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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遷都長安,修行無路

  第247章 遷都長安,修行無路

  姜義端起茶盞,輕輕吹開那繚繞熱氣,隨口道:「長安那邊,情形如何了?」

  姜亮笑得從容,眼底自有幾分篤定:「爹爹放心,孩兒都已安排妥當。只待洛陽天時一轉,長安氣運抬頭,孩兒便設法將那現任土地調離。屆時,由孩兒暫代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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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添上一句:「等錦兒在長安行醫救人,闖出名頭,再由孩兒讓她順理成章,接掌那座土地廟。」

  「李家那邊,也早打過招呼,不會出岔。」

  姜義聞言,微微頷首。

  這些年,李家那幾個得過他恩惠的小輩,果真沒白栽培。

  仗著醫道的名聲,他們在民間行走,替人立傳,造勢積德。

  再借著些「功德圓滿」的說法,一步步捧出幾個新神。

  這「凡俗功名化作陰司神位」的手法,玩得是越來越熟。

  送走姜亮,堂中的茶也涼了。

  姜義並未續水,只緩緩起身,自牆角取了一根白蠟長棍。

  那棍平平無奇,通體光滑,入手卻頗沉。

  是他平日舒臂活動的家什。

  提著棍子,往外走去。

  村頭的道路此時空蕩,雪後未化的泥地反著淡光。

  自那碧蝗離去後,姜義的修行,便更下苦了幾分。

  靜坐吐納,煉那體內余濁,分毫不敢怠。

  而手上的功夫,更是日練不輟。

  畢竟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還是得看誰的拳頭更硬,棍子更快。

  練武場上,雪光淡淡。

  劉子安自學堂那邊講經歸來,仍是一身青布長衫,只是手裡提著柄寒光閃閃的渾鐵叉。

  那叉一入場,寒氣便逼人,顯然早候多時。

  古今幫上下,從護法堂主到半大的弟子,皆在場外圍成一圈,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連呼吸都輕了。

  這等觀高手動手的時機,可遇不可求。

  能看出幾分門道,便是幾分造化。

  姜義不多言,只將白蠟棍橫於胸前,微微俯身,擺了個起手勢。

  他使的,是當年大兒子姜明所傳的那套棍法。

  當初還未踏入修行時,他便覺此法精妙非常。

  如今氣機圓融,修行有成,再施展起來,才更覺其中有山川氣象、五行流轉之妙。


  一棍起落,看似平平,卻隱隱帶著天地的呼吸。

  棍影掃處,風聲若有若無,似真似幻,仿佛連空氣都被牽著節奏走了。

  此棍法的妙處,正在「無定」。

  同是一套法門,不同之人施來,盡顯天性。

  柳秀蓮手中,棍如春水,連綿不絕,柔中藏鋒;

  姜曦使時,卻是陽氣充盈,棍過處如春風拂林,萬木競生;

  至於姜義,陰陽相濟,剛柔互換,一靜一動之間,自有沉雄之意。

  他如今煉化了臟腑水火二濁,那股氣機在胸中流轉,一棍遞出,前半段烈火燎原,勢若破竹。

  後半段卻忽轉為寒潭幽流,陰柔難測。

  水火相生,陰陽互易,火極而水生,水盡而火起,已脫出凡俗武藝的範疇,自成一派氣象。

  只是,他對面的劉子安,修為終究更勝一籌。

  那柄渾鐵鋼叉,在他手裡並無絲毫花巧,一派「沉」「穩」,似大山之姿。

  攻時不疾不徐,卻勢沉力厚,如泰岳壓頂,氣機鋪天蓋地,逼得人不得不退;

