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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探望天水,五世同堂

  第269章 探望天水,五世同堂

  姜曦抬起頭,眼神亮亮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倔強:「孩兒一路上定小心,再小心。到了那邊也不露身份,只當尋常過路的客,應當是無礙的,不會惹來禍事。」

  姜義卻不急著點頭,也不立刻拒絕,只把杯中酒輕輕抿了一口。

  酒意氤氳,他的目光在女兒與女婿之間緩緩轉了一圈,才慢條斯理地道:「那這家裡頭的差事,你們是想好了麼?」

  

  他敲了敲酒杯邊沿,語氣不緊不慢:「你們夫婦如今可是巡山的人,要輪著照看這方圓百里的山嶺。平日裡不都說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清茶的空都難得?」

  劉子安一直在旁候著,見岳丈問起巡山之事,忙放下酒杯,拱手道:「岳父,這事兒倒是小婿疏忽了,先前未曾細說。」

  他說著,神色里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新鮮勁兒:「小婿前些日子,僥倖打通了泥丸祖竅,初見些離體神遊」的門道。自那之後,這巡山的差使,便比往常輕省了些。」

  他比劃兩下,神采飛揚:「那陰神無形無質,夜裡一出竅,瞬息間便能遁出數里。懸崖斷壁也好、密林深澗也罷,在陰神眼裡都與平地無異,穿牆遁地更是舉手之勞。」

  「用來巡山,那真真是再適合不過了。如今早就無需我與曦兒輪著跑,只小婿一人,每到夜深人靜,讓陰神出去遛一圈,半晌工夫,便能將這方圓百里的山嶺巡視個遍,毫無紕漏。」

  姜義聽到這裡,那眉頭不但沒松,反倒皺得更緊了幾分,沉聲道:「照你這麼說————你這是已徹底修成了陰神夜行之境?」

  在他印象里,這女婿雖天資上乘,卻也不是那種一步登天的天縱之才。

  鍊氣化神最講究水磨功夫,陰神若不能如實凝鍊,又怎能這般隨意馳騁?

  劉子安見岳丈誤會,連忙擺手,老實得很:「哪裡哪裡,小婿離那層境界差得遠吶。」

  「真正的陰神夜遊」,那是神魂凝如實形,只要避著白日陽光,到了夜裡幾乎可自由遊走,不懼尋常陰風水火,還能施展些尋常術法。」

  他頓了頓,神色略有幾分赧然,低聲道:「小婿如今————離那等境界還差得遠呢。雖說神魂已能略略出竅,可到底火候尚淺,還算不得堅韌無漏。若運氣背些,撞上陰火陰風,或遇見兇悍鬼物,神魂受損是極容易的。小婿可不敢大搖大擺跑到什麼生僻地界去逞能。」

  說著,他指了指窗外那一圈黑影沉沉的山嶺,笑意輕鬆:「倒是這一方山水,小婿鎮守多年,哪裡有罡風,哪裡埋著陰煞,哪寸地能落腳,哪處去不得————心裡頭清得很。」

  「正因如此,這才敢在自家的這一畝三分地里,讓陰神去巡查。至於那種真正的陰神遊天地、心隨意動、去來無拘」————那是天長日久的水磨功夫,怕是還需不少時日來磨礪。」


  姜義聽他們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早知這事怕是已經在屋裡頭悄悄議過不知多少回。

  沉吟片刻,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一遭,這才慢悠悠地點頭,卻將話說得斬釘截鐵:「去,可以。但又兩條鐵律,須得牢牢記著。」

  「一,不許暴露姜家根腳。二,也不可隨意傳下修行法門。」

  姜義心裡清楚。

  修行一道,便是一個家族的命脈,也是最容易看破的根底。

  就如當年在鷹愁澗里社祠,那身為日游神的劉家先祖,只不過順眼掃了一眼,便憑著氣機相感,認出了自家所修與太上一脈同源。

  天水郡人多眼雜,若是泄了底,不僅會容易招來禍端,更可能牽連到如今尚在蟄伏的姜家。

  姜曦聽見爹爹終於鬆了口,連連點頭,嘴裡快得都打起捲兒來:「不教不教!孩兒省得得很,修行法門一個字都不往外漏!」

  話才落,她眼珠子一轉,整個人便湊了過來,語氣里透著點試探的小心思:「爹,說的是修行之法。可若是————孩兒教他們些書上的道理,教些凡俗武功,讓人強身健體、修身養性————再不濟,教教兵書韜略————」

