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陽神之上,法相之道
陽神之上,法相之道
見姜義微微沉吟,似在心中權衡輕重。
文淵真人目光一閃,像是怕這樁買賣談不攏,又似忽然想起什麼,聲音略略壓低了幾分。
「居士也知曉。」
「靈素真人,當年雖是在我老君山受籙出家。」
「但這身份————終究,並非嫡脈所出。」
話說得委婉,卻並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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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聞言,輕輕點頭。
這層窗紙,本就薄得很。
當年李文雅以身試疫,在山中夢見道祖顯靈,這才受籙入道,鑽研出解疫良方。
此後以「靈素真人」之名,留在山上修行濟世。
在外人眼裡,是一樁仙緣天授的美談。
可在姜義看來,這一切,說到底,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
李文雅在山上行醫救人不假,受山門庇護亦不假。
但她從未真正踏入過老君山的核心。
那些壓箱底的經卷,那幾門真正直指大道的法門。
也從未對她敞開。
文淵真人見話已點到,火候正好。
撫須而笑,語氣愈發溫和:「若此事成行,存濟女醫堂一旦在山上立住。」
「其地位————」
他頓了頓。
「當僅次於我老君山三境五殿」。
「屆時,靈素真人身為醫堂山長,位份等同教中長老真人。」
「如此一來,名分既正。」
「再傳授些真正的核心法門,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再無掣肘。」
姜義聞言,心頭微微一震。
卻並未被這番「長老真人」的位份沖昏了頭腦。
他眼神一斂,幾乎是在一瞬之間,便抓住了話中的關竅。
「那文雅學得老君山的法門之後——
他語氣平靜,問得卻極直:「可否,將其傳授給醫堂中的弟子?」
文淵真人聞言,笑意不減,神色間竟是一副理所當然。
「姜居士說的哪裡話?」
「靈素真人既為醫堂山長,自有教導弟子之責。」
「懸壺濟世之術要教,修身養性的法門,自然,也該教。」
話說得圓融。
姜義聽罷,眸底微微一閃。
他沒有就此止步。
而是抬眼,看向文淵真人,一字一頓地,將真正的問句擺了出來:「那————
「若是兩界村的存濟醫學堂弟子呢?」
屋中空氣似乎凝了半瞬。
畢竟按先前所言,老君山上的存濟女醫堂,不過是主堂分脈。
李文雅既為分堂山長,自當對主堂有所反哺。
這邏輯若是打通。
那便不只是「女科興盛」這麼簡單了。
文淵真人是何等通透之人?
姜義這一問,他早已在山上同幾位老真人推演過數回。
既然是獎賞,是拉攏。
便索性大方些。
他從容一笑,袖中手指輕輕一扣。
「既是一家人。」
「那自然————也該傳。」
頓了頓,他又意味深長地補上一句:「不光是主堂弟子。」
「便是堂中諸位夫子、講席————乃至山長。」
「亦可,一同修習。」
此話一出,姜義眸中精光倏然亮了幾分。
卻只是一瞬。
他很快便將那點波瀾壓下,神色重歸沉靜。
這世道,哪有白得的便宜。
他略作沉吟,緩緩問道:「如此一來————豈非等同於,將我那存濟醫學堂,收入了老君山門下?」
語氣不重,卻問得極實。
姜義縱然對修行法門心動不已,也清楚其中分量。
若為幾卷經書,便把自家辛苦經營的根基拱手相送,從此淪為附庸。
那往後行事,怕是要處處看人眼色。
這筆帳,不能糊塗。
文淵真人自然明白他在擔心什麼。
當即擺了擺手,神色坦蕩。
「居士多慮。」
「存濟女醫堂,名義上雖為兩家共建。」
「但內里諸般事務,仍以靈素真人為主。」
「老君山,只是扶持,不做掣肘。」
他頓了頓,又鄭重其事地道:「至於兩界村本堂————」
「老君山,絕不插手半分。」
話說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又笑呵呵地添上一句,像是給這樁買賣壓個尾彩:「當然,若日後醫學堂中出了些適合修行的好苗子,願意來我老君山深造幾載————」
「我等,自也不會拒人於門外。」
語氣輕鬆,卻不失分寸。
說到這裡,誠意已擺在檯面上。
以老君山如今的身份地位,姜義倒不擔心他們會輕易食言。
他垂眸思忖片刻。
隨後抬頭,緩緩點了點。
「既如此————」
「此事,便依真人所言。」
事情既已敲定,後頭的章程,便走得極順。
文淵真人親自引路,帶著姜義拾級而上,直入雲深之處的上清境。
