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結連理枝
第321章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結連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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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熱的心,能夠修補受損的蘿蔔?」
紅龍龍重複著對方臨死前的話語。
什麼意思?
至尊蘿蔔還有修補的辦法?
她對此表示懷疑,自己守護了那麼長時間的蘿蔔,自己怎麼不知道這回事。
但俗話說的好,龍之將噶,其言也善。
更何況對方的身份是不是純種的黑龍尚且存疑。
紅龍龍經過了並不複雜的思考後,決定相信對方一次,尋找熾熱的心。
但這一步卻又難倒了她,心咋樣才能算作熾熱·
燒紅了算不算?
人都紅起來了,那心自然也是熱熱乎乎的。
已經死去的黑王要是知道自己的遺言被這樣解讀,怕不是得當場氣到重新復活。
而紅龍龍抱著她靈機一動的天才想法,回到自己的王宮之後,便開始著手起了獻祭。
事實證明,居然還真的奏效雖然效果很弱,只能讓超級無敵至尊七彩大蘿下兒恢復一點點,但紅龍龍看到了希望。
蘿下長好了,龍島才有救,龍島有救了,大家才有未來。
紅龍龍的想法一根筋,很單純。
可這種方式實在太慢了,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增加祭祀的規模和數量。
漸漸的,向她勸誡的屬下相較以往越來越少。
她行事也愈發自由,無論想干點什麼都不會再有,以為她好的名義的人來阻攔了。
紅龍龍感覺有些奇怪。
為什麼這些人對自己的態度前後變化這麼大,自己友善的時候一個個天天勸自己不能千這不能幹那,可真當自己凶起來了,這些忠臣們便又都不說話了。
心中鬱郁的她去往海灘的次數越來越多,撿的貝殼數量也越來越多,但再也找不到當初開心的感覺。
紅龍龍不明白為什麼沒人能理解她,蘿蔔死透了的話大家就真完蛋了。
現在是用少部分人的犧牲,換取存續的機會,怎麼還能聽聞下面有人罵自己暴君呢?
儘管她百思不得其解,但還是堅持做著自以為正確的事。
直到某天,她在沙灘上撿到了一個男人。
對方是被海浪拍打上岸的,渾身的衣服已經濕透,頭上的金髮因海水而結作一坨。
可即使這樣,也無法使那張俊美的臉龐黯淡半點光輝。
看著那泡的蒼白的嘴唇微微打顫,紅龍龍動了隱之心,決定要帶他回自己的王宮,
救他的性命。
在此期間,她親身力行照顧著對方。
三天之後,待男子甦醒後,第一眼的看見的便是身著紅裙、高貴美艷的人形紅龍。
而紅龍龍凝望著醒來的「睡美人」,發覺他的容顏比睡時更加俊美。
一番閒聊下,她得知對方是來自遙遠的另一處島嶼,航海途中因為遇到了雷暴,大船沉了,他福大命大,被風浪裹挾著衝到了這處海灘。
紅龍龍十分吃驚,沒想到在龍島之外還有其他的島嶼,這意味著,先前被驅逐的藍龍和白龍兩大種族很有可能也找到了新的棲息地居住。
如果把每個島看作一個獨立的世界,圍著島嶼的海洋視作世界與世界之間的泡沫隔層,那麼理論上,只要能確定另一個世界的錨點,就可以使用空間魔法刺破隔層,從而到達另一個世界。
紅龍龍很興奮,既然龍島上有蘿下,其他島上肯定也有和蘿蔔相似的東西支撐著島嶼生存。
只要自己能搶點回來,那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做出犧牲了,龍島也能安穩祥和的繼續發展下去。
在她的觀念里,資源肯定是強者應當占據的多。
事實上,從伴侶到領地,流淌在五色龍的血脈里的,從來只有爭鬥二字。
望著面前的這位英俊的金髮男子,紅龍龍心中升起了利用的心思。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以最好的規格來款待這位異鄉人。
