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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大道神通,謀求差使

  第266章 大道神通,謀求差使

  姜義點了點頭,心底默默把「通幽」二字記得扎紮實實。

  他順勢又問:「若真能入得其中,那幽冥之境無邊無涯,老朽又該如何尋那群孽畜?」

  碧蝗似早有預備。

  只見它翅翼微震,竟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張陳舊的布帛,雙足奉上:「施主若能到得幽冥,可循此圖而行。或許————能有所獲。」

  姜義鄭而重之地接過,攤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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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見其上既無山川河流,也無路徑標註,只有些扭來扭去的線條與色塊,東一筆西一抹,歪歪斜斜,看著倒像是孩童亂畫的塗鴉。

  他盯了半晌,只覺眉心直跳。

  「這————」

  不等姜義開口發問,碧蝗便先一步輕聲道破:「施主莫怪。」

  它抬了抬細足,語氣里竟帶著幾分慚愧,「貧僧當年自幽冥遁出之時,還只是只未開靈智的蟲子。隨著那蝗潮一味往上撞,慌亂得很。」

  「故而哪有什麼山川地名、路徑方位可記。」

  它點指那張布帛,「腦海里能留下的————也便只有這一副支離破碎的影子。」

  說罷,又補上一句:「若施主日後能尋到真正識得幽冥地界的高人,或許能從中悟得些路數。」

  聽它說得這般坦率,姜義也不好再挑刺兒。

  這等線索,本就是大海里撈針,多一筆,便是意外。

  他鄭重將那張布帛折好收入懷中,對著碧蝗深深一揖:「大師今日一言,便是替老朽撥開迷霧。」

  「若他日真能將那群妖蝗餘孽盡數剿滅,還這世間個清淨————這一樁功勞,必有大師一份。」

  碧蝗只是微微躬身回禮,不言不語,整隻蟲子又靜靜伏回那片靈草之上,氣息內斂得如塊碧玉姜義瞧著它已收了心,不再打擾,轉身走出那幽深山坳。

  山坳之外,那頭靈鹿仍安安靜靜候在松影里,蹄聲不驚草露。

  姜義上前作揖,試探著問:「鹿道友,不知老朽————可否得見禪師一面?」

  無論是姜銳那攤亂帳,還是地底妖蝗的大禍,此番若不與那位深不可測的烏巢禪師當面商議一回,總覺底氣差了三分。

  靈鹿卻只是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耳尖輕顫,口吐人言:「禪師言:他不在。」

  「姜施主————可待日後。」

  一句話,禪機倒不多,卻把所有門都關得嚴絲合縫。


  姜義愣了愣,旋即失笑。

  人未見著,話卻先到了耳根,這哪裡是不在?

  分明是不願見罷了。

  念及那位禪師能窺吉凶、算無遺策的本事,既不見,那便自有他的緣法與時機。

  自己若一味強求,只落得個不識趣。

  姜義拱手一禮,爽快道:「既如此,老朽便不叨擾禪師清修。」

  「還勞煩鹿道友,送我下山。」

  靈鹿蹄尖一點地面,身影化作清光,送他出了浮屠山。

  姜義駕起祥雲,順風而返,不過兩個時辰工夫,已落在福陵山雲棧洞前。

  才落下雲頭,再看洞口,卻不由輕挑了下眉。

  先前還劍拔弩張的二妖,此刻竟如多年重逢的故交一般,對坐石桌,推杯換盞,笑語投機。

  那黑熊精笑得滿臉橫肉跟篩子似的亂顫,豬剛鬣也哼哼唧唧,仿佛被人順著毛捋得舒坦非常。

  姜義見了,並不意外。

  黑熊精素來好結善緣,為求那一線正果,平日裡就愛四處攀交情。

  至於這豬剛鬣,雖說如今落魄得緊,可那骨架子、那股天生的凶豪之氣,一看便知根腳不凡。

  拳腳既交過,火氣散了,又留了個情面,這黑老黑自然要趁熱打鐵,把關係往前推一推。

  姜義剛落在洞前,那豬剛鬣便「嗖」地從石凳上蹦起,一改先前那股驕橫,哼哧哼哧地迎了上來:「哎喲!老哥哥,您可算是回來了!」

  那熱情,比方才足足翻了十倍不止,尾音里都帶著幾分討好。

  它湊得極近,小眼睛亮得跟油燈似的,聲音壓得不高不低,明里暗裡試探著:「老哥哥,黑風兄弟方才說————您老家裡頭,同那南海的觀音大士,還有三十三天上的太上道祖————頗有些來往?」

