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無限小的實驗
「蝴蝶、花粉、殺人蜂、燈塔.」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只有燈塔才是純粹的原生產物。」
「但是,無論是蝴蝶還是花粉,卻又脫胎於這樣的原生產物,並且更進一步。」
「能夠使用我們此前所說的高維缺陷機制為蝴蝶提供信息引導,核心在於了解人腦的量子結構。」「而要了解人腦的量子結構,截止目前來說,我們只能利用阿雅娜。」
「因為她是唯一一個開放性的信息合集----從高維視角來看,很可能只有她這個信息集,才是可解的。」
「我們對她的研究一直沒有停下,當然,在這一方面,跨世界通訊項目的資源,也為我們提供了很多的幫助...」
朱利葉斯整理著手頭的文件,語速不急不緩。
從到華夏以後,他的工作一直沒有停下。
從最初期純粹的「腦科學」研究,到後續開始轉向「人腦混沌系統」的解析,再到人類整體的高維理論進一步提升後,他的研究也徹底投向了高維。
而有意思的是,在投向高維之後,許多他曾經認為是絕對無解的問題,也輕而易舉地找到了解法。當然,有了解法不代表問題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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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樣的研究中,思路有時候比結果更重要。
----尤其是量子計算技術在不斷發展,算力也在不斷提升。
或許在未來某一天,等有了足夠的算力之後,只要把「解法」本身投入到量子計算系統中去,輕而易舉地,問題的答案就會浮現出來。
把手頭的文件遞給林序,朱利葉斯繼續說道:
「總之,目前來說,江總的判斷是對的。」
「無論是花粉還是蝴蝶,想要從機制上、技術上實現都不難。」
「這兩者利用的大概率是一套設備,只不過一個是正向的、一個是逆向的。」
「一開始,我不理解為什麼花粉和蝴蝶的機制是相悖的。」
「你看啊,如果我們能同時實現「看到未來』和「改變未來』這兩個條件,為什麼不把這兩個條件集中在同一個信息集裡呢?」
「但是前段時間林總帶回來的消息,解決了這個問題。」
「知曉即破壞----這一點其實很重要。」
「雖然邊界相對模糊,但我們可以確定的是,這兩者一旦同時存在,一定會引發人腦量子系統的劇烈震盪和破壞。」
「因為本來,這兩者的機制,都需要對人腦量子系統進行一定程度的改造。」
「你對這方面的研究突....似乎已經相當透徹了。」
林序看著朱利葉斯,這個他親自下令「騙回來」的學者,此時已經比當年要更蒼老了幾分,不過總體來說,因為保養得當、再加上高維技術網絡里那些並不觸及「倫理學問題」的醫療技術,他的精力似乎並沒有衰減。
眼神仍舊是那麼銳利,只是面相平和了許多。
「是啊,我一直都在做這個,當然透徹。」
朱利葉斯微微一笑,回答道:
「其實我們所做的工作,也是最近才顯現出成果的。」
「哪怕是在兩個月之前,我們還是. . ...幾乎毫無進展的狀態。」
朱利葉斯話音落下,林序的眼神微微變了一變。
---不過確實啊。
他們的研究能有多大的進展呢?
在跨世界通訊技術完成之後,對人腦的研究就進入了「向前無路」的真空期。
沒有人知道進一步的研究會帶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繼續研究有什麼意義。
畢竟,從傳統理論體系來看,了解人腦,無非就是更進一步去激發人腦的潛力。
可問題是,繼續激發人腦潛力有什麼用呢?
量子計算已經迅速鋪開,而同時,在已知的信息里,人類也就只剩下了不到15年的壽命。是所有人類,都只剩下了15年。
所以,大部分時候,腦科學研究都是作為其他項目的補充。
存在感不算低,但總體來說. . ...
