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沒有辦法的辦法
第386章 沒有辦法的辦法
急救室里,周濟民和兩位陌生的專家圍住病床,一會兒檢查一會兒詢問,但每一次交流的結果都是搖頭、搖頭、還是搖頭,皺緊的眉頭始終不曾舒展。
朱一鳴忍不住問:「薇姐,你能不能進去聽聽他們到底說什麼?
江雨薇搖頭:「不行,這是急救室,不是隨便能進的地方。」
朱一鳴不解:「你不是周教授的學生嗎?」
「掛名而已。」江雨薇視線低垂,「周老師是國內最頂尖的醫療大拿,就連博士研究生都很少帶,我連大二都沒機會上,就是叫得親近。」
她倚著牆抱住膝蓋,側影孤單而又無助。
朱一鳴一口氣憋在胸口,不知道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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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怪江雨薇麼?
肯定不啊!
如果她不是免疫者,如果她不是醫學生,如果他們三個不是正好上了華佗號,只怕連周教授的邊都靠不上,如今能混個臉熟,已經非常難得。
可朱一鳴就是覺得憋悶,好像有塊大石頭一直壓在心裡。
江雨薇呆呆地盯著腳下的磚縫,瞳孔里卻早就沒了焦距。
她清楚地記得,上一次這樣無助還是導師縱身躍出窗外的時候,也正是那一天,她遇到了歐揚,為了活命,死不要臉地賴在他身邊,甚至說出可以暖床之類的話。
從棕熊到聖瓦,一年多的時間裡有的是機會,但歐揚沒有任何越界舉動,如今想想,心底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打那時起,他們一起跨越半個米國,經歷了各種危險,她早就習慣歐揚在自己身邊。
江雨薇腦子裡都是這一年裡經歷過的點點滴滴,那一場場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
這段時間,他們一個在聖瓦島,一個在貝靈島,她一直不能習慣,幾次都想退出研究所,還是歐揚勸阻才留下。
可如今歐揚躺在急救室里,她卻什麼都做不了,深深的無力感覆蓋全身。
江雨薇把臉埋在膝蓋里,心中愁腸百結。
另一邊的朱一鳴來回踱步,眼睛總是不知不覺地轉向急救室。
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幾步衝到江雨薇身邊,做賊似的壓低聲音:「能不能想想辦法,聽聽他們到底說什麼?」
江雨薇從思緒中抽離出來,搖頭:「現在不行。」
「什麼時候行?」
江雨薇隔著玻璃,看著周濟民的背影:「等他們出來的。」
朱一鳴崩潰地使勁撓頭,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繼續等。
要不是擔心打擾周教授商量病情,他早就敲門去了。
可左等不出來,右等沒動靜,朱一鳴急得團團亂轉,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他沒江雨薇那麼感性,沒那麼多想法,只想知道周濟民打算用什麼辦法治療,到底能不能把歐揚治好。
滿地亂躥的朱一鳴轉得江雨薇眼暈,很想讓他換個地方磨鞋底,但轉念一想,他也是為了歐揚才急成這樣,所有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
玻璃後面,周教授面露猶豫,終於點了點頭。
朱一鳴立刻頓住腳步,眼底現出一抹期待:這是有轉機了?