一路松風入耳,殿宇隱現。
先後拜會了幾位鎮山長老,又至老君殿、道德府,與兩位殿主當面敘談。
殿中香菸繚繞,幾位大能神色平和,卻各自分量十足。
在他們見證之下,女醫堂的諸般細節,一條條落定。
兩界村這邊,只需掛「存濟」之名,奉出一套已然運轉成熟的規制章法,以及部分與女科相關的珍本醫書。
其餘土地、錢糧、人手調度,乃至修行所需的一應資源。
盡由老君山承擔。
李文雅為山長,居中統籌。
條款不繁,分寸卻拿捏得極准。
待諸事議定。
那位精於星象推演的玉皇殿殿主,親自登壇,占驗天時地利。
掐指之間,定下背風向陽的一塊山腰福地,又擇了個星輝合度的良辰吉日。
就在李文雅清修的小樓不遠處,劃出大片山地。
隨即,開工。
姜義身為當年第一座存濟醫學堂的山長,營造布局早已爛熟於心。
索性留了下來。
每日背著手,在工地上慢慢轉悠。
這裡改一改講經堂的朝向,那裡挪一挪百草園的水渠。
「格物室採光要足。」
「藥庫不可貼山陰。」
言語不多,卻處處在點子上。
老君山的底蘊,也在此時顯露出來。
負責營造的,皆非凡俗匠人。
或是懂陣法的神工巧匠,或是力大無窮的黃巾力士。
搬山移石,如舉杯換盞。
參天古木平地而立,巨石樑柱凌空對接。
不過七日。
一座氣象堂皇的主堂,已然拔地而起。
飛檐層疊,氣機流轉。
其餘講經堂、藥圃、宿舍、丹室,也以驚人的速度成形。
山風吹過新落成的廊檐,木香與藥香混在一處。
主堂竣工那日,山門鼓鍾齊鳴。
老君山廣發請帖,諸方同道、各路仙真紛至沓來。
雲頭一朵接一朵落下,山道之上,衣袂翻飛,香火鼎盛。
典儀設在新堂之前。
當著主家道統與諸家真人的面,文淵真人親自宣示。
靈素真人,為存濟女醫堂首任山長。
其位份,同長老。
此言一出,山風似都停了片刻。
諸家聞得「靈素真人」四字,又想起當年那場席捲天下的大疫。
以身試疫、逆轉死局的往事,至今仍在各地道觀口耳相傳。
於是個個心悅誠服。
上前道賀者絡繹不絕,言辭之間,既是敬醫德,也是敬功德。
面子,給得十足。
典儀散去,人群漸退。
後殿之中,清光幽然。
上清境一位傳經長老親自現身,衣袍如月色。
他雙手奉出數卷微泛靈輝的經冊,鄭重交到李文雅手中。
「好生修行。」
「莫負此緣。」
「醫堂既立,便要立得住。」
話不多,卻句句沉穩。
李文雅恭敬接過。
而第一個翻閱這些真傳功法的,除她這名正言順的山長之外,自然便是姜義。
姜義將捲軸徐徐展開。
心中雖早有準備,指尖卻仍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捲家中傳閱過不知多少回的《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再往下,是當年為姜亮靜心時,曾略作涉獵的《太上除三屍九蟲法》。
這兩卷,不過根基。
他目光繼續往後。
看見了修行陰神階段的《太陰鍊形游神馭氣篇》。
再往後————
一卷氣機沉凝、金光內斂的經冊,靜靜躺在那裡。
《純陽乾元金液還丹章》。
陽神之法。
姜義的手指,在那捲名之上,輕輕一顫。
袖中風聲細微。
這————
正是他如今,最急需的那一步。
姜義卻並未收手,深吸了一口氣。
將心中那點翻湧壓住,繼續往後翻。
最後一卷,並非紙冊。
而是一卷古樸竹簡。
竹色沉沉,氣機內斂。
他目光落下。
其名曰:
《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觀》。
只這一行字,便叫人心口微熱。
這便是陽神之上,真正的後續篇章。
姜義卻未貿然翻看。
反倒將竹簡合起,帶著經卷,特意往文淵真人居所走了一遭。
既然棋已落下,已是半步自己人。
有些話,便該當面問個清楚。
文淵真人見他攜卷而來,心下瞭然。
也不拿捏,直言相授。
他指著那捲《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觀》,語氣溫和:「姜居士。」
「按我太上一脈的正統路數。」
「修成純陽無垢的陽神之後,神魂堅若金石,可游神御氣,不懼風雷。」
「但————
他微微一頓。
「那不過是立住根腳,還不夠。」
屋中清煙裊裊。
文淵真人眼底掠過一絲光。
「接下來,便要將陽神再進一步升華。」
「納天地混元之氣,於紫府之中,凝聚法相。」
「法相一成,可大可小,隨心顯化。」
「既能承載種種不可思議之神通。」
「更是日後————成道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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