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氣有胎息,陽神初成
氣有胎息,陽神初成
這一番折騰下來,寒來暑往,光陰如梭,轉眼便是秋分。
自秋分至冬至,又是整整九十日。
此時天地氣象已變。
陰氣漸盛,陽氣內斂,草木或凋或藏,飛禽走獸各歸其巢,萬物行的都是一個「收」
字。
對修行人而言,卻正是凝神歸元、養胎蓄勢的好時節。
姜義離了那終日火氣蒸騰的煉火室,重回自家清幽後院。
這一次,他不再盤坐土石之上。
身形微晃,人已輕飄飄落在仙桃樹冠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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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葉微搖,卻承得住他。
遠遠望去,仿佛一片秋葉棲在樹頂。
呼吸漸穩。
姜義開始存想膻中穴內那一汪金液。
數月溫養,早已醇厚凝實,如溫泉靜泊。
此刻意念微引,那金液順中脈逆流而上,經泥丸,叩天門,沖開頂竅。
至頭頂三尺虛空處。
金液並未散去。
而是緩緩旋轉,層層收束。
終凝作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團,懸於頂上,熠熠生輝。
此為————陽神之胎。
卯時一到,東方微白。
天地初陽破曉,那一縷最稚嫩、最生發的朝氣,自天際而來。
姜義立於樹巔,心神澄澈,仿佛老禽護卵。
他存想日光絲絲入體,與金液交融,化為溫潤養分,徐徐上注,滋養那團光胎。
日復一日。
陽胎漸漸由虛轉實,由淡轉明。
光芒不再浮散,而是內斂沉穩,隱隱有呼吸之象。
仿佛其中正孕育著某種將破未破的生命。
姜義不喜不躁,只在心中默誦師傳口訣,以定神氣:「胎從伏氣中結,氣從有胎中息。」
「氣入身來為之生,神去離形為之死。」
「知神氣可以長生,故守虛無,以養神氣。」
秋意漸深,寒露將至。
樹巔之上,那團金光愈發圓潤。
風過枝頭,人影不動。
待那陽胎漸成氣候,光澤沉穩,不再飄忽。
姜義便不再只借朝陽之氣溫養。
每日三次,他自守靈台,以意為橋,引自身最本源的陰神與元氣,逆流而上,緩緩注入陽胎之中。
那情形,說來玄妙,卻又極尋常。
如慈母哺子,不疾不徐,綿綿不斷。
元氣入胎,光華內斂。
那團金色光球,漸漸起了變化。
初時,不過是一團朦朧光影。
繼而輪廓浮現。
再後來,竟隱隱具了人形。
像初生嬰孩,蜷作一團,眉目未分。
日復一日。
眉眼漸清,四肢舒展。
姜義於靜定中內觀得分明,那陽胎的面容,竟與自己一般無二。
無喜無怒,寶相莊嚴。
盤坐於頭頂三尺虛空,雙目低垂,如老僧入定。
一身金光溫潤,不刺不灼。
九十日光陰,在這般吐納之間悄然流過。
終至冬至。
陰極而陽生。
天地一線微機,自至暗處迴轉。
子時將至,萬籟俱寂。
姜義獨坐樹巔,衣袂微動,心若止水。
他存想那陽胎。
念頭一起,陽胎緩緩睜眼。
眸中金光流轉,清明澄澈。
隨即,自頭頂升起,離身三尺。
轉身,面朝下方肉身。
神看形,形對神。
此關最險。
忌躁,忌急,忌貪遠。
姜義不敢求快,只做那水磨功夫。
初時。
陽神只離竅一尺。
外界氣機方觸,便即刻收回。
七日之後。
可出三尺。
十四日。
已能離體一丈,在樹冠間緩緩遊走。
三十日。
陽神輕盈如煙,可出十丈開外,在後院中穿廊過檐,自由往來。
只是其後,始終拖著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色光線。
細若遊絲,卻堅韌無比。
那是神魂與肉身之間的臍帶,斷不得。
如此又是九十日。
春意漸濃,桃花次第開。
這一日清晨,姜義靜坐樹巔。
忽覺頭頂那尊陽神輕輕一震,隨即身形一晃。
那道若有若無牽連已久的金光,竟悄然斷開。
非裂,非崩。
只是水到渠成般地————鬆了。
下一瞬。
陽神如脫籠飛鳥,倏然沖天而起。
