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風雨夜
第379章 風雨夜
風愈急,雨更大,眾人順風站不住腳,頂風邁不動步,每個人都被大淋透,寒氣從皮膚一直滲到骨子裡,令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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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沙灘左右都是懸崖,擋住許多風雨,一行人才能順利靠近椰林。
陸維扯開喉嚨大吼:「別進樹林,別進樹林——」
不止樹上的椰子隨時可能墜落,椰子樹也隨時可能翻倒,不管砸誰腦袋上,都不是起倆包那麼簡單。
大夥很有危機感,沒一個往樹林裡湊,都在相對安全的外圍挑撿,沒過多久,每人提著幾個椰子返回救生艇。
艙門一開,風雨同入,吹得人全身冰涼,可看到大家手上的椰子,心裡又一陣火熱。
有吃的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何況他們已經餓了不止一頓,看到椰子眼睛都紅了,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
眾人雖不是一個團體,好歹共同經歷過危險,並沒有發生我拿回來的椰,憑什麼給你之類的名場面,每個人都分到不止一個椰子。
可到底怎麼吃到嘴裡又成了問題,有種老鼠拉龜,無處下手的挫敗感。
有餓狠的直接用手指摳,指甲都摳出血來,也沒把外皮怎麼樣。
「我看網上有人用牙咬……」付瑤弱弱地說。
立刻就有幾個糙老爺們張開大嘴,惡狠狠地啃在椰子上。
然後,所有咬椰子的集體撲街,卻沒能啃開任何一個椰子,最成功的也只是在外皮上留下兩排牙印。
「我去!」白宇摸摸鬆動的牙齒,吐掉嘴裡的血腥味,「這玩意用牙能咬開?」
付瑤一臉無辜:「我看視頻里,就是直接用牙咬的啊!」
白宇氣不打一處來:「你給我咬個看看!」
「就是啊,這哪能咬得開嘛!」立刻有人幫腔。
付瑤原本還想爭辯幾句,一看惹了眾怒,立馬不吭聲了。
「誰會開椰子?」白宇問。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搭茬說話。
「侯煜,你家不是南方的麼?」
侯煜搖頭:「給我把砍刀或者斧頭,我肯定開給你看,但是徒手真不行!」
他身材偏瘦,一看就不像個有力氣的。
「搞一根木棍削尖了也能用!」又有個人出主意。
「找塊石頭行不行?」
「也可以吧……」
大夥你一言我一語,坐在艙門邊的歐揚扯扯嘴角,拿起個青椰子,一刀砍開外皮。
然後放下軍刀,摳住開口狠狠一撕,立刻撕下一大塊外皮。
眾人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全都不說話了。
還找什麼木棍石塊啊,這不就打開了麼?
眾人看著眼熱,陸維和羅漢率先嘗試,但第一步就很不順利,連續幾刀才在椰子上砍出相同的缺口。
剝的時候倒是能剝開,就是有點費勁兒,不像歐揚那麼輕鬆。
其他人就更不行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歐揚。
歐揚剝到椰子殼,又狠狠來了兩刀才找到椰肉椰汁,鬆了口氣遞出去:「一個個來,都有!」
侯煜猶豫了一會兒,指著椰子的尖端弱弱地說:「不用這麼麻煩的,這個位置多砍幾刀就行了,殼上有孔!」
歐揚腦袋上立馬冒出一排問號:還有這事呢?
接連數刀砍開一個,果然找到了幾個手指粗的窟窿。
不過窟窿有點小,喝點汁水沒問題,想吃果肉,還得開殼……他在網上看過,賣椰子的三兩下就能剝出一個椰子蛋,可惜他沒那個本事。
這個辦法比較簡單,陸維和羅漢也加入進來,沒多一會兒,大夥先喝椰汁,再砸開外殼吃肉,雖然吃不飽,可胃裡總算有了些東西,不必繼續餓肚子。
還有人提起椰子樹的樹芯也能吃,而且很好吃,但是瞅瞅艇外的風雨,立馬熄了出去的念頭。
所有人都很疲憊,卻沒人睡得著,宋睿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道:「我們不會有事的,對吧?」
他的眼睛看著陸維,眼底滿是希冀的光。
陸維點頭:「放心,等天氣好轉,我們的人就會過來!」
歐揚頭都不抬,假裝沒聽見。
陸維說得輕巧,可到底能不能得救還真不好說!
他已經聞到幾個人的呼吸中帶著孢子氣味,不止感染幻肺菌,而且已經過了潛伏期,就算馬上拿到阻斷藥都沒用。
沒事?怎麼可能!