  守時更是無隙可乘,厚重如土,任你千般巧法、萬般變化,皆似泥牛入海,盪不起半點浪花。

  再加上這幾年,他又從劉承銘那兒學得了黑熊精的鍛體之術,皮肉筋骨間多了一股渾然天成的凝重之氣。

  那土行之道的堅凝與厚積,被他玩得圓熟,幾近化境。

  畢竟只是切磋,點到即止。

  兩人皆留著幾分餘力,棍來叉往,叮叮噹噹,聲聲入耳。

  氣浪在場中翻卷,地上塵沙被捲成數道旋風,卻也只是虛驚一場。

  百餘回合之後,終究誰也奈何不了誰,棍影與叉光同時收斂,一靜一止。

  姜義哈哈一笑,將棍一橫,氣息安然:「不打了,不打了,回去吃飯罷。」

  劉子安也笑著收叉,拱手一禮:「岳父好氣力。」

  場邊的弟子們這才敢出聲,議論聲譁然,有人比劃著名方才的招式,有人低聲感嘆。

  群人漸漸散去,餘下的塵土在秋風中緩緩落下。

  姜義提著棍,與女婿並肩往家走,腳步從容。

  屋裡早有飯香。

  柳秀蓮已備好酒菜,鍋氣未散,熱氣氤氳。

  二人對坐。

  姜義舉筷,隨口問:「你那修行,如今如何了?」


  劉子安放下碗筷,語氣鄭重:「回岳父的話,五臟已煉其四,如今只余那心中火濁。」

  「每日在煉火房中熬煉,以活火逼之,倒也行得順暢。」

  他說到此處,略一思忖,又笑著補了一句:「想來,再過些年頭,便能將那五濁煉淨,到時,再同岳父好好比過一場。」

  姜義聞言,並不意外。

  他抬起眼,緩緩看向自家這位女婿,聲音淡淡:「那後面的路數,可曾有些頭緒?」

  劉子安仍是那副穩重模樣,神色沉靜如山。

  「回岳父的話,孩兒已請示過先人,得了個大概的方向。」

  他說話不疾不徐,似怕一個字說快了,便褻瀆了那玄妙的理。

  「肉身者,魂魄之器。」

  他頓了頓,緩緩續道:「煉精化氣,正是以氣洗身,將這器中的沉疴濁穢一一去淨,使魂魄得以安居,不再為形所累。」

  「當這器皿內外澄明,再無半分滯礙之時————」

  他抬眼,目光微凝,語氣漸轉沉穩中帶火:「————便算是真正立在修行的門檻上了。」

  「至此,須以周身元氣為爐,引天地靈為薪,於內景之中,反觀三魂七魄,漸煉漸凝,終成一點不滅之神識。」

  話至此,他略一頓,低聲道出那幾個字:「這一步,便可稱之為,鍊氣化神。」

  這四字一出,堂中一靜。

  爐中茶香繚繞,窗外風聲似也停了片刻。

  姜義聽得入神,只覺這話如撥雲見日,胸中氣機隱隱流轉。

  那「前路」二字,忽然不再是空話。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中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熱意:「那————可有更細的修行法門?」

  劉子安神色未動,只是搖頭。

  「家中先輩,於此道亦不甚通曉。」

  他語氣平平,卻透著幾分無奈的篤定。

  「這等高深的煉神之術,於各家宗門,皆是立命根基,不輕外傳。老祖宗那邊————如今也在設法求索。」

  姜義聞言,只默然點頭,眉間的神色淡了幾分。

  失落雖輕,卻落得真切。

  轉念一想,又覺理所當然。

  劉家那位老祖,若真掌著那等直通大道的妙法,早該傳給子孫,何至於讓後輩在這深山裡,以福緣功德慢慢積修?

  他心頭一嘆,只將茶盞輕輕一轉,便不再多言。


  有些路,不急,急也無用。

  此後,日子又如溪水般緩緩流去。

  修行、吐納、靜坐、練功。

  雪下了又融,融了又落,山院間一派靜寂。

  轉眼,已是深冬。

  這日,天色將暮,山風裡帶著松脂的清香。

  姜鈞提著個舊木桶,從後山那條石徑上走下來。

  桶里熱氣騰騰,濺著幾片桃葉。

  他先灌了那株仙桃樹,又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衣裳,再坐到飯桌前,呼嚕呼嚕吃起柳秀蓮親手做的熱湯餅。

  這一番行當,幾乎成了他這些年的定例。

  姜義在旁邊看著,只覺孫兒的氣息比往日更穩了幾分,舉手投足間,也多了股藏而不露的勁道。

  他替孫兒夾了口菜,神色淡淡,語氣卻帶著點試探:「鈞兒,」他說,「你可在書里,瞧見過那「鍊氣化神」的說法?」

  姜鈞嚼著面,聽罷這話,抬頭思索。

  那雙眼黑白分明,眉間隱約透著股少年未盡的靈氣。

  沉吟半晌,才撓撓頭,有些猶豫地道:「這個————孫兒也說不大清楚。」

  頓了頓,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要不等爹爹回來了,阿爺你自個兒去問他。」

  姜義一怔,手中筷子微微一頓。

  「你爹————要回來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也有一絲不安。

  「什麼時候?你怎麼知道的?」

  姜鈞卻只是笑笑,神情天真,語氣卻篤定得很。

  「父子連心嘛,」他說,「夢裡夢見的。」

  姜義自是不信這些鬼話。

  什麼「父子連心」,要真靈驗得緊,他與姜明也是父子,怎不見他夢過一回?

