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白楓鎮
第165章 白楓鎮
中士親自核實了三個人的身份,立刻露出驚訝的笑容:「哇噢,真是不敢相信,你們一定是回雪熊了,是吧?」
歐揚壓抑著翻騰的思緒,回之以微笑:「是的!」
「那你們還真是幸運。」中士將平板還給士兵,「來吧,七天已匯合,你們可以過去了!」
說完向隧道口揮揮手:「放他們過去——」
遠處的米國大兵揮手示意收到,中士拍拍車門說:「一直往前開,隧道另一邊有專人接待……嘿,停車,後面的,排隊登記!」
後視鏡里,一輛輪式裝載機停在安全距離之外,另有一個老米掛在駕駛室外,後面還有皮卡、SUV、家用轎車、輕卡重卡,各種車輛一眼望不到頭。
前方,黃黑相間的阻車杆抬起,裝甲車後退,讓出個算不上寬敞的缺口。
中士揮手示意前進,歐揚輕踩油門,越野房車通過缺口進入漆黑的隧道。
黑暗中似有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就像鑽進了史前巨獸的喉嚨。
打開車燈,光圈照亮前方,房車不斷前進,直至駛出隧道。
視線豁然開朗。
沒多一會兒,路邊出現一處米軍營地。
以及另一處哨卡,還有火力配置更強的陣地。
歐揚有些擔心,但守在這裡的米軍十分友好,告訴他們這裡還不是終點,沿著公路繼續前進,很快就能看到目的地。
友好地揮手告別,房車繼續前進,朱一鳴不滿地嘟囔:「終點?意思是又不能走了唄!」
歐揚已經平靜下來,低聲道:「老米要是那麼容易就把咱們放出去,就特麼有鬼了。」
「老米肯定給咱們準備了一個大驚喜?」朱一鳴雙手抱住後腦勺,一副看透了老米的模樣,「不是全身檢查,就是集中隔離,說不定還有切片實驗!」
歐揚一腳悶住剎車,房車陡然停住。
猝不及防的朱一鳴險些一頭撞玻璃上:「我去,你幹嘛?」
江雨薇也投過去不滿的目光。
歐揚目光凝重:「咱們三個,不會是最早出來的免疫者吧?」他是當過小白鼠的,在被研究這個問題上有過切膚之痛。
朱一鳴嘆氣:「放心吧,我隨便說的。」
歐揚和江雨薇一齊用不解的目光看著他。
朱一鳴解釋:「我在機場的時候聽人提過,老米更需要白人或者黑人免疫者,咱們黃種人,最多當個對照組。」
歐揚懵了:「什麼意思,人種還有影響?」
「我也不清楚。」朱一鳴搖頭,「就是沒頭沒尾的聽了一嘴。」
歐、江二人不約而同地生出同樣的疑問:難道是不同人種的感染機率不一樣?
一輛皮卡從後方追上來,超越房車絕塵而去。
歐揚啟動房車:「咱們已經退不回去了,走吧。」
朱一鳴繼續抱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想了想又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歐揚翻白眼:「快別貧了!」
繼續前行,路邊出現了一段鐵路,與公路並行一段距離之後,前方出現一座小鎮。
鎮外的空地上停滿了軍車,三三兩兩的米國大兵來往穿梭。
公路穿鎮而過,位於小鎮另一側的出口被軍方堵得嚴嚴實實,進入鎮子的路邊豎著一塊公告牌,上面是所有居民必須在8月12日前撤離小鎮的通告。
歐揚仔細回憶,這個時間,應該是他剛到領事館不久。
那時米軍還封鎖棕熊,其他地區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不對,肯定是發現了疫情擴散的跡象,才會在這個時間點撤離民眾。
他不由自主地陷入回憶:「不知道雷哥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江雨薇輕聲安慰:「吉人自有天相,你就別擔心了。」
這話她自己都不相信,可不這麼說,又能怎麼講?
