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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隕星天罰,塵埃落定

  第281章 隕星天罰,塵埃落定

  姜義身下的凌虛子,同樣感覺到了這般威壓。

  它四肢奔行如飛,背脊卻繃得筆直,肌肉緊若鐵石,連呼吸都不敢有半分紊亂。

  那不是對死亡的畏懼,而是低階生靈,在直面不可言說之物時,本能的顫慄。

  毀滅,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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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義心中也知道,此刻再無退路。

  倉促之間,他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將那隻仍泛著微光的蓮池陶瓶,死死護在身前。

  仿佛護著的,不是法寶,而是最後一根稻草。

  「觀音大士保佑————」

  他在心中低低默念,準備以此瓶,硬生生去擋那即將落下的必殺一擊。

  也就在此刻。

  嗡!

  粗糙瓶身之上,忽而漾開一層柔和而澄澈的清光。

  那光不耀眼,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寧定與神聖,仿佛一池春水,悄然鋪開。

  而那縷原本死死鎖定在姜義身上的恐怖神念,在觸及這清光的一瞬間。

  竟是,微不可察地————恍惚了一下。

  下一刻,那股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竟如退潮的海水一般,倏然散去。

  來得突然,退得更快。

  「走!」

  凌虛子只覺壓在神魂上的千鈞巨石驟然卸下,連思索都來不及,低喝一聲,四爪猛然踏空。

  青光炸裂!

  它背負著姜義,身形沖天而起,毫不遲疑地遁出了那片洞天死地。

  而就在他們離開的同一瞬。

  祖廟深處,那隻方才勉強重塑了身軀、正要獰笑著上前阻攔,痛打落水狗的貉妖,臉上的得意,卻猛地僵住。

  它一步尚未邁出,神色便已徹底變形。

  因為它駭然發現。

  自己的身軀,此刻竟像是被天地鑄成的鐵山壓住了一般,沉重得不可思議。

  別說追擊,便是抬一抬腳趾,都成了奢望。

  方才那原本鎖定在兩個「瀆神者」身上的恐怖意志,在放過他們離去之後,竟毫無徵兆地,盡數轉移到了這個「自己人」的身上。

  「不————不對————」

  貉妖的瞳孔瘋狂收縮,渾身血煞逆流。


  「主————主上?!」

  它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

  然而,回應它的,只有更加冷漠、更加沉重的威壓。

  那無形的巨力驟然暴增。

  仿佛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自九天之上探下,將它整個身軀死死攥住!

  「咔嚓!」

  骨骼爆裂的脆響,在祖廟中此起彼伏。

  貉妖的脊樑被壓彎,四肢被碾碎,連張口的資格都被剝奪,嘴巴像是被天地封死,再也發不出半點求饒的哀嚎。

  血煞翻湧,卻無處可逃。

  香火洶湧,卻反成枷鎖。

  這一刻,那貉妖終於明白了。

  自己引來的,根本不是什麼援手。

  而是————清算。

  而在另一邊。

  凌虛子身為狼妖,本就以迅捷見長,此刻再無半點掣肘,更是將一身妖力催到了極致。

  四爪踏空,如風生雷。

  不過數息之間,便已馱著姜義,橫越山川,掠出百十餘里,將那片是非之地,遠遠拋在身後。

  就在此時,身後的天色,忽地一沉。

  不是雲遮日月,亦非風雨將至。

  而像是。

  有什麼東西,自九天之上俯身而下。

  陰影轟然垂落,鋪天蓋地,頃刻間吞沒了山川原野,日月星辰盡皆失色。

  姜義心頭一悸,神魂無由自主地一顫,下意識回身望去。

  只見高天之上,一點赤芒先是微不可察,旋即暴漲!

  那是一顆燃燒著熊熊天火的巨大隕星,外裹烈焰,內蘊雷霆,拖著漫天火雨與毀滅氣機,仿佛執掌刑罰的神錘,不偏不倚,正正墜向氐地腹地,那座祖廟所在之處!

  下一瞬,天傾地覆。

  「轟————隆————隆————!!!」

  一聲巨響,大地起伏如浪,群山低伏,煙塵與火光沖天而起,直上雲霄,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死寂的赤灰。