  他心裡暗笑,面上卻不顯,只順手舀了勺熱湯,又盛滿姜鈞那早已見底的碗。

  「趁熱喝。」

  說完,也不再多言。

  日子便在這般不緊不慢的修行與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院中桃樹換了幾回葉,後山靈泉也結了幾次冰茬。

  不知不覺,竟又是年余。

  直到又一年深冬,外頭天翻地覆的消息,才終于越過千山萬水,傳到了這偏遠的兩界村里。

  說那把持朝政的西涼悍將董卓,毒殺了先帝,又一把火,將那繁華了數百年的洛陽,燒成白地。


  火光照徹夜天,連山外的行腳僧都傳得神乎其神。

  再後來,董卓強行挾著新帝與文武百官,一路西行,遷都長安。

  村里茶肆的老漢們說得唾沫橫飛,女人們納著鞋底也忍不住議論兩句。

  可在這兩界村里,這等改朝換代的人禍,也不過是些遠處的雷聲。

  刨食尚且來不及的人,連先帝新帝是誰都說不清。

  姜義對這些,自也早有耳聞。

  早在個把月前,他便從陰司那頭的信路里,聽到了風聲。

  那西涼將一入長安,長安城隍廟便被奉作「都城隍廟」。

  廟中一應神祇,皆水漲船高,福澤自來。

  姜亮自然也跟著得了光。

  他借著這股東風,暗裡使了些手段,順勢讓那原任的大市街土地「高升」半級,調去了別處。

  自己呢,只得「委屈」些,暫時兼任這大市街的土地一職。

  正如當初父子二人商量的那樣,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而姜錦那邊,也早已隨李家遷出了那片化作焦土的洛陽,入了新都。

  如今,在長安城最繁華的大市街上,已多出了一位懸壺濟世、不圖名利的女醫。

  她的醫術靈驗,心性溫婉,只是名頭尚淺,還未出那一條街巷。

  而村中的光景,卻依舊是那般靜水流深。

  雪落屋檐,炊煙自柴門升起,雞鳴犬吠,皆是舊時聲。

  劉子安便在這份寧靜里,一日復一日,於那煉火房中修行。

  屋內爐火溫潤,不熾不烈,宛如一口藏在心底的息焰。

  那點活火,終究將他心中最後一縷火濁煉化乾淨。

  功成之日,無雷鳴電閃,也無霞光籠身。

  他只推門而出,衣青如舊,神情淡然。

  可姜義一眼便看出,他已不同。

  那具因年年鍛鍊而顯得壯實的身軀,如今竟輕盈若風。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內外清徹,再無一絲滯礙。

  再看那雙眼,澄澈得如一泓秋水,倒映天光,卻不起半點波瀾。

  五臟既淨,六腑皆通,三魂七魄似脫籠之鳥,游於天地,悠然自得。

  舉手投足之間,已隱隱與這山川草木,有了幾分相應之意。

  只是可惜。

  這些年裡,無論劉家那位老祖如何苦思,抑或姜家這邊如何打聽,始終未尋得那門可行的「鍊氣化神」之法。


  前路雖在眼前,卻無橋可渡。

  劉子安的修行,也只能暫緩。

  每日不過照常吐納,引氣入體,溫養那已澄明的軀殼與自在的神魂。

  修行到了這等境界,倒像行舟入靜水,四顧清明,卻再難寸進。

  倒是後院那一窩靈雞,修為日見長進。

  得了姜義時不時賞下的靈藥丹丸,又有那門《朝陽紫氣煉丹法》在身,自吞朝陽之氣,煉紫光入丹。

  於是雞舍晨起時,常有紫霞蒸騰,微光從瓦縫間漏出。

  遠遠望去,倒似雞窩裡,藏著一輪小日頭。

  那幫傢伙修為之快,簡直一日千里。

  這一日清晨,朝陽初升,金光自山頭傾下,照得院中一派瑩然。

  姜義正在前院舞著長棍,呼吸平緩如潮。

  忽覺屋後果林中,有股氣息微微起伏,若有若無,卻極有靈意。

  他心頭一動,腳尖一點瓦沿,整個人便似風中一葉,掠過屋脊,輕輕落在林中。

  抬眼望去,只見一株靈果樹的枝梢上,青羽老祖昂首朝天,羽光隱隱泛藍。

  晨曦中紫氣初升,環其周身迴旋不定,那氣息忽強忽弱,似在衝擊某處關隘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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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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