實在也算不得是什麼核心研究。
記得當年的朱利葉斯還是很. . ..自傲的。
但現在看來,他居然也慢慢沉澱下來了。
「但現在,你們很可能成為最後一個核心項目了。」
林序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勉勵,朱利葉斯卻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搖了搖頭。
「不是什麼核心項目。」
「準確地說,應該是一個收尾項目。」
「所有的基礎已經打好了,我們要做的不過是把那些基礎都歸納起來,最終形成我們的結果。」「就像江工說的,要實現那樣的效果,實際上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困難了。」
「因為技術積累就擺在那裡--┅-對了,你還沒發現嗎林總,我一直說的都是中文。」
ü??」
林序下意識擡頭。
「這個問題問的...,」
他略有些好笑地說道:
「你的口音倒是很標準了----不過你剛來的時候就已經學得不錯了,五年時間到這一步,也還算...」話說到一半,林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的眼神驟然一變。
「等會兒。」
「你的意思是.」
朱利葉斯緩緩點頭。
「沒錯,我的語言,並不是學來的。」
「我只是對腦中的一部分信息進行了. ....替換。」
「現在,我已經不會說英語了。」
「開什麼玩笑?!」
林序目瞪口呆。
「怎麼做到的??」
「其實很簡單。」
朱利葉斯回答道:
「我替換了一部分信息。」
「實際上,語言本身就是一個經過編譯後的高度規整的系統,在過去,我們對語言元素的解析是不足的,但量子計算成熟之後,語言系統內的那些變化,都已經被找到了規律。」
「我用一套規律替代了另一套規律----這其中甚至都沒有做過複雜的信息修改。」
「當然,這只是相當初級的嘗試。」
「但是,我們確實已經可以做到了。」
朱利葉斯看向江星野,繼續說道:
「我是第一個實驗者,或許下一個實驗者..」
「就是江工了。」
「必然是的。」
江星野緩緩點頭。
隨後,她又轉向了林序。
「怎麼樣,有沒有一種. . .」
「看到了結局的感覺?」
「是的。」
林序同樣點頭。
「我們的循環. . . ...也快要完成了。」
「不過.」
林序看向朱利葉斯,語氣中帶著幾分疑問。
「我沒有聽說過在哪個項目里有這一個實驗部分,好像也沒注意到相關設備有被使用的記錄。」「所以 ..,你是怎麼做到的?僅僅依靠實驗室里的有限設備嗎?」
「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朱利葉斯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並沒有去做這件事情,別說設備了,甚至連實驗方法都還沒有最終確認。」
「我只是做了些設想,做了些準備。」
「然後,這個設想,就實現了. . . .」
「我們離真正的循環已經越來越近了。」
走在協調小組園區的步道上,林序的眼中閃爍著一縷不知道是緊張、憂慮、還是興奮的神采。可以說,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親眼見證「來自未來」的循環。
當然,來自未來的信息他是收到過很多次的,但那些信息的源頭,他從來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看到過。他知道信息都來自自己,也知道在未來某一天、在循環的盡頭,自己一定會用某種方式向「過去」的自己發出信息。
但這樣的信息循環周期太長、反饋太複雜、邏輯太紛亂,以至於形成的衝擊也小了許多。
直觀來看,與其說那是一種「循環」,感覺上倒更像是自己窺見了未來。
而這一次,朱利葉斯的經歷則是完全不同的。
他顯然是製造出這一套信息傳遞設備的核心人員,而也就在他產生了這個想法的同時,循環就已經產生了。
這是一個近乎「無限小」的循環。
它無比堅固,可以說是牢不可破。