  那座承載了氐人數百年、乃至更久信仰的祖廟,連同其下那片曾靈泉潺潺、

  地氣如海的洞天福地。

  在這天罰般的一擊之下,沒有半分掙扎的餘地。

  鎮壓。

  碾碎。


  抹除。

  那尊曾不可一世、以香火為食、以血氣為衣的貉神,連同它的神位、神名、

  乃至殘留於世的最後一縷氣機,都在那隕星落下的瞬間,化作齏粉,隨風而散。

  仿佛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天地歸於寂靜。

  風聲止息,塵埃落定。

  凌虛子在一處背風的高坡上收住了身形,將背上的姜義輕輕放下。

  青光一斂,身形晃了晃,重新化回那青衣文士的模樣。

  只是此刻,哪還有半點先前閒庭信步的從容。

  髮髻早已散開,幾縷青絲垂落鬢角,衣衫也被地氣與血煞撕得凌亂不堪,胸□微微起伏,顯然心緒仍未完全平復。

  二人並肩立在坡頂,默然無言。

  目光所及之處,是那片曾為氐人信仰中樞的所在。

  只是如今,那所謂的氐地祖廟,已經連「廢墟」二字都顯得奢侈。

  大地被隕星生生砸塌,焦黑翻卷,仍在裊裊冒著青煙,空餘一個觸目驚心的深坑。

  神廟無存,洞天不在。

  就連殘磚斷瓦,都沒能留下半塊。

  風吹過,只有一片死寂,再無一絲存在過的痕跡。

  二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

  誰都沒說話,但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後怕與慶幸,卻是遮也遮不住。

  方才但凡慢上半步。

  此地,怕是就要多添兩縷亡魂,與那貉妖一同,被埋進這片焦土之下。

  就在這相對無言之時。

  「唳!」

  一聲鷹啼,撕裂長空。

  一道黑影如雷霆掠過雲海,轉瞬即至,重重落在坡前。

  黑甲鷹面,正是大黑。

  它雙翼一收,氣機尚未完全平復,胸腔起伏間仍帶著幾分戰後的躁烈。

  而在它懷中,還死死抱著一尊半人來高的貉神神像。

  那神像裂紋遍布,神韻盡失,正是先前正面戰場上,那尊橫掃羌地的法身傀儡核心。

  顯然,是在本體覆滅、傀儡失控的剎那,被它眼疾手快,硬生生從戰場上」

  撈」了回來。

  大黑方才一路自高空疾馳而來。

  那隕星墜地的場面,它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火拖尾,星辰墜世,宛如神明震怒,一擊定乾坤。

  此刻站定,它仍忍不住心神震盪。

  目光下意識地,便落在了凌虛子身上。

  那眼神里,已不只是先前的客氣與謹慎。

  更多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它原本便知,這位被家主費盡心思請來的「外援」,絕非泛泛之輩。

  敢孤身隨行,敢直搗黃龍,自然有其底氣。

  可大黑怎麼也沒料到。

  這底氣,竟能深到這種地步。

  不但單槍匹馬殺入敵後,生生磨死了那尊盤踞多年的妖神。

  甚至還能引動這般毀天滅地的天威,將對方存在過的痕跡,一併從這世上————抹得乾乾淨淨。

  大黑穩落在地,連忙上前幾步,那張素來威嚴冷峻的鷹臉上,竟難得地擠出了幾分生疏的笑意。

  一邊連聲道著「道友神威蓋世」「手段通玄」,一邊卻在心底飛快翻檢。

  這幾日來,自己言語行止之間,可曾有過半分怠慢、半點失禮?

  越想,心裡越是發虛。

  凌虛子見它這般陣仗,卻是不由得苦笑了一聲,連忙抬手擺了擺,神色間還殘留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心悸:「鷹神謬讚了,快別這麼說。」

  「貧道哪有這般翻雲覆雨、動輒天罰的本事?方才那一幕————說實話,連我自己都嚇得不輕。」

  這話說得極為誠懇,毫無半點作偽的痕跡,反倒透著股子撿回一條命的慶幸。

  大黑見得這般情形,心中卻是不自覺「咯噔」一下。

  鷹眼一轉,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落向了場中唯一還未開口的那道身影。

  那正是自家家主,姜義。

  姜義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靜。

  仿佛方才那毀天滅地、星隕鎮世的場面,不過是陣風吹落了幾片葉子。

  隨手一招,將掌中那隻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還有些歪歪扭扭的蓮池陶瓶,隨意地收入了壺天之中。

  動作從容,不帶半點菸火氣。

  這一幕,落在大黑眼裡,卻頓時有了另一番意味。

  果然沒錯!

  自家這位家主,平日裡看著修為不顯、行事低調,可那是人家不願張揚!

  能與各方道統勢力攀得上交情、從一介農夫養出一家子神仙的存在,豈會真是等閒之輩?


  方才那一擊,未必不是家主暗中祭出了什麼壓箱底的重寶,或是借著那件神仙器物,請動了某位不便露面的無上大能!

  否則,憑什麼那天罰隕星,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偏偏就砸在了那妖孽老巢的正中央?

  想到這裡,大黑只覺後背的羽毛都繃緊了幾分,心中敬畏之心更盛。

  它下意識地,將懷中那尊沉甸甸、失了神韻的黑石神像又抱緊了些,這才屁顛屁顛地湊到姜義跟前,語氣里滿是邀功與小心:「家主!屬下幸不辱命!」

  「趁著那妖孽本體覆滅、法身失控的空當,已將這邪神打回原形,生擒了回來!」

  它頓了頓,低下頭,聲音愈發恭順:「還請家主————示下發落。」

  這一次,那份恭敬,再無半點敷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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