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捨我其誰
第314章 捨我其誰
「只有2?」徐毅瞪大震驚的眼睛,滿臉不敢相信。
周濟民面露苦澀,點頭重複:「對,只有2。」
陽光透過舷窗,照在兩個人的側臉上,半邊明亮,半邊灰暗,一如二人的心情。
「怎麼會這樣!」徐毅使勁揉動太陽穴,思緒難以形容的複雜。
周濟民的情況更加嚴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就這2還只是抑制,而不是治癒。」
「什麼?」徐毅更難受了,「一例治癒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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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周濟民非常肯定地搖頭,「我們已經觀察一段時間了,這2%的病程發展確實中止了,但他們還是感染者,仍然能從呼吸中檢測到微量孢子,沒有任何痊癒的跡象。」
徐毅忽然問道:「那普通組呢?情況怎麼樣了?」
周濟民眼角抽了抽:「已經完成幹細胞移植,但是感染組的數據太嚇了人,能不能免疫實在是沒底,更不敢隨便試驗。」
徐毅點了點頭:「謹慎點是對的,這種時候,絕對不能亂來!」
普通組完成移植後,下一步該進行的就是感染實驗。
但2%實在是太低了,若是免疫機率也是2……不,哪怕提高一倍達到30%,或者再高些達到50%,仍然會有半數人感染。
這是任何人都難以接受的結果。
關鍵是這項技術不僅成功率低,成本也高得令人髮指,每個人至少花費幾十萬,為積累數據用於實驗還能接受,大範圍推廣就是個笑話。
哪怕成功率是百分之百,成本降不下來也沒用。
想想看吧,十四億人口,每人平均花費二十萬,就是280萬億,整整兩年的GDP扔進去都不夠。
這還只是直接費用,因為移植產生的時間成本、工作延誤等間接損失還沒計算在內。
「實驗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儘管萬般不願,周濟民卻不得不做出這樣的結論,「有一點點收穫,但整體而言算不上什麼突破,投入的人力物力又這麼大……」
千言萬語,最終化做一聲嘆息。
徐毅穩了穩思緒,勸道:「老周,用不著這麼沮喪,勝敗乃兵家常事,要是這麼簡單就能找到治療幻肺病的辦法,疫情哪能發展到這個地步?別灰心,彆氣餒,以後繼續努力不就完了?」
「我還沒那麼脆弱,就是壓力有點大。」周濟民搖頭,「這兩天,我一直在琢磨這件事,總結了一點經驗教訓。」
徐毅馬上拿出小本本:「你說!」
周濟民組織了一下語言:「首先,我之前的想法有點天真,以歐揚為藍本的目的,就是想找到治癒方法。可事實證明我們目前的方法不對,我的想法是儘快調整研究方向,深入研究普通免疫人員的共同點,儘快揭開免疫的秘密。」
徐毅筆尖飛快,在紙面上寫下一串除了他自己,誰都看不懂的鬼畫符:「把重心從治療轉到免疫上,對吧?」
「對!」周濟民重重點頭,「找不到治癒的方法,能保證未感人群的安全,一樣功德無量。」
「那幹細胞實驗呢?還做嗎?」徐毅停筆問道。
「我覺得有必要繼續!」周濟民說,「我始終覺得,幹細胞移植是個非常重要的方向,可以縮小規模,但徹底放棄……」
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徐毅點頭:「好,我會如實向上面反映你的意見,但最終結果不是我能控制的。」
「能理解。」周濟民說,「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老周。」徐毅語重心長,「搞研究我是個外行,還是那句話,我一定幫你搞好後勤工作,有什麼想法,你就放心大膽的來!」
「好!」周濟民點頭,起身離開。
徐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慢慢皺緊眉頭,思考片刻,叫來了陸維:「你去安排一下,注意點老周的情緒。」
陸維有些詫異:「艦長,您是說……」
「你哪來這麼多問題!」徐毅立刻打斷,「說什麼你就幹什麼!」
「是!」陸維答應一聲,馬上安排去了。
周濟民離開後,立刻返回研究區,但他什麼也沒幹,坐著發了一會兒愣,忽然看向江雨薇:「小江!」
「哎!」江雨薇趕緊答應一聲,「周老師,您叫我?」
