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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氐地祖廟,妖貉真身

  第279章 氐地祖廟,妖貉真身

  終於。

  當戰線一路暢通無阻,推進至氐人地界。

  那始終躲在暗處、操盤許久的黑手,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羌氐交界,距戰陣不遠處,一處陰風怒號的山谷。

  在那位面容枯槁、雙目狂熱的氐人大祭司主持下,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祭,毫無徵兆地拉開了帷幕。

  戰俘、奴隸,被一批批推入血池。

  慘叫聲此起彼伏,直衝雲霄。

  殷紅的血氣翻湧而起,濃稠得幾乎要滴落下來,化作一道赤紅狼煙,沖天而上。

  風雲,為之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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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迎————貉神降臨!」

  祭詞落下的剎那,天地仿佛被人按住了脈門。

  那尊一直矗立在祭壇中央的巨大貉神雕像,忽而一震。

  不是石塊碎裂的聲音,而是一種————甦醒的氣息。

  大地隨之低鳴,層層起伏。

  一道冰冷、渾濁,卻又帶著古老蠻荒氣息的意志,裹挾著沖天血氣,轟然壓落。

  黑石雕像寸寸崩解。

  碎石尚未完全落地,其中便踏出一尊法相。

  數丈高,似狼非狼,似狐非狐。

  血煞纏身,土黃之氣如泥沼翻湧,獠牙外露,雙目幽黃。

  甫一現世,便叫人心神發緊,仿佛連呼吸都成了多餘。

  貉神法相降臨戰場,卻連看都懶得細看眾生。

  它只是微微俯首。

  張口。

  「吼!」

  一聲咆哮,如雷霆滾地。

  音浪化作實質,腥風血雨席捲而出,山石崩裂,草木盡伏。

  那本還浴血奮戰、悍不畏死的羌族士卒,在這源自魂魄深處的威壓之下,竟齊齊一滯。

  雙膝發軟。

  兵刃脫手。

  一連串「噹啷」聲中,一地狼藉。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有人瑟縮成團,連抬頭看一眼的膽氣都沒有。

  先前湧起的戰意,在這一吼之下,被生生碾碎。

  眼看大軍將潰,頃刻便要化作待宰羔羊。

  一直隱於軍伍之中的姜義,終於不再遮掩。


  「孽畜!」

  冷哼聲起,周身氣機轟然外放。

  原本壓抑的氣息,瞬間如洪水決堤。

  手中鑌鐵長棍隨手往後一拋,落地無聲。

  再抬手時,掌中已多了一根黑白二氣流轉的銅箍木棍。

  「開。」

  一字出口。

  木棍擎天而起,黑白二氣交織盤旋,如陰陽輪轉。

  竟硬生生頂住了那漫天傾覆而下的血煞威壓。

  氣浪在他頭頂炸開,卻再難寸進分毫。

  姜義立於陣前,身形不高,卻如定海神針。

  身後羌人大軍,得以喘息。

  幾乎同時。

  一聲清越而暴烈的鷹啼,撕裂長空。

  另一名「禁衛」也不再偽裝。

  身形一晃,血肉骨骼轟然舒展,化作一頭遮天蔽日的巨鷹。

  雙翼一振,狂風怒號,飛沙走石盡數倒卷。

  它盤旋而起,與姜義一左一右。

  一人一鷹,成騎角之勢。

  硬生生,與那尊不可一世的貉神法相鬥在了一處。

  然而,這貉神雖只是借血祭降臨的一具神像分身,卻偏偏占盡天時地利。

  腳踏氐地,背靠祭壇,香火血氣如江河回涌,源源不絕。

  以一敵二,竟是半點不落下風。

  它每一次抬爪、每一次踏地,血煞與土黃之氣便如浪翻湧。

  轟然拍落,逼得姜義與大黑步步後撤。

  風聲獵獵,煞氣撲面。

  幾次險些被那沉重法相壓得失了身位,局勢,已隱隱向不利處傾斜。

  最讓姜義心頭一沉的,卻不是那妖物的兇橫。

  而是他手中那根面對陰邪祟物,素來無往不利的銅箍棍,竟在此刻,失了應有的鋒芒。

  一棍砸下,黑白二氣翻卷如龍。

  卻只在那貉神周身的護體罡氣上,濺起幾點零星火星。

  沉悶一響。

  便沒了下文。

  既無妖邪受克的哀鳴,也無陰物潰散的異象。

  那罡氣穩若磐石,中正平和,渾然天成。

  姜義心頭猛地一緊。

  先前只覺此物血腥陰沉、行事狠毒,下意識便將它歸入邪道妖物之列。


  可眼下這一棍,卻像是打在了正統玄門修士的護身真罡之上。

  不偏,不邪。

  堂堂正正。

  「糟了————」

  這妖物的根底,恐怕遠比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念頭剛起,便已無暇深思。

  箭在弦上,已無退路。

  姜義只能暗暗咬牙,催動體內陰陽二氣,將一身修為壓到極致。

  每一步退,便借力化力;