接下來,依舊以搖頭為主,但點頭的時候越來越多,半個多小時後,一行人終於走出急救室。
朱一鳴趕緊迎上去:「教授,歐揚怎麼樣了?」
江雨薇沒說話,但眼裡的焦急絲毫不加掩飾。
周濟民摘下口罩:「歐揚的情況不是很好,但還算穩定,對於他目前的處境來說,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朱一鳴遲疑著問:「先穩住,再治療?」
周濟民欣賞地點頭:「對!」
「那方案呢?」朱一鳴追問,」用什麼辦法治療?」
周濟民道:「我們也不知道到底該用什麼辦法,只能做兩手準備,保守治療的同時克隆新肺,先看看效果……」
「不能直接移植嗎?」
「不能。」周濟民搖頭,「克隆這項技術,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我們缺乏長期觀測實驗,還不清楚克隆器官移植後的遠期影響,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推薦移植。」
「遠期影響?」
「對,就是移植後五年十年,甚至二三十年之後會不會出現不良影響,你們都是年輕人,還有漫長的人生等著你們,如果不需要移植救命,最好別用這種方法。」
朱一鳴懂了:「後換的,怎麼都不如原裝的是吧?」
「對,就是這個道理。」
朱一鳴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能治好嗎?」
周濟民有點心累,但理解親友的心情,還是解釋道:「沒有把握,只能嘗試,希望他有足夠強的意志。」
「意志?」朱一鳴和江雨薇異口同聲,對視一眼,又一齊看周濟民。
「老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江雨薇問。
「是啊,治療不是靠藥物和療法嗎?跟意志有什麼關係,他總不會因為感冒發燒,就沒了活下去的意志吧?」朱一鳴詫異地問。
「就算你們不問,我也想跟你們談一談。」周濟民說,「我說這個可能不大合適,但是藥物和療法都是外在的,而意志是內在的……」
「等會兒!」朱一鳴趕緊叫停,「教授,您不是想跟我說精神勝利法吧?我不否認精神在部分領域中起到的決定性作用,但這是治病啊!」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周濟民解釋,「之前我接觸過一個案例,一個非免疫人員吸入孢子,但他硬是靠超大劑量的抑制劑硬扛幻境,最後後天獲得免疫能力!」
朱一鳴和江雨薇一齊傻眼,跟聽天方夜譚似的瞪大眼睛。
「您確定這是真的?」朱一鳴蛋疼地問。
「我也懷疑過,但最終證實是真的。」周濟民十分感慨。
「這怎麼可能?」江雨薇還是不敢相信。
「人體潛力無窮,只是我們還不了解。」周濟民笑了,「很多人誤診癌症,沒多長時間就因為癌症死亡,但也有很多案例,醫生善意的欺騙患者沒事,結果複查的時候,腫瘤真的消失了,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朱一鳴很想打斷,但又覺得不大禮貌。
江雨薇視線瞄向玻璃牆:「老師,您是說,歐揚也可以靠意志戰勝幻肺菌?」
「對!」周濟民點頭,「我知道,你們肯定覺得這樣做的概率很小,但我說的那個案例是普通人,對普通人來說,靠意志戰勝幻肺菌確實非常罕見。但歐揚不一樣,他本身就對幻肺菌有極強的抵抗力,在藥物和意志的雙重作用下,戰勝幻肺病的機率比普通人大得多!」
「這也太魔幻了吧?」朱一鳴還是不敢相信。
「並不。」周濟民說,「吸入孢子後,幻肺菌不斷生長,摧毀原本的身體系統,但人本身也在適應幻肺菌,雙方屬於寄生關係,在自然界中,類似的關係數不勝數,根據我們的研究,這種寄生更傾向於共生……」
朱一鳴尷尬地舉手:「不好意思,教授,您能說得更簡單點麼?我實在是聽不懂。」
周濟民一口氣卡在喉嚨里,差點噎住:「這麼說吧,人在感染幻肺菌後,處於一種相對平衡的狀態,人強菌就弱,菌強人就弱,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吧?」
朱一鳴好像是聽懂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懂:「您是說,普通人之所以感染,是因為人比較弱,而我們這些人免疫,是因為人比較強?」
「基本上就是這個意思。」周濟民欣慰地點頭,「雖然我說的那人只是個例,但這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研究方向,我們幾個一致認為,只要用藥物壓制幻肺菌,結合歐揚自身的意志力,扛過去的可能性非常大。」
朱一鳴和江雨薇終於搞懂了周濟民的想法,但心裡依舊直犯嘀咕:這法子能行嗎?
「可是老師,歐揚還昏迷著呢,怎麼才能調動他的意志對抗感染?」
「這個啊,只能等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再想辦法讓他清醒過來,然後看他本身的意志力怎麼樣,實在不行就得用心理暗示甚至催眠之類的辦法試試看!」
「催眠?」朱一鳴和江雨薇又愣了一回,這還真是不擇手段啊,這真不是拿歐揚當小白鼠做實驗?
