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書中人，無生死（4K）
第1076章 書中人，無生死（4K）
卡特沉默，仿佛陷入了回憶，他其實並不想多說關於那個叫夏守的人的事，雖然陰明子一直強調他很重要，但是他還是不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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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讓一個正常人憑簡單一句話就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升起殺意或愛意，都是一種荒謬的為難。
而他起初也的確是拒絕這件事的，哪怕旁邊這個自稱他弟弟的夢中的「弟弟」用各種家族榮耀對他進行勸說，他都毫不動心。
直到陰明子告訴他，這個叫夏守的男人在外面這個世界，是愛麗絲的主人，愛麗絲算作他的貼身女僕。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鑿子，在他無縫隙的堅固心壁上開了個微不可察卻深徹貫穿的裂縫，以至於他在另一邊世界甦醒後，這句夢中的細語像夢魘般糾纏他，揮之不去，最終促使他下定決心去策劃這荒謬的謀殺。
然而，他沒想到自己要殺的人是這樣一個怪物，他那個老婆，那個紅髮的可怕女人，令人心驚膽戰，只是一瞥她赤腳上樓的身影，卡特至今還會發抖。
他不止一次回想，如果當時被那女人發現，他會怎樣？會和自己那五個殺手一樣被切成片保存到冰箱裡嗎？
這下場並非他隨便胡想的戲言，而是他親眼見證的最終結果。
在那次暗殺失敗後，他自己僥倖活了下來，然後用自己早就安排好的偷渡出國渠道離開了那個國家。
中途逃跑趕路的記憶當時就模糊了，他似乎一直被一種夾雜謎團的恐懼纏繞著，憑藉本能按部就班跑了出來，等到恢復自由思維能力時，他已經在回國的偷渡小艇上了。
而得知那幾個殺手下場是在幾天後，那個殺手組織打來電話，向他道歉殺手的失敗，同時也委婉地指責他為什麼行動結束後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們。
那殺手組織還向他詢問目標的具體信息，他們希望能親自出手幹掉對方，以捍衛他們的行業名譽。
那時，卡特才曉得，原來那天上午，有一個冰櫃在安南的海關被截留，因為有人發現這個冰櫃裡真空包裝的肉片是人類屍體。
而更讓卡特震驚的，是對方能對屍體做這些處理，然後運出！在那個國度完成這種事，是不可思議的！
毋庸置疑，那是挑釁，更是一種示威——「來殺吧，但後果會奇異到你沒法想像。」
卡特好一陣子，都沉浸在強烈的被害妄想症中。
不過，雖然他沒殺掉夏守，但是另一個人，他還是殺掉了。
卡特在心裡組織好語言，正要開口說話，隔壁床上的女孩突然從床上挺坐起來，用嚇人的嗓音喊出一聲長長的「媽媽」，把周圍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加奈惠，醒來了？」戴面具的加奈惠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低著頭嗚嗚哭了起來。
卡特看了，有些於心不忍，心裡頓時湧出一陣愧疚。
因為加奈惠的媽媽不是別人殺的，就是他殺的。
「看來你見到你媽媽了，我就說我不會騙你吧？」陰明子眯眼笑道，「那你現在可以真正醒過來了。」
話音剛落，陰明子就伸出手，摘下了加奈惠臉上的面具。
一瞬間，加奈惠愣住了，她的思維、視角，在剎那間完成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在還戴著面具時，她是一個成長在無超凡世界的普通人，有著美滿的家庭，生活中唯一奇怪的事是偶爾會做一些非常逼真的奇怪的夢。
但在摘掉面具後，她的自我認知一下子從書中所扮演的那個角色，調換到了現實中真正的加奈惠——東瀛超凡世家安鋼家的預備繼承人，安鋼加奈惠。