「對,能不能麻煩你把歐揚叫來,我有點事找他。」周濟民說。
江雨薇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答應一聲匆匆離開,沒多一會兒就把歐揚帶進來。
歐揚上艦的時間不短了,可研究區一共也沒來過幾回,好奇地左顧右盼,但很快就擺正姿態:「周教授,您找我?」
周濟民擠出笑容,指著對面的椅子說:「來來來,坐下說。」
歐揚一點不矯情,老實不客氣地坐下。
周濟民道:「歐揚,今天找你來呢,是想和你了解一點情況。」
「您說!」歐揚立刻端正態度。
周濟民說:「是這樣,我在資料里看到,你當初在棕熊機場的時候發過一次高燒,還挺嚴重的,是嗎?」
「對,是有這麼回事。」
「那你吃了什麼藥,或者用過什麼退燒方法?記得嗎?」
歐揚頓時尷尬了:「嗨,我那個時候都燒得沒意識了,直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噢,對了,我發燒那會兒朱一鳴一直在我身邊,他應該知道。」
周濟民又一次把目光投向江雨薇:「小江,還得再麻煩你一次。」
江雨薇有點小鬱悶,但也只能老老實實地把人找來。
可面對周濟民的問題,朱一鳴同樣說不出個所以然:「倒是吃了幾片藥,都是米軍給的,不知道是什麼。」
周濟民不死心地追問:「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越詳細越好!」
朱一鳴凝視回憶,搖頭:「時間太長,實在是記不清了。」
「這樣啊!」周濟民很失望,但也沒再多說,「你們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想起什麼,儘快和我說一聲。」
「好!」歐揚和朱一鳴一齊回答,告辭離開。
一出門,朱一鳴就小聲蛐蛐:「歐揚,什麼情況這是?怎麼問起機場來了?」
「不知道啊!」歐揚搖頭,「可能是實驗不順利,想找找原因吧。」
朱一鳴一臉驚詫:「這能找出什麼來?」
在他眼裡,這種所謂的細節壓根兒沒什麼好問的,總不至於說,當初歐揚躺倒的角度,睡覺的姿勢,都能影響最終免疫還是感染吧?
搞笑呢?
朱一鳴忽然壓低聲音:「我怎麼覺得,有點病急亂投醫的意思?」
「實驗不順利,急的吧。」歐揚輕輕搖頭,「你嘴別那麼碎,瞎猜亂講惹出麻煩來。」
朱一鳴很不服氣:「我也就跟你講一講,還能跟沒關係的外人亂說?」
二人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就忙自己的去了。
周濟民卻滿腹心事,在研究區一坐就是小半天,直到晚飯時才收拾好心情,像平時一樣細嚼慢咽地吃飯,散步,回到自己的艙室里休息。
身為研究部門的負責人,周濟民和徐毅一樣住單間,面積不大,五臟俱全那種。
可他雖然躺在床上,卻像烙餅似的,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周濟民知道,這是壓力過大導致的,卻沒什麼解決的辦法。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解決。
他就這麼躺在床上,一直等到午夜才悄悄起床,一個人來到研究區。
研究區的夜晚並不平靜,哪怕午夜時分,仍有研究人員不分晝夜地忙碌。
大家並不覺得周濟民這個時間出現有什麼奇怪,因為熬夜本就是研究人員的常態。
周濟民從容不迫地走向研究區的角落,慢條斯理地換上防護服。
那裡幾個專門研究孢子的負壓艙室,任何人進出都必須穿上全套正壓防護裝備。
這玩意有點像商家搞宣傳時用的充氣玩偶,防護服內部加壓,壓力略大於外界氣壓,一旦防護服破損,氣流就會在壓力的作用下,從防護服內部向外吹,從而阻止孢子或者其他病原體進入防護服內部。
負壓艙也是同樣的原理。
穿好防護服後,周濟民進入負壓艙,取了一罐孢子放在面前,既不做實驗也不搞分析,就那麼盯著罐子愣愣地出神。
幾個研究員覺得奇怪,關心地上前詢問,周濟民只說自己沒事,揮揮手讓他們繼續忙自己的去。
周濟民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他的心裡浪濤翻湧,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在他心裡反覆爭吵,卻始終吵不出個結果。
大概二十多分鐘後,周濟民忽然打開罐子,通往負壓區的隔離門上,綠燈瞬間轉紅。
那是檢測到孢子的提示。
但沒人覺得不對。
搞研究嘛,不打開怎麼研究?