「對,就是催眠。」周濟民坦誠地點頭,「是不是不相信?」
朱一鳴反問:「真有催眠這麼回事嗎?」
「我從前也不相信,但被催眠的人可以做出很多違背常識的事情,我親眼見過一個被催眠的普通人,頭腳搭在凳子上,身體懸空,然後身上站了個人,隨便怎麼踩,整個人一動不動,從頭到尾腰都沒動一下,就像一塊人形木板似的。」
朱一鳴小聲問:「不是托嗎?」
「不可能!」周濟民斬釘截鐵地否認,「我就是搞醫學的,很清楚人的生理極限,正常人最多只能堅持一會兒,不可能站個人還能挺住,更不用說站那麼長時間。」
朱一鳴和江雨薇再次對視,腦子都有點亂。
周濟民繼續:「而且他雖然昏迷,但大腦並不是沒有活動,聽覺觸覺始終向大腦傳達外界的信號,你們可以陪他聊聊天,或者聯繫他的家人,用他喜歡的音樂,他愛吃的東西,總之就是用各種手段刺激他的感官,促使他更早醒過來……」
朱一鳴忽然說道:「用音樂的話,我覺得用他不喜歡的,效果可能更好一些!」
周濟民怔了怔,點頭:「對,你說的對,用不喜歡的可能更有效!」
在聽到舒心的音樂時,人會本能地放鬆,反之若是聽到厭惡,特別是極度厭惡的音樂,則會變得暴躁不安。
前一種情緒過於舒緩,不利於甦醒;而後者對精神的刺激更大,更有可能喚醒自身的意識。
江雨薇看朱一鳴的目光漸漸變得詭異:這種餿主意你都想得出來?
她已經可以想像,一旦歐揚甦醒,追著朱一鳴到處跑的景象了。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周濟民問。
「我沒有了。」朱一鳴搖頭。
江雨薇看向玻璃後面的歐揚:「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可以,但我不建議現在進去,你們倆最好回去休息一下,等養足了精神,做好了準備再回來……還有,進去之前必須做好防護。」周濟民看著江雨薇,「怎麼做就不用我教了吧?」
江雨薇點頭:「您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很好!」周濟民滿意地笑了,示意朱一鳴,「好好教教你這位小夥伴,別惹出亂子。」
說罷,周濟民離開,轉身的一瞬間,悄悄鬆了口氣。
目送周濟民走遠,朱一鳴狐疑地問:「什麼叫別惹出亂子?」
「沒什麼,就是進出必須穿防護服,必須嚴格消毒,基本上就是這樣。」江雨薇解釋,「過程有點複雜,清洗、穿著、消毒,必須嚴格按步驟來。」
「這麼麻煩?」朱一鳴有點排斥,「不行我就擱外頭看著,你自己進去就完了。」
江雨薇扯扯嘴角:「隨你……對了,他討厭什麼樣的音樂,你知道嗎?」
「這個啊!」朱一鳴頭疼地撓撓後腦勺,「搞一點比較反動的東西吧。」
「啊?」江雨薇張大嘴巴,滿眼不解。
朱一鳴嘆氣:「他也沒跟我提過這事啊,但是他這個人吧,表面上什麼都不講,骨子裡卻是個很愛國的人,類似於憤青,你知道憤青吧?」
「聽說過。」江雨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白歸明白,可到底該怎麼搞,還是沒個頭緒。
說實話,朱一鳴也迷糊著呢,總覺得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算了,咱們先回去吧,回去之後再仔細琢磨琢磨。」
「好!」江雨薇答應。
朱一鳴正準備離開,可剛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住:「哎,我怎麼覺得這麼不對勁兒呢,平時周教授話也這麼多嗎?」
「不好,怎麼了?」江雨薇好奇地問。
「那他跟我們說這麼多?」朱一鳴突然抓住重點,「你說,是不是他們實在想不出靠譜的辦法,才搞出這麼個不倫不類的方案?」
江雨薇愣住,轉頭望向周濟民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不會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