歐揚把車開進小鎮,在士兵的指引下,停到鐵路旁的空地上,空地邊緣還有一堆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鐵軌。
不用問,這裡就是新的營地了。
引路的米國大兵並沒有離開,而是敲了敲車門:「克拉克是嗎?」
「我是!」歐揚說。
「請跟我來。」士兵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頭要見你們!」
歐揚跳下車,警惕地問:「你們的頭是誰?」
「跟我來就知道了。」士兵說。
朱一鳴緊走幾步,湊到歐揚身邊:「不會出什麼妖蛾子吧?」
同一時間,江雨薇也把戰術格洛克遞到他的手上。
歐揚無語,這麼多全副武裝的米國大兵,就憑他們幾個手裡那幾支槍,能翻起什麼浪花?
但他還是接過戰術格洛克,回應了一個安心的微笑:「如果他們想收咱們的槍,那就拼個你死我活!」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朱一鳴點頭,眼底多了幾分沉重。
江雨薇咬了咬嘴唇,很想回車上搬PKM。
三個人跟在士兵身後走進中鎮,來到一棟掛著旗子鎮公署,將眾人帶進一間辦公室:「少校,人來了!」
辦公室里,一個少校軍官正在寫什麼東西,聞言抬頭:「請進,各位隨便坐,我馬上就好。」
他大概三十多歲,頭髮是讓人印象深刻的亞麻色,彎曲的鷹鉤鼻非常有特點,讓人有種上去打一拳的衝動。
朱一鳴遞給歐揚一個眼色,那意思是沒收槍。
歐揚也回了一個眼神,意思是見機行事。
對方看沒看懂沒人知道,反正他們自己心裡是這麼想的。
少校在文件上籤好自己的名字,交給勤務兵後,起身坐到三個人對面:「大家好,你們可以叫我傑迪。」
「你好,傑迪少校。」歐揚客氣地回應,「請問你找我們來的目的是……」
「喔,是這樣。」少校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聽說你們來自一號營地……我是說,大橋西側的露營區。」
「沒錯。」歐揚點頭。
「非常好。」少校微笑,「據我所知,一號營地傷亡慘重,所以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歐揚毫沒來由地感覺到一股森森寒氣,不動聲色地笑了起來:「我們比較幸運,出事那天和其他人起了爭執,所以提前離開營地,避開了洪水……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問的?」
「是這樣嗎?」少校收起笑容,從辦公桌上摸了幾張照片扔在三人面前,「那這個你們怎麼解釋?」
三人低頭一看,登時心頭一緊。
那赫然是高空俯拍的大橋照片,四周洪水圍繞,橋面上只有一大一小兩台車。
江雨薇面色微變,下意識地看歐揚;朱一鳴手指動了動,有拔槍的衝動;歐揚悄悄繃緊全身的肌肉,做好制服傑迪的準備:「喔,這幾天,我們確實困在橋上。」
少校手上沒有武器,要麼是故意試探,要麼是早有埋伏,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冒險!
少校皺眉:「你們不是提前離開了嗎?」
歐揚把照片推回少校面前,身體微微前傾:「沒錯,但我說的是提前離開營地,本來打算回雪熊,但是公路被洪水截斷,最後被困橋上。」
他認真地看著少校的眼睛:「情況就是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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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抿了抿嘴:「好吧,我接受你的解釋,那請你告訴我,豪華大巴上的人去哪兒了……別說你們不知道!」
歐揚雙手一攤:「死了。」
少校步步緊逼:「怎麼死的?」
歐揚無奈地搓搓大腿:「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天晚上雨太大了……」他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基本都是實際情況,只隱瞞了最後開槍打死年輕人的事實,推說不清楚是誰開的槍。
後面搜刮豪華房車的事,他提都沒提,打定了主意等對方開口。
了不起把那些債券交出來就完了。
少校思索片刻,扶著膝蓋站了起來:「好吧,情況我已經知道了,多謝你們的配合。」
歐揚很是意外:這就完了?
他一臉困惑地站了起來:「方不方便透露一下,那兩個人的身份很特殊嗎?」
少校想了想說:「雪熊市的一位議員,請我們幫忙找一找他失蹤的弟弟和侄子。」
朱一鳴心裡咯噔一下,暗忖這特麼不是攤上事了麼?