飲食和自己同等待遇,穿的也是最華美的衣服,甚至每次上朝的時候都會在自己的王座旁增設一個位置,來讓男人坐下。
紅龍龍以為,靠著這樣的攻勢,對方很快就會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之下,從而透露出自己的島嶼在什麼位置。
然而,她示好的行為卻像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對方非但沒有要坦白的意思,反而時不時詢問她關於龍島上的事情,最常做的事情,
就是呆在圖書館內,翻看各類書籍。
久而久之,紅龍龍漸漸失去了耐心。
她覺得與其繼續指望對方,還不如啟用老法子得了,繼續製造「熾熱的心」。
就在紅龍龍心灰意冷的時候,異鄉人卻邀請她到海崖邊上的亭子裡相見。
本不抱希望的她如約而至,看見那個男人憂鬱的望向蔚藍的大海。
「紅王,我的家鄉早已被滔天的洪水淹沒,成為了死寂的世界。在災難到來前,人們打造起諾亞方舟,企圖在末世中倖存。」
「最後的結果,你現在看見了———」
「舊日的世界只剩我一人,或許是上天垂憐,我才能到達你們的這處世界。」
說到這裡,男子的情緒愈發低迷,語氣也染上了幾分幽怨:
「回憶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過去已經無法改變。」
他望看紅王的眼眸,真誠的繼續道:
「我是舊世界的幽靈,你將我從死亡的冥界中拉了回來,賜予了我新生。與其尋找新的虛無縹緲的可能性,不如多著眼現狀如何呢?」
帶著金色王冠的紅王背對著他,留下的只是一道被陽光拉長的寂寥身影。
「我,別無選擇。哪個方向有希望的可能性,我便會朝著哪裡走去,不論對錯,不論代價。如果沒有未來,現在的繁榮只會是虛假的浮沫,明天到來時便會消散罷了。」
亭內的兩者,都有自己的堅持,有著自己經歷過諸多事情的感悟。
站在他們各自的角度,都認為自己的想法沒有錯,或許對方的想法也很美好,但終究不是自己要選擇的路。
兩人默良久。
遠處海平面上海鷗惱人的叫聲一陣接著一陣,似在不斷催促。
最終,金髮男人妥協了:
「你是王,這終究是你的世界,你有權決定萬物的航向。但,作為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是讓我滿足下我那可憐的自尊心也好..
讓我服侍在你的身側,幫你做些事情,盡些綿薄之力吧。」
紅王:「...—」
紅王:「允。」
自那以後,紅王的王宮裡多了一個勤快的小跟班。
他陽光開朗、熱情真誠,輕易的便能和宮裡的侍從們打成一片。
同時他又精通世故、處事圓滑,不僅能在各方勢力之間斡旋調和,還能找到令絕大多數人都滿意的利益分配的方案。
乃至凌晨三點的王宮大殿燈火通明,伏在案瀆前的是,是替疏於政事的紅王處理公文的小跟班。
漸漸的,以往的風言風語,例如「新出現的小白臉純靠臉讓紅王納為男妃的」、「說不定是嘴上功夫不錯,會哄王開心」之類的話漸漸的不再有人傳聞。
大家開始相信,這位是有著真才實學的學問,才被紅王所看重的。
並且,眾人也覺得男妃一詞似乎不太恰當,叫他王后才顯得更為合適。
畢竟從來不近男色的紅王,卻對他格外寬容,甚至連自己的寢宮,都讓金髮男人隨意出入而不用通報。
大臣們都盼望著,哪天會得到紅王要風光大辦婚宴、大赦天下的喜訊。
畢竟這種跨越種族的愛情,單單是在腦海里想像,就足以稱得上是美好二字。
更別說直率的紅王和賢明的金髮男人一旦結合,取長補短之下,二王共治天下的局面將會是一副怎樣的盛況。
對於外界種種流言語,紅王心裡是知道的,對此她之以鼻。
開什麼玩笑?
自己這樣高貴強大的龍,會喜歡上那瘦不拉幾、除了張臉一無是處的人類?
讓她再睡個幾萬年,睡到老糊塗才會有那種可能性。
但無論紅王怎樣口非心非,擺在檯面上的事實是:
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越來越久。
紅王不明白,自己不愛看的絮絮叻叻的公文,怎麼對方能讀的津津有味。她也不明白,自己不愛吃挑剩下的肥肉,叫侍女給對方送過去,對方還巴巴來一句「謝紅王隆恩」.—.