但再沒情商,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出真相。
又有人問起聖瓦島和新城是怎麼回事,陸維挑能講的說了,頓時惹來陣陣驚呼艷羨。
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除非奇蹟出現,成功找到特效藥,否則米洲全境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在這種時候,在距離米洲不遠的海面上,居然有一個全新的、完全不被幻肺病威脅的城市!
這是哪個系列的天方夜譚?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起新城的情況,宋睿問得最直接:「我們能進新城嗎?」
陸維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只要沒感染就可以。」
「太好了!」船艙里一陣歡呼。
歐揚心裡嘆氣。
萌發期的好幾個,潛伏期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一共才十多個人,按百分之十的比例樂觀估計,頂天也就湊出三個免疫,其他人不是已經感染,就是在感染的路上。
他親眼目睹過太多殘酷的場面,早就吸取教訓,不會輕易付出同情心。
而且歐揚此刻的心情也很沉重。
自從登上聖瓦島,他和他的同伴就遠離幻肺病,有種安居樂業,不需要再為疫情操心的錯覺。
誰料不過是一場風暴、一艘遊輪,就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
羅漢發現歐揚不大對勁兒,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想什麼呢,這麼沉默?」
歐揚回神,勉強動動嘴角:「我在想遊輪。」
「遊輪有什麼好想的?」羅漢不解,「不都解決了嗎?」
歐揚反問:「真解決了嗎?你敢保證沒有第二艘?」
羅漢又不傻,聽懂了話里的意思,也跟著沉默下來。
表面上看,這場風波只是一艘遊輪的事,但遊輪不是奔著克農群島來的,而是直航聖瓦島!
也就是說,新城已經被米洲某個很有實力的組織盯上了,遊輪不過是第一輪試探,後面很可能還有第二艘、第三艘,直到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為止。
此時此刻,歐揚和羅漢還猜不出背後的勢力究竟有什麼意圖,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對方絕對非尋求合作。
也許是看中聖瓦島的位置,打算搶去做個基地;也可能是相中新城,準備鳩占鵲巢等待時機。
嗯,不論南米北米都太亂了,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存身,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占據新城,並以之輻射全米肯定做不到,但這裡不止遠離疫區,更遠離陸地,與聯軍的警戒線也有足夠的距離,發展壯大不容易,偏安一隅卻不難。
陸維無意間發現兩人交頭接耳,不知道說些什麼,臉上的表情也很凝重,不禁生出幾分好奇。
只是他忙著應付眾人的各種問題,暫時沒找到機會詢問。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異常清晰的呼嘯,救生艇在狂風中晃了幾晃,大夥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忐忑地保持各自的姿勢,就像一群木頭人。
救生艇停在沙灘上,底部陷入沙子裡,再加上左右兩側有山體擋風,因而一直非常穩定。
眼下突然出現晃動,僅僅是因為風更大了,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不會有危險吧?」許舟不安地問。
「不會……肯定不會!」宋睿斬釘截鐵地說,「瞎琢磨什麼呢!」
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就是穩定人心,所有不利的言語行動,都要扼殺在萌芽之中!
沒幾個人相信宋睿,但也沒人傻到拆穿。
歐揚趴到窗上,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不死心地繼續等待,直到一道閃電撕裂天空。
他愕然看到,刮過山崖的風,帶起了淡淡的白線,遠處的椰子樹東倒西歪,一棵依舊豎立的都找不到。
又等了一會兒,救生艇搖晃得更明顯了些,眾人心驚膽戰,再也沒有追問的心情。
他們回到各自的位置,或是幾個人湊在一起小聲談論,或是獨自一人安靜地想著心事,也有人靠在一起閉目養神。
雖然姿勢很不舒服,可渾身的疲憊令他們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漸漸進入夢鄉。
船艙里慢慢安靜下來,可艇外的風聲卻更加清晰。
歐揚等人同樣湊到一起商量幾句,然後兩個人休息,一個人值守。
別以為救生艇就那麼大一點,不需要留人放哨,鬼才知道這些人都是什麼來歷。
睡歸睡,但全程都要抱緊自己的武器。
歐揚仿佛回到了疫區,雖然閉著眼睛,可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警惕。
半夢半醒間,忽然覺得不對,他猛地睜開眼睛,迅速拔出腰間的手槍,槍口頂在面前的黑影身上:「誰!」
與此同時,值夜的羅漢也不動聲色地舉起了槍,同樣頂在那人身上。
那人指尖剛剛碰到槍套,就被兩支槍指住,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燈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了,歐揚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全憑感覺出槍。
喝問驚醒眾人,宋睿摸索著開燈,照亮了那人的臉:「鞠燁?你想幹什麼?」
鞠燁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要是說我夢遊,你們相信嗎?」
所有人一齊露出「你是不是逗我」的表情。
上墳燒報紙,你丫糊弄鬼呢?