於是失去母親的那種痛徹心扉的痛苦，也隨之逐漸淡去不再那麼切身入骨，就像在夢中夢到已經去世的母親被殺害一樣，夢終歸是夢，愚痴者才會將之視作現實。
當然，這場夢的真實感，可不是尋常夢境所能相比的。
安鋼加奈惠深深吐出一口氣：「是夏守殺了媽媽嗎？」
陰明子點了點頭：「沒錯，但這一次不是夏守殺死的，而是我拜託卡特殿下殺的。」
「喂！你……」卡特瞪了陰明子一眼，立刻扭過頭，加奈惠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們，眼底怒火難耐。
「加奈惠，我在動手前也不知道她是你母親，我也是在做完那些事，看到你放學走進那棟屋子，我才知道陰明子要我殺的是你的家人！
而且當時我還只覺得你有點眼熟，後來才想起我們在夢裡見過。」卡特忙不迭地為自己辯解。
陰明子捂嘴輕聲笑了數聲，然後揮揮手，驅散了其他服侍者，只餘下他和卡特加奈惠二人在房間內獨處。
陰明子抬手示意二人放鬆心情，而後開口解釋道：
「你們不要緊張，為什麼加奈惠你要露出這種表情呢？你母親早就去世了不是嗎？你難道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嗎？不要用正常世界的時間觀念去看待書中發生的事。
你媽媽是被卡特殿下殺死了，但是在一年前呢。
我不是說現在的一年前，而是說書中的一年前。」
說著，陰明子拿出一本《群星沉落之季》，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那一段內容說：「喏，你看，松本小姐不是正在趕稿嗎？」
加奈惠略微冷靜了些許，儘管本能的怒火和仇恨還在刺激著她的情緒，但當調轉思維後，她慢慢有點明白過來了。
但她還是不明白，陰明子為什麼要讓卡特去殺她的媽媽。
「如果我不讓卡特先下手的話，之後就是夏守動手了，那個人動手的話，會徹底抹除掉你母親遺留的力量，嗯……或者說封印更加貼切，但的確是抹除無疑。」
陰明子斟酌著措辭描述道。
「總之，比起被夏守殺死，肯定是其他方式死掉更好。
另外，你們也別天真的覺得這樣就結束了。
要知道，對外界而言，書中的人生是沒有時間這個概念的。
所以，如果被管控局那邊發現的話，他們可能會用相同的方法通知夏守，從而在更早的時間點，搶在卡特之前，再殺一遍松本小姐。
那時我們是完全無力阻止的，哪怕我們也能用大夢奪舍法，但是永遠不可能真正打敗他，這是存在本質決定的。
你們死了，那麼現實中的你們就會真的死去，但是夏守可不一樣，哪怕你們真的僥倖能在書里殺了他，那過去的他呢？
在夏守被你們殺死之前，他過去總是活著的吧？
另一邊依舊能召喚過去的夏守，從而讓他在書中的過去，改變自己被殺的結局。
光是這一點，他就已經無可打敗了，更何況……他還有六目教也不知道的秘密。
總之，讓卡特殺死你母親，也只是為了拖延時間罷了，還請你諒解，你母親本質上可沒有生死這回事。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親自去問你爺爺，我和老爺子已經談過了，不得不說你爺爺真嚇人吶，我差一點真以為他會殺了我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前萬年曆也只能放棄在這個時代晉升代行了。」
自我定位還是書中角色的卡特，已經開始無法聽懂陰明子的解釋了，認知回歸真實世界的加奈惠，思路開始慢慢清晰。
陰明子並沒有欺騙她，她真的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雖然陰明子讓卡特謀殺母親的做法，令人很不爽，但加奈惠也知道這件事不能用感情本能去考量，因為這事根本沒有一個真正能令她滿意的選項。
卡特不動手，夏守也會動手。
但是夏守……夏守他……究竟是什麼怪物？
他是時河的擺渡者，這一點她早已知曉，但他在這本奇怪的書里，為什麼又……
到底是怎麼回事？腦袋好亂。