金光流轉,身形清朗,繞著兩界村飛了一周。
村口炊煙裊裊,孩童追逐笑鬧,雞犬相聞,柴門半掩。
田壟間新苗吐綠,河渠里水聲潺潺。
一切,都清晰得不可思議。
那不是用眼去看。
而是神照萬物。
片刻之後,陽神似倦鳥歸林,自半空緩緩落下,輕飄飄沒入後院那具盤坐的肉身。
肉身微微一震,姜義緩緩睜眼。
呼吸依舊平穩,面色如常。
只是眸中,多了一抹洞徹虛實的清明。
按經中所言————
陽神初成。
至此,他終於跨過那道無數修行人夢寐以求的門檻。
整個過程,不似女兒女婿那般天雷滾滾,更無金光萬丈。
沒有驚動山川,也未擾動草木。
就像山間溪水,順著石縫靜靜流淌。
此之所謂,道法自然。
修成陽神,姜義心情大好,心思也跟著活絡起來。
念頭一起,那尊新凝成的陽神便再次出竅,如新生鷹隼,帶著一股銳氣,直往山腳下的存濟醫學堂而去。
早聽女兒女婿說過,陽神一成,便是脫胎換骨。
不懼風火雷電,天然克制邪煞。
更妙的是,可為身外化身,行走人間,與常人無異。
姜義此去,一則試試手段,看看這新得的本事究竟幾分斤兩。
二則————
他為那一縷陽炁,閉關足足年余。
醫學堂大小事務,久未過問。
再不露面,只怕連門房那條大黑狗,都要對他齜牙了。
陽神落下時,風都未驚動一絲。
輕飄飄立在存濟醫學堂那氣派大門外。
光影流轉之間,金光陽氣收斂,那原本略帶虛意的身形,瞬息凝實。
青袍洗得發白,袖口舊褶依舊,鬚髮皆霜,面容清癯。
連眼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紋,都與本尊分毫不差。
便是至親當面,只怕也看不出,這不過是一尊陽神所聚的分相。
姜義低頭瞧了瞧自家模樣,滿意地甩了甩袖子,邁步入堂。
學堂之內,並未因山長久未露面而散亂。
反倒書聲隱隱,藥香浮動,來往之人步履匆匆,卻各司其職。
廊下竹影搖曳,幾名學子正對著一卷藥典爭得面紅耳赤,旁側石案上曬著新采的草葉,一切井井有條。
姜義心下暗暗點頭。
方行至迴廊盡頭,忽見一人迎面衝來。
那學子一張臉腫得發亮,紅彤彤像剛出籠的發麵饅頭,兩隻眼睛被擠成細縫,卻精神
亢奮,渾然不覺痛癢。
手裡死死攥著一株模樣怪異的毒草,跑得氣喘吁吁,嘴裡含糊嚷著:「試出來了!試出來了!這斷腸草伴生的紫葉汁液,雖劇毒,卻能止爛瘡之痛,只要控量得當!我要去找董夫子!」
說罷一溜煙衝進講經堂,連山長擦肩而過都未察覺。
姜義側身避讓,望著那腫臉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
剛轉過彎,又見百草園門口圍著一圈人。地上橫躺著一位仁兄,面色鐵青,口吐白沫,顯然昏厥已久。
可圍觀之人神色鎮定。
一人執銀針,手法嫻熟地在昏迷者穴位上落針。
另一人翻著冊子飛快誦讀:「庚子年,卯午日,晴。無事,心有所悟,自撰良方,服之,旋覺頭暈目眩————」
「藥方如下,熟附子一錢,川烏半錢,巴豆三錢————以烈酒送服。」
正是地上那位師兄的醫案。
幾名學子一邊聽,一邊當場推演解方,有人已取來甘草、綠豆與石膏粉調和。
旁側又有人興奮嚷道:「記下來記下來!猛虎丸」改良版,加巴豆三錢,求通絡之效,然藥性仍烈!張師兄服後當場昏厥,兩個時辰未醒!」
「此方須再斟酌————」
「或減巴豆半錢,添黃連以清火?」
「未必!當以寒涼太過,反傷脾胃————」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圍著那昏迷者論道推方,渾然不見半分慌亂。
姜義站在廊下,看著這幫為醫道試藥的少年。
嘴角微微揚起。
既覺荒唐。
又覺心頭一熱。
醫道之學,本就與生死為鄰。
若無幾分痴氣,如何敢向閻王討人?
他袖中微微一動,一縷無形真炁已悄然渡入那昏迷學子體內,護住心脈,卻不著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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