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玲芝和桃子的往事
第78章 玲芝和桃子的往事
大雨不知不覺間停了。
可烏雲還是布滿天空,新手村的壓抑氣氛,也並沒有過去。
在楊明的組織下,長樂等人被他安排著,一邊修復總部的殘垣斷壁,一邊布置靈堂。
鄧朗等人也回來了。
楊明目光在屍體中搜尋了許久,這才找到了被鮮血染紅的許玲芝,將她橫抱起來,往靈堂走去。
許桃子默默跟在身後,沒了往日的跳脫,瞳孔略微渙散,不知在想些什麼。
靈堂是臨時布置的,很簡陋,應楊明的要求,在最中間放了一口大棺材,許玲芝盡心盡責跟他這麼久,楊明總得讓她走得體面些。
將屍體放在了棺材中,楊明轉身望向了許桃子,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卻見桃子在他身旁孤零零坐了下來,模樣呆呆的。
楊明輕嘆了一聲,千言萬語最終只剩下兩個字:「節哀。」
桃子聞言面無表情轉頭望了過來,她似乎並沒有哭,只是眼圈紅紅的,她望了楊明許久,沒有接話,訥訥道:「你知道嗎?」
楊明:「什麼?」
她哽了一下:「我八歲那年父母就出車禍雙雙走了,從那以後,姐姐就成了我名義上的家長,是她一手把我拉扯到大。」
「你別看姐姐一天到晚,讓這個別慣著我,讓那個別慣著我,其實,最慣著我的就是她了。」
她眼圈更紅了:「那個時候家裡窮呀,沒錢呀,姐姐吃麵條的時候,總是會把大部分面留給我,她自己喝點湯。」
「那段時間她總是面黃肌瘦的,像根老黃瓜。」
「我們家當時養了只老母雞,我們姐妹倆每天都盼著它下蛋,因為那樣我們就能改善伙食了。」
「可那混蛋一次也沒下過,後來還被車攆死了,姐姐一邊哭一邊把它給煮了,那是我記憶中,最難受的一次豐盛晚餐。」
說到這兒桃子頓了一會兒,像是又陷入了回憶:「初中那會兒,學校的女生都喜歡玩水晶球,那東西亮晶晶的可漂亮了,大家都有,我眼巴巴看著她們每天湊在一起炫耀自己的水晶球,心裡好喜歡,也好像要,但我沒錢。」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趁著同桌午睡稍稍摸了她的水晶球,被她看見了,她跟我說別用撿破爛的手碰她的水晶球,會髒。」
「我啞口無言,因為我確實經常會撿塑料瓶子拿去賣錢。」
「於是,回到家我就跟姐姐發火了,說是發火吧,更多是宣洩心酸和委屈。」
「姐姐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學校受欺負了,我對她大吼:同學都有水晶球,每一個都好漂亮,就我沒有,我好像跟她們格格不入,我沒有水晶球她們就排斥我。」
「現在想來,哪裡是因為我沒有水晶球而受到排斥,更多的無外乎,我在她們眼裡就是臭撿破爛的罷了。」
「姐姐聽了我的話後,怔了好一會兒,抿了抿嘴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讓我先去睡覺。」
「我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翻身偷看姐姐,卻瞧見她從抽屜的暗側摸出了一塊洗得發白的手絹,打開后里面是一小沓錢。」
「那天晚上,她把錢數了一遍又一遍。」
「那之後,姐姐開始早出晚歸,問她也只是搖搖頭,什麼也不說,只是她比以前更瘦了。」
「後來我稍稍打聽過,原來姐姐每天放學都在菜市場幫一個屠戶賣肉,怪不得她每天回來身上都油膩膩的。」
「日子就這麼過著,直到我過生日那天,姐姐興沖沖地跟我說:放學早點回家,有驚喜!」
「我心中一動,像是想到了什麼,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以至於當天我在學校里上課都心不在焉,盼望著回家。」
「那天晚上,下起了暴雨。」
「那雨真大啊,電閃雷鳴的,耳邊什麼都聽不到,只有嘩啦啦的一片,我倚在門框,翹首以盼姐姐的歸來。」
「等了好久,真是度秒如年。」
「我遲遲不見姐姐回家,開始急了,我拿了我們家的破雨傘就衝出去,沿著去菜市場的路尋找姐姐。」
「一路上我記不清雨傘被大風颳翻了幾次,只記得後來骨架都斷完了。」
「我渾身濕透來到了菜市場,卻被屠戶告知姐姐早就走了,走的時候還興高采烈的,說要回來給我過生日。」
「我心臟猛地一縮,一瞬間千百種意外的可能縈繞在我心頭,那一刻我什麼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姐姐。」
「我發了瘋的去找啊,大街小巷,我喊得撕心裂肺,可我的聲音大不過雨,也大不過雷。」
「我一邊找一邊哭,整張臉濕漉漉的,我不知道是雨水是沖刷了眼淚,還是眼淚沖刷了雨水。」
「後來找到了,在一間居民房的屋檐下。」
「姐姐抱著膝蓋,蜷縮在那裡,目光直愣愣地盯著不遠處的一堆玻璃碴子,我認出來了,那是水晶球碎片。」
「我踉踉蹌蹌跑到了姐姐的旁邊,她雙眼紅紅的,腫腫的,嘴裡在說些什麼,我湊近才聽到,她在跟我說對不起。」
「那是姐姐唯一一次跟我道歉。」
「那天晚上,我們姐妹倆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楊明眼窩不知何時泛起了晶瑩,他回過頭,發現桃子不知何時,早已哭得梨花帶雨。
他聲音有些酸澀:「別說了……」
桃子摸了一把臉上的淚,繼續道:
「姐姐從小到大,很少跟別人起衝突的,她一向謹慎且穩當,你知道她唯二的兩次跟別人起衝突是什麼時候嗎?」
楊明怔怔望著她,沒有言語。
桃子一下子繃不住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道:「第一次是在百香樓,為了維護你,第二次是聯盟總部,為了維護聯盟最後的招牌。」
「為什麼……」楊明心中泛起五味雜陳。
桃子傻笑了一下,眼淚都流到嘴裡了:
「那天我也問她,帶著幾分委屈:幹嘛要這麼拼,天天處理聯盟的事務,都沒時間陪我了。」
「姐姐說:她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認識到,原來人生不只是活著,還能有所追求。」
「或許,她維護的是她內心的某種奢望或者憧憬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