅。

  「阿芙雅姐姐，你快看！花！」

  就在塔莉婭興奮的要給沉涵於悲傷的阿芙雅展示時，花瓣的小小軀體已然達到了極限，湮滅成粉末堆在了她的手心。

  而後，一陣清風吹過，帶走了花的墓碑。

  「嗯？」

  阿芙雅疑惑的看向她。

  「沒，沒事了——」

  小紅龍起小嘴，抽抽了兩下鼻子，悶悶不樂的低下了頭。

  「開心點。」她這副樣子，讓阿芙雅不禁想要寬慰幾句，「你瞧，天已經重新變亮了。」

  塔莉婭聞言抬起頭，剛才對面那個女人營造的夜幕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晴朗天空。

  悠悠的口琴聲仍然在流淌著。

  小紅龍這才發覺，剛才拱火的大鼓不知何時變成了小小的口琴。

  它的聲音舒緩中帶著悲傷，讓在場的眾人都沉浸在了一股難以自抑的情緒洪流中無法自拔。

  怪不得沒一個人說話。

  大家好像都變成憂鬱小蘑菇了！

  「喂！大家快醒醒！」

  塔莉婭把手比作喇叭狀放在嘴前，用力的大聲喊著。

  「太陽都曬腦袋殼啦！不要再當發霉小蘑菇了啊喂。」

  紅龍大王的「龍嘯」果然奏效。

  那精神滿滿的聲音，都讓吹奏哀樂的口琴再度變化形態，成為了一隻大號嗩吶。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療亮而兼具穿透性的聲音傳遍場館的每個角落，讓聽到的人無不虎軀一震，有種魂要被吹走的感覺。

  「啊——！！」

  坎洛爾猛地甩了甩頭，感覺自己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一般，什麼都做不到，只能靜靜看著各種東西從天上掉下來。

  而當她回想起自己剛才施放的魔法後，這才東張西望的四處瞅著，好像在尋找落下隕石的碎片。

  「別找啦！被我吃了。」

  塔莉婭笑嘻嘻的說道。

  「胡說八道！除非我控制它消失，不然———

  坎洛爾反駁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陽光照在自己的身上。

  等下，剛才的事情不會不是夢吧。

  那眼前的那個精靈？！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的打著顫，有些難以相信的詢問道：

  「你是跟誰學的空間魔法？」

  「死了很久的某個長者。」

  阿芙雅淡淡應道。

  「我，我也是——」

  出於悍悍相惜的共鳴感，精靈多嘴問了一句：

  「誰？我或許認識。」

  她的認識不是說笑，很大程度上是真的可能認識。

  而坎洛爾突然有了底氣般，有些驕傲的說出了那個名頭：

  「精靈騎士！傳說中亞瑟王的圓桌騎士中的一員。我家先祖得到了其名諱的遺書，上面有她生前對各類魔法的感悟，尤其是空間魔法。我就是自學的！」

  「要不是書上面沒有記載筆者的具體名字，我們家族還準備給她立個墓園，好好祭奠一下的。」

  坎洛爾說看說看，感覺身上有點發冷。

  明明自己穿的夠厚了，但那股寒意仍然透過衣服，切實的刺在肌膚之上。

  「別說你，我也挺好奇那位筆者的名字。」

  阿芙雅眼角一彎，明明臉上是笑容，但身上散發的氣質卻比二月的寒冰還要冷冽。

  坎洛爾哪裡知道自己觸了霉頭，還準備再講幾句來著，但礙於精靈舉起的法杖，只得把話語咽進了肚子裡。

  眼前的精靈不太好惹，各種意義上的。

  不會是個老妖怪吧。

  聽說精靈都是歲數大的老奶奶。

  她應該慶幸，這些話只是在心裡嘀咕，而沒有真的說出口。

  否則就要和那位冒名的筆者一起去地下探討魔法的奧義了。

  「我無意與你多說。」

  阿芙雅冷看臉，心情明擺看不大好。

  畢竟擱誰遇到這種以自己的名姓出書的冒牌貨，還造謠自己已經死了的事情，都很難說笑的出來吧。

  「還要繼續比試嗎？我不介意。」

  「不了不了，我認輸。」

  坎洛爾連連擺手，乾脆的沒有一絲猶豫。

  她感覺自己要真的再打下去，可能真的會被揍到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阿芙雅點了點頭，目光隨即掃視過其他人。

  被她目光掠過的選手，無一不避開視線，沒有回望的意思。

  只有其中一位魔法師戰戰兢兢的開口道：

  「那個，我不跟你打，能賽後冒味詢問一下您的導師具體是誰嗎？我的導師也是鑽研空間魔法的，尤其是鑽研古代的魔法書籍，可能會比較感興趣—」

  「不能。」

  「好，好的——.—」

  見精靈拒絕，對方便不再聲了。

  看來似乎是沒人要繼續比試了，阿芙雅心想。

  接下來就由自己向塔莉婭發起挑戰，再隨便演演，落敗就行了。

  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有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我要挑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