歐揚的槍往前送了送,頂得鞠燁額頭生疼:「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不知道鞠燁是哪裡來的,但米洲這地方,禁槍的地區幾乎沒有,頂多就是嚴格限制。
在這裡,與槍械有關的東西都是常識,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摸其他人身上的槍,是十分危險的行為,被發現後當場打死都是活該!
鞠燁臉色蒼白,不見半點血色,嘴唇更是哆哆嗦嗦地說不出囫圇話。
歐揚語氣冷冽:「演,繼續演!」
鞠燁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我真的,真的沒想偷,就是想摸摸!」
「黑燈瞎火的,摸什麼摸?你怎麼不說想摸人家女生,找錯了位置?」歐揚口無遮攔,臉皮薄的女生登時紅溫。
可也有膽子大的,不止不害羞,還瞪大眼睛看個沒完!
鞠燁愣了愣,忽然扭頭看那幾個女生,肚子裡的腸子都快悔青了。
對啊,我怎麼不說摸錯地方?
雖然這麼講,後果同樣嚴重,但比起偷槍抓個現行,卻要輕上許多!
問題是臨時改口哪裡來得及?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咬死了就是想看看。
但凡腦子正常,就不可能相信他的藉口,歐揚二話不說就給鞠燁來了個五花大綁,揪到一邊嚴加審問。
儘管艙里空間狹小,其他人還是本能地躲遠一些,悄悄議論遇到鞠燁後的種種經歷,掰開了揉碎了,希望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陸維和羅漢都覺得棘手,盤算著怎麼才能撬開鞠燁的嘴。
歐揚深吸一口氣,主動站出來:「你們倆身份不一樣,這事兒還是交給我吧!」
、
非常時期非常辦法,這個時候和對方講文明禮貌那一套,純粹是跟自己過不去,但陸維和羅漢就算有撕了對方的心思,卻不好使用盤外招。
歐揚就不一樣了,他是編外人員,相對而言,要比同伴靈活得多。
陸維猶豫了一下:「好,看你的了!」
歐揚點頭,將鞠燁拖到角落,直接使用大記憶恢復術,幫他擺正思想,坦白從寬……並沒有使用太激烈的手段,但只是那些從電影電視裡看來的,就已經夠用了。
不過這傢伙比想像中更有韌性,雖然叫得跟殺豬一樣響亮,可就是硬挺著不說。
「真的,我特別欣賞硬漢,但更欣賞硬漢崩潰的過程!」歐揚毫不猶豫地加大強度,鞠燁承受不住,一陣鬼哭狼嚎。
其他人哪怕只是旁觀,都不由自主地一陣惡寒。
說實話,歐揚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平靜,可他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對敵人的仁慈,等於對自己的殘忍!
別的不講,一旦遊輪成功抵達聖瓦島,疫情在十幾萬同胞之中肆意傳播,那樣的後果誰能承受得住?
想到這裡,歐揚就會立刻把心裡所有的軟弱拋出九霄雲外,只留下冰冷和仇恨。
這個時候,其他人反倒有點同情這小子了,開始小聲嘀咕:「不是真冤枉他了吧?」
「你傻啊!」頭腦依舊清醒的同伴馬上提醒,「偷槍是假的嗎?哪裡冤枉了?」
可能是知道躲不過去,也可能是實在承受不住,鞠燁忽然放聲大哭:「我說,我說,我全都說,放過我,放過我吧……」
「說吧,我聽著呢!」陸維說。
「他,就是他讓我偷的,我們倆是一夥的!」鞠燁忽然指向宋睿,目光惡毒。
宋睿頓時愕然,隨即火冒三丈,正打算和鞠燁爭辯個清楚明白,沒想到後者又指向白宇:「還有他!」
接著指許舟:「他也是……」
一轉眼,十幾個人已經被他指了一多半!
「合著除了我們仨,全都是你的同夥?」陸維差點氣笑了,「你怎麼不說我們仨也是跟你一夥的?算了,甭問了,就這麼綁著吧,等回去了再說……好了,大夥都休息吧!」
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去辦。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