最讓她不理解的是,每次自己漫不經心的警視,都會被他捕捉到,並且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
久而久之,紅王坐不住了,她幾乎是半脅迫的帶著對方來到了第一次相約的涼亭,質問起對方:
「異鄉人,你在自己身上施展了什麼妖邪的魔法?」
「回稟大王,臣對自己唯一施展的魔法,便是對大王的忠貞不二,以及一顆感恩的心。」
「少貧嘴!為何本王探視你時,你總能警覺?」
「回大王,兩盞紅燈籠似的眼晴直勾勾的瞅您,您也有感覺。」
「膨」
金髮男人話音剛落,就被一尾巴扇進了柱子裡,扣都扣不下來。
可他笑容不減,依然春光滿面的開口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謝大王隆恩。」
紅王:「....—」
她是真被這種不要臉給無語到了。
想打對方,可又怕他爽到了。
最可氣的是,她那顆叛變的心,還叫喚著不讓打。
借著這個機會,金髮男人提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
「在下愚見,想以大王名義,組建首支名為『龍騎士』的護衛軍,部分充作大王近衛,其餘做各地守軍,鎮壓騷亂及匪盜。
臣以為,此舉不僅能壯大王之威,更能促進人龍一體,為以後萬族相親、歸於一心做鋪墊·.
沒等他還想繼續說些什麼,淡淡的一聲便打斷了他:
「允。」
金髮男人欣喜的同時,趁熱打鐵道:
「在下有一眼不得不吐,各地騷亂誘因之一,便是有違倫理的活祀一事。臣並非質疑大王舉措,但可否用—」
「救樹,乃立身之本!無心,樹可活否?!此事休要再提!」
紅王震怒道,一甩袖袍便轉身離去。
每次提到祭祀的事情,兩人總會鬧的不歡而散,
紅王以為,這次也只是尋常的爭執,對方過個幾天依舊會黏上來,說些俏皮話逗自己開心。
但可惜她錯了。
在第二次涼亭的幽會後,金髮男人對她的態度冷淡起來。
雖然每次看向對方時,對方還會望向自己,但臉上少了那溫暖的笑容。
那目光中帶著冰冷,像是在打量不相識的陌生人。
紅王在心裡問著自己,難道自己錯了嗎?
不,她不可能錯。
從一開始就決心守護世界樹的信念,決心要讓世界邁向美好未來的信念,不可能出錯樹的主枝幹死去其一,連帶著整個世界的核心產生了動搖。
現在不救,後人必死。
熾熱的心—·
永遠源自活物的胸腔。
紅王心裡想著。
在龍騎兵建立以後,一切好像都在步入正軌,一切又好像衝著失控的邊緣衝去。
這隻本意是象徵著人龍和諧相處的軍隊,卻一面迎著龍族的譏諷,一面迎著人族不理解的質疑。
再加上民間對於常年頻繁祭祀的不滿。
堆積的怨就如同一個隨時要爆炸的火藥桶。
誰都知道它要炸,可誰都說不準它什麼時候會炸在這種形勢下,紅王約金髮男人在涼亭做了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會見。
心意相通的兩位都坐在石椅上沒有說話,或者說,沉默已講盡千言萬語。
最後,紅王率先打破了沉默:
「外界都在傳,你要登基了。有些大臣,都已經繡好了跟本王一樣的紅袍,就等著給你披上。你怎麼看?」
她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
「天下只有一個大王。」
金髮男人堅定的說道。
「我死了,那你不就是大王了?」
「那天下就沒有大王了。」
紅王陷入了沉默。
她不是什麼喜歡說話的龍,平時更接近於一字不吐的悶葫蘆,一旦開口,那就是有人要死了。
這才是她遇見金髮男人前該有的樣子。
但現在,她的沉默反而顯得稀有。
「你跟本王說實話,在你心裡,你究竟是怎樣看待我的?」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結連理枝。」
金髮男人的眼眸中故作冷漠的堅冰消融,化作深情春水。
彼時的紅王並未意識到,那是他們生前最後一次吐露真心的機會了,下一次,便是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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