  姜義眼皮微抬,掃了眼後頭那裝模作樣望天邊雲霞、其實耳朵豎得老高的黑熊精。

  心裡自然明白得很。

  八成是這老黑為拉攏情分,把自家能上點台面的底兒都抖給別人聽了。

  轉念一想,這倒也不是壞處。

  與這等精明見風使舵的妖怪打交道,有時亮亮旗面,總比費口舌強。

  於是他只是含笑,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話里故意留了三分虛晦:「交情不敢說。」

  「不過家中幾位前輩後輩,倒也曾在那幾位座下聽過幾日經,做過幾日雜差罷了。」

  語氣輕淡,卻像隨手拂出的一陣風,把兩妖都吹得目光一亮。


  豬剛鬣一聽這話,那張橫生褶子的豬臉立馬笑開了花,熱乎勁兒又往外冒了幾分。

  它啪地拍了拍大腿,咧嘴叫道:「哎呀!這不就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子不認一家子嘛!」

  說著,它指著自己那柄木耙子,眉飛色舞:「老哥哥可曉得?方才老豬喚出的那柄九齒釘耙,可是太上道祖親自開爐鍛制的神兵!」

  「這麼一算,咱們這可都拐得著親呢,半點也算不得外人吶!」

  姜義聽它攀得這般熱絡,面上依舊笑吟吟的,心底卻忍不住泛起幾聲腹誹。

  他記得可透亮。

  前世記憶里,這廝在車遲國貪嘴成性,為了幾口吃的,把三清祖師的神像都敢往茅坑裡扔。

  那時候怎麼不見他念自個兒是道祖的「親戚」?

  如今瞧著自己有點用,又嘗了幾顆丹藥靈果的甜頭,這話鋒倒轉得利索。

  姜義暗裡發笑,這豬剛鬣,果然是個臉皮比城牆還厚、有奶便認娘的實誠主兒。

  倒也罷了。

  這種明晃晃的小人,只要利益給足了、情分擺明了,反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善之徒好相與得多。

  他也不點破,只順著話頭,語氣里添了三分含意:「既是這樣,那日後這福陵山與我兩界村,便當多走動走動。」

  「大王若是清閒,這吃人的營生且放一放,來我村里做個客,老朽那裡————」

  他頓了頓,眼角含笑,輕描淡寫地補上一句:「管飽。」

  豬剛鬣一聽「管飽」二字,尤其又想起方才那火棗的滋味,豬眼霎時嗞地一下放了光,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哥放心,這親戚————老豬我是認定了!」

  三巡酒下肚,幾碟小菜見底,兩妖一人倒像是失散多年的故舊,被這幾句閒話和熱酒燙得情分滾燙。

  姜義瞧著火候差不離,便順著這股溫度,似有若無地往正題上靠,隨口就問起那正宗法門的路數來。

  哪知方才還兄長兄長叫得親熱的豬剛鬣,這會兒腦袋卻搖得跟缽中木魚一般,一下比一下利索,神色也板得緊:「不成不成!老哥哥,這要是金銀寶貝,老豬眨都不眨眼就給你,可這修行法門,那是師門根基!腦袋搬家,也不能亂傳的!」

  這廝雖是不著調,可在這種歸根到底的事情上,卻比誰都立得住,半點糊弄不得。

  姜義本是有棗打棗,沒棗敲敲杆的心思,被這麼一拒,心裡也不起多餘波瀾。

  只是在面上露了三分惋惜,讓人看著既像失望,又像不好意思再追問。


  豬剛鬣偏是個看人臉色的行家,一眼就瞧見了他那點遺憾。

  如今它指望著姜家靈果丹藥續命回元,又惦著那幾位天上的大人物,自然不願真把姜義得罪了,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它那雙小眼珠滴溜溜一轉,忽地咧嘴露出個笑容來。

  怎麼看,怎麼帶著股子————猥瑣勁兒。

  它東張西望了一下,見四下只有山風過耳、樹影搖晃,這才躥上前,一把將姜義拖到一處背風的石壁後,聲音壓得跟偷雞賊似的:「老哥哥,你也別急著喪氣。那正宗法門老豬不能傳,可————」

  它湊得更近,豬鼻子裡噴著熱氣,眼睛亮得似檐下燈。

  「老豬這裡,可還私藏著一門————壓箱底的絕活兒。正宗不正宗不好說,但厲害是真厲害!」

  豬剛鬣一副「你懂的」的表情,擠眉弄眼,湊得更近:「這法子啊,可是老豬當年在那天河————呃咳,總之來歷不俗,是門大道!」

  「雖不能讓你成仙作祖,但固本培元、強筋健骨,那是管夠的。」

  「老哥哥你這把骨頭,說不定還能————重振雄風!說不得,比那枯燥巴巴的修行法門,還要更頂用些咧!」

  話音一落,它就湊到姜義耳邊,嘰里咕嚕傳起了一篇口訣。

  姜義本是正襟危坐,頭幾句還聽得津津有味,到了後來,眼皮便忍不住跳了兩下。

  好傢夥!