江雨薇主動挽住歐揚的胳膊,又低頭幫歐揚拉了拉衣襟下擺,藉機掩飾自己表情。
歐揚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如此,實在是太遺憾了。」
他的表情十分自然,不閃不避地看著少校的眼睛。
少校與他對視幾秒,露出和善的微笑:「是啊,確實太遺憾了……歡迎來到雪楓鎮,希望你們在這裡過的愉快。」
歐揚客氣兩句,告別少校之後離開鎮公署。
拉開一段距離後,歐揚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媽的,嚇死我了!」
朱一鳴不滿地說:「拉倒吧,我可一點都沒看出你哪裡害怕,我才快要嚇死了。」
歐揚晃了晃仍被江雨薇挽住的胳膊:「應付那個少校挺簡單,關鍵是她突然來這麼一手,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差點就露了餡!」
做戲做全套,江雨薇到現在都沒鬆開他的胳膊,聞言頓時臉上一紅:「初哥啊你,這麼沒用!」
「呦!不是吧你?」朱一鳴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看歐揚的目光就像看到了大熊貓。
「初哥怎麼了?初哥吃你們家大米了?老子這叫潔身自愛!」歐揚臉色泛紅,憤憤地指責,「你自己滿身髒水還笑話別人乾淨?知不知道什麼叫羞恥!」
江雨薇也用唯恐避之不及的目光瞪著朱一鳴。
「得得,我不對,我不對行了吧?」朱一鳴趕緊揭過這個話題,「咱不說這個了,那什麼,我覺得那個傑迪解釋的太房間了,說的肯定不是真話,你們說呢?」
歐揚依舊用異常的眼神看著他:「給自己找台階下是吧?」
「有完沒完!」朱一鳴吹鬍子瞪眼,「不就開個玩笑麼,差不多行了昂!」
歐揚遞給朱一鳴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走了幾步說:「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你們沒發現,那個少校根本就沒想追究這件事麼?」
誒?
朱、江二人都有點發愣。
「米軍有多黑暗,不用我多說了吧?」歐揚繼續,「這裡雖然不是疫區,但也在疫區邊緣,他要是有心追查,不可能這麼輕飄飄地就過去了。」
朱一鳴認真地說:「也不一定,如今這地方一共就咱們三個外人,缺了少了太扎眼,沒準是打算等人多了再下手也不一定。」
歐揚點點頭,覺得不能排除這種可能:「說的對,咱們必須小心點……哎?」
他忽然看到,不久前還只有越野房車的空地主,這會兒已經停了十幾輛車,另外還有幾台車開到鎮外。
原本只有米國大兵的街上,也出現了一些普通老米。
三個人面面相覷,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這時恰好迎面走過來一位六十左右的老米,他笑得陽光燦爛,不論遇上米軍還是普通人,都主動揮手打招呼,熱情得不得了。
其他人的臉上,也都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相比之下,歐揚等人反倒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
想想也不奇怪,這個時間點出現在白楓鎮的普通人,都是從雪熊、棕熊或者隨便什麼熊逃出來的免疫者。
離開了疫區,就等於遠離隨時可能爆發的感染者、遠離不可預知的各種危險,壓抑的心情得到釋放,笑一笑有什麼奇怪?
歐揚正把自己的分析說給朱、江二人聽,結果就有一輛剛進鎮子的車上,跳下來個二十出頭的白皮女郎。
她二話不說,往地上一跪就開始哭,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一旁有好心的老米湊上去勸導,女郎抽泣著述說自己的遭遇——她的父親、母親,弟弟和妹妹都不在了,好好的一家人,只有她一個人逃出來。
一路上更是遭遇了種種不堪和磨難,幾次險死還生才逃出疫區。
四周的倖存者聞言,不約而同地想起自己的經歷,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大家都是從疫區出來的,每一個人都是衝破感染者的圍追堵截,甚至親手殺死被感染的親人,才有機會站在這裡。
很多人身上,至今還有感染者撕咬留下的傷痕。
想想一路上的艱辛,哪有人還笑得出來?
一位女士抱住了痛哭的姑娘,輕聲安慰:「過去了,都過去了,你現在安全了!」
可真過去了嗎?真安全了嗎?
歐揚默然無語。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