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翅膀的含義
金色的雨水沿房檐成股流下，有緩有急。
慢一點的水流更細一些，時不時流著流著就會斷一下，變為一滴滴的雨珠；快一點的則是像用盆子往下潑水一樣，水流不僅粗，還持續不斷，就像是永遠流不盡似的……
塔莉婭呆呆盯著這一幕，也不知道自己注意這些有什麼用。
或許是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聽著剪刀聲「咔嚓咔嚓」在耳邊響起，她心裡又不禁回想著萊奧剛才的話。
嘛，畢竟是沒辦法的事情，卡琳娜比起我，與萊奧認識的更早，所以理所應當的相處更久，也會一起做過更多的事情，有更多的回憶。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她又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無論怎麼追趕，無論與萊奧相處再久，也總是會比對方缺少一段時光。
就跟太陽明明在天上，她想跑向太陽，但眼前卻是高大的看不到頭的身影，她只是跑在對方的影子裡。
聽到萊奧說是卡琳娜教會他如何梳頭髮的，塔莉婭的心臟像是停了一下。
嘴巴酸酸的，跟餓肚子的時候，胃裡面咕嚕咕嚕冒的水涌到喉頭一樣……
酸水有些難受，但更難受的是要重新咽下去。
卡琳娜是很好的人，從萊奧的話里，從萊奧的描述里，從萊奧的表情里，她都能感受的到。
提及這個名字，萊奧的語氣總是很溫柔，或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而且，流蘇和自己說的話，她幫卡琳娜傳的話，也都能說明對方也是一個溫柔的人。
不溫柔的人，是不會與自己許下那種約定的，更不會把傳家寶貝送給自己的。
萊奧是很好的人，卡琳娜也是很好的人，明明應該是雙倍的快樂，可為什麼……為什麼此刻的心空空的……
愛讓人成長，愛讓人學會多愁善感。
此時的塔莉婭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雪，下的真大呀……」
「同樣的修辭手法，用兩遍就顯得沒什麼新意了。」萊奧停下手頭的動作，撣了撣塔莉婭肩上掉落的頭髮，同時又有些懊惱，「早知道應該給你找塊布系上的，我給忘了。」
「萊奧，卡琳娜在你眼裡，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婆婆媽媽，愛嘮叨，一件小事說個三天三夜還停不下來。心眼還小，每次吵架的時候，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能刨出來，得虧她跟我不是青梅竹馬，要不然那是徹底完犢子了，她能從三歲的時候開始數落我了……」
要談起卡琳娜是什麼樣的人，那萊奧可是有一堆話要說，說上三天三夜都還能有的聊。
「對了！提起這個，我突然想到，我還沒抄完那什麼《健康守則3000條》，完蛋了。給你剪完頭，我還得繼續抄去。流蘇能不能來晚點啊？！」
「要不，塔莉婭，咱倆先跑吧！能拖多久是多久，指不定卡琳娜後面就忘記這件事了。以我的記性，都能把這件事給忘記了，萬一她也不小心忘記了，這件事不就當沒發生過了？」
萊奧摸著下巴，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行不通了。
「不行不行，以她那性子，這一時忘了不算什麼，日後想起來，那我可要遭老罪了……」
塔莉婭靜靜聽著絮絮叨叨的話語，不由無奈的笑了笑。
這不是和你口中的卡琳娜一模一樣了？
不過，她沒有說出心裡的這句話，也沒有打斷萊奧，任由著萊奧絮叨的說下去。
只等他說完了，塔莉婭才又問道：
「那你覺得，在卡琳娜姐姐眼裡，你又是什麼樣的人？」
「高大，帥氣，穩重的好男人。」
「……？」
塔莉婭側過身子，面帶疑惑的看向他。
「難道不是嘛？」
迎著塔莉婭的目光，兩人四目相對，萊奧恬不知恥的反問道。
「這是我眼裡的萊奧，不是卡琳娜姐姐的。」
「唔……」
萊奧一時語塞，不禁抓了抓頭髮，少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怎麼感覺被這小傻龍給撩到了。
心頭這滋味怪奇妙的。
畢竟自誇是一回事，被別人給全部認下來又是一回事。
就像是在與威倫法爾那幾個損友相處時，無聊扯閒話的時候，總是會爭論誰更帥，這時候總要誇誇自己，然後損下其他幾人的。
可沒想到，在塔莉婭心裡，自己形象居然這麼……
正面？！
他還尋思在對方心裡，自己應該是貪財，笨蛋，愛使壞心眼的人呢。
沉默良久，萊奧才又開口道：
「呃……在卡琳娜眼裡，我確實可能沒有這麼好。她估計要狠狠吐槽我一番我的缺點，不對，那叫詆毀。」
「就像你說卡琳娜姐姐那樣？」
「差不多。」
萊奧有些好奇，塔莉婭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你怎麼想到問這個了？」
「沒什麼。」
塔莉婭揚起嘴角哼了聲，轉過了身子，開始唱起了伊莉娜教自己的歌。
在與萊奧聊過之後，她的心情好起來了。
背對著萊奧，她張嘴問道：
「萊奧，在你眼裡，我是不是不大聰明？」
「嗯。」
萊奧應了聲，隨即補充道：
「你把『不』字或是『大』字去一個，都不影響我對你的看法。」
「那就好。」
塔莉婭沒有真的去按萊奧說的去思考，而是有些開心的擺起腿，一下又一下踢著椅子腿。
萊奧覺得我不聰明，是笨蛋，說明我在他心裡，跟對卡琳娜的印象一樣，都是「不好」的。
她覺得那應該不是不好，但塔莉婭又想不到合適的詞去形容。
只知道關係很親近才會這樣去說對方。
她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要與卡琳娜去比較，去看誰相遇的時間更早，誰相處的時間更長，而是為了成為跟卡琳娜一樣好的人。
成為跟萊奧一樣好的人。
萊奧在北境的時候，自己不在他身邊，卡琳娜與他有著特別的記憶；而現在身處小木屋，卡琳娜不在萊奧身邊，但自己卻與他有著特別的記憶。
這不是拿來炫耀和比較的東西，而是為了拿來交換，填補空白的東西。
卡琳娜也不是陰影，而是清楚的告訴自己沒有走錯方向，是在向著朝陽前進。
想到這裡，塔莉婭垂下眼眸，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