  這哪是什麼大道法門。

  分明就是傳說中那門採補陰陽,卻又號稱不傷天和的「熬戰之術」。

  姜義雖是個一本正經的老實人,可這天上掉下來的好處,不收也屬不敬。

  他面上不動聲色,那心裡卻早暗暗把這門聽著就讓人臉發燙的法子記了個滾瓜爛熟。

  技多不壓身,世道如江海翻天,說不準哪日裡————就派得上用場。

  隨後三人又扯了幾句,把以後的章程敲定。

  姜家定期送靈果丹藥至鷹愁潤;

  黑熊精居中轉手,送至福陵山;

  一來保了姜家的體面,二來給豬剛鬣留了里子,雙方皆有好處,里外都得圓潤。

  事畢,姜義便不再久留,拱手作別,與黑熊精並肩踏雲而去。

  雲頭上風聲獵獵,天光如水。

  姜義側過頭,看著身旁這看似粗蠻、實則粗中有細的黑大個兒,鄭鄭重重道了一聲謝。

  隨即手掌一翻,三枚殷紅如血、雖有些乾癟卻香氣四溢的火棗,靜靜躺在掌心,遞了過去。


  姜義心裡明明白白。

  家中尋常丹藥靈果,落在黑熊精這等道行老成的大妖嘴裡,也就是圖個香甜解饞,連牙縫都塞不滿。

  可這火棗,卻是非比尋常。

  那可是生在如來佛祖孟蘭盆中的天地靈物。

  不增修為,不漲法力,卻能易經洗髓、改換根骨。

  這等逆天的功用,便是在天上那些神佛手中,也是求之不得的寶貝。

  姜家手頭這些火棗,雖是歪瓜裂棗般的次品,品相難登大雅——————

  可再差的孟蘭寶果,那也是孟蘭寶果,放凡俗界裡,已經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寶中之寶。

  黑熊精一眼瞧見這玩意兒,那雙熊眼登時就亮得跟燈籠似的。

  它沒推辭,只先把那雙大爪子在熊皮褂子上蹭得乾乾淨淨,方才小心翼翼地捧了過去。

  「仙長————這禮,太重了!」

  姜義卻只是擺擺手,神色淡得像雲里風。

  說實在的,他是真不心疼。

  自打那古靈精怪的小孫女姜鈺回家,接下了往後山送果子的活兒後,隔三差五就會順手帶回些奇形怪相的靈果來。

  一家子當零嘴吃得歡,旁人瞧著,還以為那不過是尋常山野棗子。

  火棗雖靈,可吃得多了,那洗髓易筋的玄妙效果就淡了,倒更像是補身子的小點心。

  如今拿來做人情,給這般大妖賣個恩惠。

  這買賣,划算得很。

  黑熊精將那三枚火棗貼著胸口,好似藏著命根子般妥帖安放,這才又堆著滿臉笑意湊了回來。

  「仙長當真是教子有方啊!」

  它豎起一根粗得能當棍子使的大拇指,黑臉上儘是欽服之色:「老黑聽聞,您家那位小神將,如今受封的翊宸禳災虺狩神將」,名頭大得很哩!南瞻部洲幾座香火最旺的廟裡,都供著他的金身。」

  「就算老黑窩在這西牛賀洲的破山凹里,也常聽行腳商客提起這位神將的威名,真真是功德無量!」

  姜義聽得,只是含笑擺手:「虛名虛名,經不得真當。」

  然而他心底卻也明白,這大老黑倒不全是拍馬屁。

  姜鋒那孩子,是天師道重立山門後,捧起的第一塊金字招牌。

  先前那場妖蝗伏擊戰之後,那些形貌怪惡的蝗妖屍骸,更是被人特意抬到各地神將廟前巡迴展示。

  世人才知,這蝗災背後,竟還有這等擇人而噬的妖孽!


  那份後怕,化作了對「虺狩神將」的敬畏:

  敬畏化作香火;

  香火旺得,幾乎都要從屋檐往外冒了。

  不過姜義卻無意多談此事,只斜斜睨了黑熊精一眼,嘴角含著三分不急不躁的笑意。

  他又不是初出江湖的二愣子,哪信得這老黑忽然繞個大圈,只為了拍幾句馬屁。

  無利不起早,這點規矩,他比誰都清楚。

  果不其然。

  黑熊精見自家那點小算盤被那雙老眼看得一清二楚,倒不見半分尷尬,反而越發爽利了些。

  它搓著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希冀,小心卻忍不住上頭地試探道:「仙長————老黑斗膽問一句。」

  「那位威風凜凜的虺狩神將大人,可還缺個腳力?或者————那種一站出去就能鎮住場子的坐騎?再不濟,守山大將之類也成————」

  姜義聞言,抬眼上下端詳這鐵塔似的黑大個兒。

  皮厚肉沉,本事也不差。

  真要去當個坐騎守山獸,倒是綽綽有餘,甚至有點埋沒。

  只不過————

  姜義腦海里閃過前世舊影,心頭權衡片刻,終是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道:「這差使,你————幹不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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