陰明子笑笑道：「一時有些不明所以也沒關係，我想很快就會有一位專業人士來給我們答疑解惑了，那個人應該比我知道得更多。」
「比你知道的還多？在現代還有人會比你們六目教知道得更多嗎？」加奈惠面露不解。
陰明子嘶地吸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眉骨上的黑線，意味深長道：「大小姐你似乎對我們這個教派有一點誤解，要說情報的總量，我自詡我們六目教應該是現存組織中最多的，即使是管控局也遠遠不及我們。
但六目教的本職任務更像是考古研究，是對已經固定的循環歷史進行可能性的窮盡探索，但對正不斷變化的當下和未來，我們並沒有多麼強大的調查力。
否則世界第一的超凡組織應該是我們六目教，而不是管控局了。
更何況……有些秘密啊，是被諸神封印的絕密，是只有限定時間才會放開知情權的寶藏，甚至連知情權本身都存在著限定時間。
這樣的秘密，只有神允許我們知曉，我們才能知道，若神不允，那凡人永不可知。」
陰明子停頓了一下，舉起手裡的《群星沉落之季》。
「這本書……我們教派持有的時間可不短，但是現在我突然覺得，這本書有好多值得深入研究發掘的細節，有許多未知的謎題。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就像空氣一直存在我們卻看不到，但突然某一天，有一個聲音告訴你——看看你眼前，看看你眼前和物品之間那空無一物的地方，填滿那裡的是什麼？
對，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抱歉，胡言亂語了。
總之，讓我們一起努力吧，我有很好的預感，這次我、卡特殿下，還有加奈惠小姐您，我們都可以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老闆，我和李穎把愛德華帶回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加奈惠心底一驚。
愛德華？是那個愛德華嗎？！
她記得愛德華已經被管控局除名了，但說到底愛德華曾經是管控局的人，而且還是傳奇人物，這樣的人被管控局除名……並不一定是真的。
畢竟管控局不是沒玩過這種套路，過往有很多被管控局除名的人在其他組織潛伏，最後在關鍵時刻反水歸隊的。
所以超凡界對被管控局除名的人有一套各自的判斷流程。
一、被除名者個人的受損程度。
二、除名者對管控局的報復傾向。
基本上，若是除名者不願意對管控局實施強烈報復行為的，都會被其他超凡組織默認為偽除名者。
所以加奈惠看到愛德華出現在她家裡，才會那麼吃驚，她不覺得這樣一個人，真的會和管控局對立。
而現在安鋼家和不列顛王室，卻能算上和管控局對立了，雖然不是明面上徹底敵對，但王室和安鋼家都加強了與巴別塔的來往聯繫。
「進來吧。」陰明子招呼門外的人。
韋富貴推開門，和李穎、愛德華一道走了進來。
「愛德華先生，久聞大名。」陰明子虛偽客套地問候道。
愛德華推了推鼻樑上的裝飾眼鏡，微微一笑，先和病床上的兩人打了招呼：「加奈惠小姐、卡特殿下，很榮幸見到你們。」
「你怎麼知道我！」卡特震驚道。
如果是正常狀態的卡特，絕不會因這種小事震驚，但當前的卡特，只是一個書中人格，並不適應超凡世界的快節奏交際。
愛德華瞥了卡特一眼，大拇指指了指門外：「威廉殿下就在外面，所以即使您戴著面具，我也猜得出來。」
說罷，愛德華主動向陰明子伸出手：「您就是小穎的老闆吧，也很高興認識您，我家小穎受你照顧了。」
「還請你諒解，我也是為了保險起見，所以才訂立那種契約，只要契約完成，她肯定不會有事的。
如果只有我們的話，說不定還做不到，但您若是能參與協助，那成功率必然是100%，我想您應該也有這個自信。」陰明子眯著眼，虛偽地笑道。
愛德華眼眸明亮，毫無氣惱，反而輕鬆地挑了挑眉毛：「那請問需要我怎麼協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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