然而下一秒,周濟民一把掀掉頭盔,抱起孢子罐狠狠地吸了一口。
附近的研究人員全都被這一幕驚呆,其中一個本能地拍下牆壁上的報警器,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研究區。
他們還想衝上去看看,卻被周濟民揮手攔住:「別過來,我沒事!」
那幾個研究人員腿都麻了,你都直接聞上孢子了,還沒事?
周濟民旁若無人地又吸了一次,仔細品了品,卻沒有任何異常的感覺,失望地扣好孢子罐。
過濾系統一直在工作,不斷過濾負壓區裡的空氣,逐漸把空氣中的孢子全部清除。
在孢子徹底清除之前,負壓區的門窗全部鎖死,任何人都不能進出。
聞訊趕來的徐毅出現在負壓區外,隔著玻璃看著平靜到極點的周濟民,滿肚皮的牢騷抱怨卻一字都說不出來。
他拿起通訊設備,無奈地說:「老周,你這是何苦呢?」
「沒什麼,我就是不甘心」周濟民微微一笑,「我沒那麼大臉讓別人吸孢子,所以只能自己來了。
徐毅重重一嘆:「你這是何苦?」
「沒事,我覺得沒問題。」
「你覺得有什麼用?」徐毅氣得牙根都痒痒,「你讓我怎麼和上面交待?」
「我自己交待。」周濟民王八吃秤砣,半點不聽勸。
負壓區內的孢子終於過濾完畢,隔離門上的指示燈由紅轉綠,徐毅立刻大喊:「快快快,把人帶出來,馬上用阻斷劑!」
人類對幻肺菌的研究並不是沒有成功,阻斷劑就是一項非常有用發明。
這東西是一種氣霧劑,吸入後可以在肺內形成保護層,阻止孢子在肺內紮根生長,從而達到阻斷感染的目的。
乍一看,這東西雖然不是疫苗,但能起到阻斷傳染的作用,已經和疫苗差不太遠。
可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阻斷劑必須27度恆溫保存,一旦脫離保存溫度,很快就會失效。
其次,這東西的價格不是一般的貴,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最後,阻斷劑吸入後只能維持半個小時左右,必須及時吸入才能繼續起作用。
然而周濟民直接把艙門鎖死,不允許任何人進入負壓區:「老徐,心意我領了,阻斷劑就算了。」
徐毅差點沒氣死:「姓周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什麼。」周濟民語氣平靜,「做我該做的事而已,實驗必須有結果。」
「那也用不著吸入孢子,快開門,時間還來得及!」
周濟民笑了:「要是我現在開門,不止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泡了湯,肯定還會有人認為我就是故意作秀……老徐,讓我任性一回吧,不管最終是什麼結果,我都能給自己一個交待。」
「周濟民!」徐毅是真急了,「你對自己有交待了,誰給我交待,誰給上面交待?你想坑死我嗎?」
「抱歉!」周濟民真誠地致以歉意。
徐毅說得嗓子也幹了,聲音也啞了,可周濟民就是油鹽不進,始終不肯開門。
徐毅知道,自己勸不動周濟民,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知道不能再等了,「開門吧,時間已經過了。」
周濟民看一眼時間,搖頭:「還早呢,再等一會兒!」
徐毅險些噴出一口老血,心說你這個時候嚴謹個什麼勁兒?
有心破門而入,可周濟民每隔一會兒就重新打開孢子罐一次,完全不給徐毅機會。
就這樣僵持了一個多小時,徐毅終於死心了。
周濟民離開負壓艙後,立刻把自己送進隔離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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