朱利葉斯一定會繼續開發這項技術,而在開發這項技術的過程中,他一定會以自己作為第一個實驗體。同時,他一定會設法向「過去」的自己傳遞信息,而傳遞的信息,也一定不能是突破「知曉即破壞」這條底線的信息。
那麼,對自己的「語言」做出修改,在直覺上就成了一個最好的選擇。
他畢竟早就已經開始學中文了,甚至都已經相當熟練、在日常溝通、專業溝通中都已經駕輕就熟。說的誇張一點,如果不是他今天主動說出口,林序都不會知道,他的「認知」和「意識」,已經發生了變化。
一切都是完美的閉環,朱利葉斯創造出了這個小小的循環,同時也驗證了循環的本質 ..…「我們本來其實就在循環里。」
江星野微微搖頭。
「我覺得這個消息本來應該是相當. . ...令人振奮的。」
「但是怎麼說呢,我還是不明白,循環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循環就意味著不能向上,不能完成突破. . .還是說,在完成一輪循環之後,我們還可以繼續向前?」
「可到那時候,新的循環又該是什麼呢?」
「林序,我們確實快要成功了。」
「但是,我們也快要搓. . .徹底脫離「指引』,進入實實在在的真空期了。」
真空期. . .,
林序自己琢磨著江星野的這句話。
是的,雖然說在「躍升時代」世界之後,主世界在發展時就已經開始面臨大量未知的、需要自發探索的問題,而脫離了前幾個世界那種步步為營、細緻入微的指引。
但從根本上說,指引還是在那裡的----它只是變弱了、變得稀薄了而已。
而現在則不一樣。
循環的終點已經在眼前了,繼續往前走,完成循環之後,這個世界到底要做什麼呢?
林序沉思著,推演著,皺著眉頭。
良久之後,他才開口說道:
「最核心的問題在於,邊界編碼的全面解析,到底是在循環內,還是在循環外。」
「如果是在循環外,那倒是個好消息。」
「那說明,來自未來的指引雖然大致上框定了我們發展的方向,但我們走到了更遠處。」
「而如果是循環內...….那就完犢子了。」
「那說明,我們甚至連一點新東西都沒搞出來。」
「基本上可以說,這一輪的循環,沒意義了。」
「那也不是完全沒意義吧。」
江星野聳了聳肩。
「至少,我們提前了好多好多年。」
「按照現在的規劃,邊界編碼解析工作很可能在4年以內完成。」
「那意味著,我們還有整整10年的時間,可以繼續去想、繼續去創造一個新的、更大的循環。」「又或者,我們不再需要循環了,我們可以直接向前發展,搞不好也能跨過末日. . ...」「但這都只是設想。」
林序嘆了口氣。
「就像你說的,無論在循環內,還是在循環外,我們要面對的都是真空區。」
「尤其是完成邊界編碼解析之後,我們會完成真正意義上的升維。」
「到那時候,對我們來說,就相當於進入了一個絕對陌生的新世界. ..」
「但不管怎麼樣,答案一定就在那裡。」
江星野打斷了林序。
「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前面沒路,就不往前走了。」
「還是要走的,哪怕前面是堵牆,也要撞上去試試。」
「萬一呢,萬一撞碎了呢,你說是吧?」
「是的。」
林序的腳步稍稍放慢了幾分。
「我要繼續去那個「循環世界』了。」
「這一次,是9年之後。」
「他們距離末日也只有. . .4年時間了。」
「也不知道在那裡,他們已經發展成了什麼樣。」
「還有崑崙山號。」
江星野提醒道:
「如果有可能,你要把崑崙山號帶回來。」
「這艘旗艦對我們來說,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但即便只是象徵意義,它也很重要。」
「我知道。」
林序先是點頭,但隨即又搖頭。
「不過,我沒有太好的辦法。」
「低熵鉛是一種不可逆的屏障,雖然崑崙山號顯然沒有被摧毀,. . .在某種意義上,它確實已經被困住了。」
「如果它回不來,我們要有預案。」
「你要告訴白墨,這件事情必須解釋清楚---用更容易接受的方法,解釋清楚。」
「當然。」
江星野鄭重點頭。
「這部分是我們的工作。」
「放心,就算你搞不定,我們也會搞定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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