  她聲音越說越輕,越說越膽大,「這些————應當是不礙事的吧?」

  姜義看她這幅鬼機靈的模樣,長長嘆了口氣。

  終究沒忍心再砸她的興頭,點了點頭,擺擺手:「罷了,隨你。只是————凡事要有個度。」

  姜曦得了準話,眉眼彎得像月,喝酒都多喝了兩口。

  恰在這時,院中陰風微顫。

  姜亮的神魂從外頭飄了回來。

  家宴早給他留了座,姜義也去祠堂燃香打過招呼。

  想來差事纏身,直到此刻才能回家湊個熱鬧。

  姜亮入屋,先對爹娘賠了個不是,這才落座,陪著大家飲了杯殘酒。

  酒杯才放下,姜義便隨口問:「鋒兒那邊的修行————近來如何?」

  姜亮神色如常,道:「還算穩紮穩打。只是那樁事上,想得師長真正點頭,只怕————還有段不小的路要走」」

  姜義聽罷,也跟著皺了皺眉頭。

  兩年前,他便託了人去探問。

  以姜鋒如今這道家神將的體面,可否把那蒼狼精與白花蛇收入門牆,做個護法鎮山之用。

  消息傳回來,卻是一好一壞。

  好的是,道門確有這等規矩。

  正如那黑熊精所言,這天上神仙,誰還沒個坐騎、護法獸?


  帶個妖族出身的跟班,那是再正常不過的排場,也是道門展現教化之功的手段。

  但壞的————卻是這門檻,高得離譜。

  天師道的規矩死板且嚴苛。

  凡是要收妖為護法的,那神仙自身必須得有十足把握,能穩穩壓住座下妖族,一根汗毛都反不起。

  絕不容出現什麼「坐騎修為太高、反噬其主」之類的事。

  姜鋒雖說如今名頭響亮,香火也算日漸昌盛。

  但說到底,他修行日短,自身修為還是低微了些。

  以他如今的本事,哪怕疊上香火之力的牽束,再加上師門長輩布置的禁制、法寶,並由幾位高功一起推演,結論仍舊只有一句。

  壓不住。

  蒼狼精與白花蛇那等的妖族,可不是路邊隨便抓來的小狐小貂。

  它倆修為太強,不在鋒兒手裡吃死,也不可能穩穩聽令。

  縱使那兩個妖平日裡表現得規規矩矩,又發誓賭咒,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看,道門也半點不會信。

  天師道從不收忠誠。

  他們只信實力與禁制的約束。

  妖的誓言?當不得數。

  因此,那兩妖想要投身正道、謀個安身的心思,便只能這般尷尬地擱置下來了。

  正事說完,姜亮又像是隨口提了句邊地的新鮮事:「爹,最近羌地那邊傳來消息。說羌地南境那些氐人部落,近來動靜有些大,與羌中幾個頭領勾連得緊,不知琢磨什麼。」

  姜義正用筷子挑著一塊豆腐,手上動作連個停頓都沒有,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神色如常。

  「隨他們折騰吧。」

  「如今羌地表面上諸部自理,里子卻早已有近半掌控在大黑爪里。」

  「只要大黑還在那兒杵著,這群氐人掀不起什麼浪。」

  他抬了抬手,像是把這點凡俗爭端一併拂開:「你盯著些便是。若真有不安穩的苗頭,直接與大黑說,讓它配合一二。」

  姜亮自是恭敬應下。

  如今姜銳不在羌地,那邊的俗務在姜義眼裡自是顯得輕飄。

  若不是涼州境內還供著幾座護羌神使廟,他怕是連聽都懶得聽上一耳朵。

  另一邊的酒桌旁,劉家三口正湊作一團,說著些家常。

  劉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暗紅的綢緞褂子,人到中年,卻越發顯得雍容。

  若細細去看,便覺她周身氣息沉靜如水,一呼一吸間自有韻致。


  那是邁過了性命雙全之關後,才有的底氣與從容。

  這等光景,放在兩年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以劉夫人當時的根骨與年歲,便是再苦熬十年八載,能不能跨過那道關口,都還是個兩說。

  可自打姜義從福陵山捎回那門熬戰之法之後。

  劉家的天,也跟著亮了幾分。

  那法門雖是姜義的機緣,卻並不藏私。

  他剛悟出些門道,便傳給了劉子安;

  劉子安這做兒子的也孝順,轉頭就奉給了自家老爹。

  柳秀蓮能憑此法,一夜之間煉盡濁氣,踏入鍊氣化神的門檻;