  每一棍擋,便以巧卸巧。

  硬生生,在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中撐住陣腳。

  只是他心裡清楚,這般硬抗,撐得了一時,撐不了太久。

  眼角餘光,終究還是落向了身後。

  落在那個青衣文士身上。

  而此刻,戰圈之外。

  凌虛子依舊搖著摺扇,神情從容,像是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山野戲文。

  只是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深處,卻有一抹淡青色的光,悄然流轉。

  它不急。

  不動。

  只一寸寸地,將那尊不可一世的貉神法相,看得通透。

  戰勢愈髮膠著之際,凌虛子卻漸漸靜了下來。

  它並未去看那鋪天蓋地的血煞聲勢,反倒將心神沉入最細微處。

  多年煉丹修道所養成的敏銳感知,再加上對「同類氣息」那近乎本能的熟稔,使它在那看似渾然一體、滴水不漏的護體罡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牽引。

  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著皮囊,繫著真身。

  凌虛子眼底青芒一閃,摺扇「啪」地合攏。

  「找到了。」

  聲音並未出口,卻已化作一道傳音,悄然落入姜義識海之中。

  「仙長,此物只是借殼顯聖的法身空架。」

  「真身不在此處。」

  「我已摸清它的氣機去向。」

  略一停頓,那聲音便已多了幾分篤定。

  「還請仙長————再拖它片刻。」

  「在下,去去就來。」

  話音未散。

  凌虛子的身形,已如一抹被夜風吹散的青影,無聲無息地從戰圈邊緣淡去。

  不驚風,不動塵,仿佛從未在此出現過。


  姜義心頭一穩,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與身旁的大黑對視了一眼。

  一人一鷹,皆從對方眼中,看見了同一個念頭。

  豁出去了。

  「喝!」

  姜義低吼一聲,再不留手。

  體內陰陽二氣轟然翻湧,如江河倒卷,灌入手中棍身。

  長棍起落,棍影層疊,宛若千重浪涌。

  每一擊,皆是不計代價的硬撼。

  大黑亦在同時振翅長鳴。

  本源妖力夾雜著香火被生生點燃,鷹爪寒光暴漲,撕風裂氣,爪爪奪命。

  二者一左一右,死死咬住那尊貉神法相。

  明明已顯頹勢,卻偏偏不退半步。

  血煞翻騰,狂風怒卷。

  從遠處望去,只覺三道身影糾纏不休,勝負難分,誰也抽不出手來旁顧他處。

  而就在這片混亂與喧囂之下。

  凌虛子早已化作一縷極淡、幾不可察的青煙。

  順著那法相之上、肉眼難辨的信仰絲線與血氣通道,悄然逆行。

  如附骨之疽,貼著那妖神真正的命脈而行。

  前方,血氣翻湧如潮,信願沉積如淵。

  低地最深處,那座被層層祭儀遮掩、從不示人的祖廟,已然在望。

  氐地腹心。

  那座在外人眼中陰風慘慘、宛如鬼門關的祖廟,入內之後,一條甬道深入地底,內里卻別有乾坤。

  靈泉叮咚,自石隙間流淌而出,水光清澈;

  奇花異草錯落生長,靈氣氤氳,竟是一方罕見的洞天福地。

  桃源景致之中,卻偏偏盤踞著一抹不合時宜的陰影。

  一隻身形並不高大、皮毛灰暗斑駁的貉妖,正端坐在靈草掩映的蒲團之上。

  它雙目緊閉,爪訣變幻,神念早已越過千山萬水,牢牢牽繫著戰場上那尊橫行無忌的法身傀儡。

  氣機運轉之間,血煞翻湧,絲絲縷縷,盡數歸於它一身。

  忽然。

  它心湖深處,像是被什麼狠狠撥了一下。

  寒意自尾椎直竄天靈,一股前所未有的兇險之感,驟然炸開!

  「誰?!」

  貉妖猛地睜眼回首,眸中凶光暴射,幾欲擇人而噬。


  尚未看清來者,一道青光已破空而至。

  不驚風雷,不擾靈泉,卻快得令人心悸。

  光華斂盡。

  祖廟出口之前,已多了一道高大身影。

  蒼狼現形。

  毛色青亮如緞,筋骨修長,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威儀。

  它堵住了這祖廟唯一的去路,姿態從容,眼神卻冷得像深秋的霜。

  那一雙青眸,居高臨下,帶著幾分審視,又藏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譏誚。

  貉妖臉色驟變,尖聲厲喝:「你是何方妖孽?!竟敢擅闖本座神域!」

  「活得不耐煩了嗎?!」

  凌虛子聞言,非但不怒,反倒低低一笑。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血腥戾氣,只有修行正法之人,才有的清冷與淡然。

  它周身氣息緩緩鋪開。

  清靈、澄澈,宛若山間曉霧,與貉妖身上翻騰不休的血煞陰氣,涇渭分明。

  「妖孽?神域?」

  凌虛子嗤笑一聲,語氣輕慢:「披著一身妖不像妖、仙不像仙的皮囊,滿手血債,滿口神名————」

  它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腳落下,靈泉水面無風起漣,草木齊齊低伏。

  無形威勢,如山嶽壓頂。

  「你也配稱神?」

  青狼緩緩抬首,眸中寒光如星辰乍亮。

  「今日,貧道便讓你這井底之妖————」

  「好生看清。

  「何謂狼,」

  「何謂————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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