  那底蘊深得快溢出來的劉莊主,自然也能照貓畫虎,把這門道用到自家娘子身上,助她精神圓滿、性命雙全。

  這便是家族底子的妙處。

  一人悟道,全家沾光。

  旁邊的劉承銘,此刻正端坐不動。

  這孩子離二十歲還差著半年,原本的年少輕狂早不見了蹤影。

  如今身形筆直,氣息內斂,眼神裡帶著點壓不住的鋒芒。

  這兩年裡,他像是脫了層皮似的。

  修行也好,讀經也罷,都拼得叫旁人心疼。

  每日裡不是關在書房,就是埋在練功房,見一面都難得。

  誰都曉得,這孩子心口憋著火,是要去爭那二十歲前性命雙全的名頭,要在姜劉兩家的家譜上,留一筆能叫後人嘖嘖稱奇的墨跡。

  若不是今日是姥姥破境的大喜日子————

  怕是連這閉關,他都不會輕易破開出來。

  酒足飯飽,人影散盡。

  方才還鬧哄哄的一座小院,隨著夜色沉下去,又復了平日的清清冷冷。

  這份清冷,恰合了姜義的心意。

  他嘴角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拉著那面若桃花的妻子,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三分。

  轉身入屋,關門、掩窗,一派心無旁騖鑽研大道的模樣。

  再往後嘛————便只有月色知曉了。

  翌日。

  天光大亮,日頭都爬到三竿高了。

  後院果林里雞鳴聲此起彼伏,那些開了點靈智的靈雞,一個個撲棱著翅膀飛上枝頭,端得比人還講排場。

  個個仰頭望東,爭著搶著吞那縷轉瞬即逝的紫氣,像是在趕早朝。


  就在這熱鬧當口,姜義的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推了開來。

  這些年來,一向自律的姜義,還是頭一回睡到這般光景。

  他站在門檻上,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只覺渾身舒坦得很,像被從裡到外洗剔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

  自打柳秀蓮煉得神魂自在、肉身無漏之後,這門熬戰之法,竟真在昨夜顯出了更玄妙的妙用。

  昨夜修行時,二人氣息融便也罷了,那隱隱約約的神魂之觸,竟沿水乳相和,短短一瞬————有你入我,有我歸你。

  那般境界,如夢如醉,叫人回味得丑底都要發軟。

  姜義心念微動,如風拂水般將屋前屋後掃了一遍。

  只覺自己的神魂,比昨日又實實在在厚了一線,穩得如老松般。

  他忍不住輕嘆,半是感慨,半是笑:「看來那黑豬妖雖是吊兒郎當————可這門法子,卻當真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大道玄功啊。」

  姜義丑底掂量著。

  照這般進度,紋借著上腳五行大乍日夜磋磨。

  再有個一年半載的水磨功藝,伍許便能一舉叩開泥丸祖竅,踏入那「陰神夜遊、千里如夢」的神遊之境。

  日子也就如上澗清流,悄無聲息。

  春去秋來,一晃又是半年光陰。

  這一日。

  姜家後院那株老仙桃樹下,枝葉密處的樹屋中,忽有一股稚嫩卻極為精純的氣息沖霄而起。

  劉承銘,這工子,總算沒辜負這兩年把自己折磨得形影都要瘦出去的苦功。

  竟在二十歲生辰前半月,硬生生跨過了那道天塹,修出性命雙全!

  二十不到,便煉精化氣圓滿。

  放在外頭的修行界,那是足夠讓各大宗門亢破頭皮的天才。

  落在姜、劉兩家的牌匾上,更是金光四溢。

  按理說,這等大好事,少不得張燈結彩、殺豬屠羊,鬧騰個三日三夜紋說。

  世世怪在。

  向來對孫子疼得不行的劉莊主,這回卻像換了個人沿的。

  不但沒擺宴,反倒帶了幾匣子丹藥來姜家匆匆一拜,只留下一句謝字。

  隨即便將剛破境的劉承銘,連同那幾位多年苦丑教養的陣傳弟子,一併收拾了包裹,火急火燎地離開兩界村。

  來得倉促,去得更匆忙。

  神情間藏著三分避諱、七分深意。


  柳秀蓮望著那座空蕩下來的劉家莊子,丑底難免生出幾分掛懷。

  可姜義卻是老神在在。

  看劉子安那做爹的,日日照巡上、修行,神色不見一絲慌亂。

  姜義丑下便有了數。

  十之亨九,是劉家那位天上老祖宗自有安排,牽扯到些不便示人的家族根脈。

  席如此,做陣家的自然也不好追問,只裝作不曉得,讓它隨風去了。

  如此又是上半年過去。

  風日清和的一天,村口那條彎彎的上道上,終於走來一道人影。

  姜曦。

  這鬥頭離家遊歷一去便是大半年,今日總算風塵撲面地回了兩界村。

  但她這一回來,卻連劉家莊子都沒繞一下,連口涼水都未來得及抿。

  腳下像踩著風沿的,直衝姜家上院。

  人未進門,那清脆激越的聲音便先一步衝破屋檐,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阿爹!阿娘!快出來呀!」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姜曦滿面紅光,額角汗珠都亮得跟露珠沿的。

  她對著匆匆出來的二老,幾乎是跳著宣布:「你們兩個————做了高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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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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