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花憩之爭
第184章 花憩之爭
——花憩街要改頭換面了。
此消息一出,張掖郡的各大商號盡皆譁然,一時間幾家歡喜幾家愁。
起初還有人懷疑這是個愚弄他們的假消息,就跟最開始建造花憩街那會兒一樣。那時為了吸引郡里的商戶們投錢,就有官府衙役故弄玄虛,偷摸鼓吹這裡以後將取代響鈴街,成為張掖郡最繁華的集市,惹得譚禮等人紛紛砸下重金,還以為自己占得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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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後來突然變卦,說是要把全郡的賭坊、章台館子、人牙子,還有到處流竄無法管轄的黑市挪到那裡去。伴隨著皇商擢選的規則頒布,真是把他們那一批「先下手為強」的商號弄得苦不堪言。
大家暗地裡議論,說這條街名字起得明媚好聽,卻不是做敞亮生意的地方,實際就是為了清洗響鈴街和雲河香階等處的貿易,讓東躲西藏的小攤販和上不得台面的產業騰地方,騰給那些算緡交得多、與官府關係緊密的正規商號。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自然是為了讓內定的商號更有機會參選皇商。
像譚禮這樣的商戶,說白了就是被放棄的那一撥,可憐他還自以為巴結對了人,提前獲知了內幕,殊不知是被旁人當做了墊腳石。
所以他很慶幸,自己及時止損,找了譚懷柯這麼個冤大頭,僅僅用一張賣身契就讓她奉出大筆銀錢,心甘情願地接手了花憩街的爛攤子。
可誰能想到,就在皇商擢選最緊要的關頭,竟再度出現了反轉?
眾人無頭蒼蠅似的四處探問,想知道這消息從哪兒來的,是真是假,之後還會不會有變化,最終得了准信——
此乃秦王授意,千真萬確,斷不會再做變動。
為了掌握更清楚的情況,這兩天申屠府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一邊是各地的縣令縣丞來找申屠灼這個秦王故交兼朝廷官員詢問上頭的意圖,一邊是廣利商會裡的各位老闆來找譚懷柯商談應對之策。
燙手山芋轉眼間成了踹在懷裡的大金磚,商會裡捏著花憩街鋪面的老闆們已經傳開了,聽譚掌事的准沒錯。
沒過多久,秦王正式的諭令得以頒布,一部分人懸著的心終於死了,一部分人死了的心又活絡起來。
——
申屠灼和譚懷柯給前來問詢的人做了解讀:秦王認為花憩街設立的初衷是好的,隨著西境新商路的開闢,確實需要更多的集市來承載更多的貿易。但引誘商戶投錢建造,卻在建成後翻臉不認,讓商戶們平白遭受損失,還無法參加皇商擢選的做法,實在令他所不恥。
秦王為此大發雷霆,勒令徹查是什麼人在背後做局,誆騙了多少商戶,很快揪出了兩名縣丞,還有三個賄賂官府衙役的商號。這些人聯手放出假消息,先是惡意哄抬商鋪價錢,再是高價轉讓自己手裡的鋪面,以此圓滿脫身,不僅賺取了巨額錢財,還害得自己的競爭對手無法參與皇商擢選。
如今這伙蠹蟲都被一舉抓獲,參與其中的官員衙役鋃鐺入獄,那幾家商號都被罰沒了家產,東家也比罰去戍邊,秦王還嚴厲斥責了池郡守御下不嚴。
花憩街的改造勢在必行,這裡的產業也將重新謀劃安排。既然已經擺脫了涉足不光彩生意的污名,為了補償那些受騙的商號,秦王恢復了他們參加皇商擢選的資格,只要名下經營的產業符合要求就行。
在接管封地之後,秦王將前來河西四郡巡視,建立西境與大宣通商的專屬貿易區,並重新劃定此處徵收算緡的規則。
按照當下的趨勢,花憩街就要打造成這樣的貿易區。
與此同時,結合申屠灼這邊的差事,新商路開闢之後,還將在四郡內提供入關胡人的住所,讓他們可以在大宣境內安居樂業,而不是被沙匪和人牙子欺辱買賣。
這些舉措在四郡大受歡迎,讓許多大宣人和胡人都看到了希望,大家紛紛期盼著秦王殿下快些來巡視,給當地帶來更多的商貿繁榮。
當然,也有人因此而痛徹心扉。
比如譚禮。
雖說他就是花憩街騙局的受害者,可罪魁禍首遭到報應之後,他並沒有覺得很高興。
如果那些鋪面還在他的手上,新的政令便如天降甘霖,不但解了他無法參加皇商擢選的燃眉之急,更能讓整個譚家商號煥發新生。那可是減免算緡的專屬貿易區,朝廷屬意扶持的地方,鋪子開在那裡,真是想不賺錢都難!
他原本擁有十間鋪面,將近半條街啊,可如今呢?
倘若他沒有受騙,沒有花高價盤下那些鋪面,壓根沒動過什麼搶占先機的心思,他不會如此懊惱。倘若他咬牙吃下那個大虧,把鋪面牢牢攥在手裡,不去賤賣給譚懷柯和那個人傻錢多的安都客商,這會兒更是歡欣得意,只等著財源廣進。
可偏偏他步步走錯,虧了又虧,眼看著大好的機會從自己眼前溜走,曾經的「冤大頭」一舉翻身,在原屬於自己的鋪子裡賺個盆滿缽滿,還能繼續參加皇商擢選……
真是比剜了他的心都難受。
譚禮在病榻上喝了三天湯藥,才終於緩過神來。
回想起譚懷柯在焉知肆說的那些話,他用嘶啞的聲音說:「她知道……她早就知道花憩街要改造!咳咳,秦王、申屠灼……廣利商會,他們都是串通好的……串通好的!」
譚安豐近來被關在家裡,一文錢討要不到,去不了賭坊,只能守在父親身邊,此時終於肯在家業上動動腦筋了,說道:「阿翁,都是一家人,我們再找懷柯談談就是,大不了再從她手裡盤下兩間回來,左手倒右手,讓她給我們算便宜些。」
譚禮喝了水潤潤喉嚨,斥道:「你說得輕鬆,她……她跟我們是一家人嗎?我當時逼著她盤下那五間鋪子,明擺著讓她無法參選皇商,難道她這會兒能有什麼菩薩心腸?咳咳,何況現如今花憩街的鋪面根本不愁賣,多少商戶出高價都買不到,你還指望她賤賣給我們?」
「那我們也加點價唄。」
「加點價?」譚禮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先前替你還債砸了多少銀錢?咳咳,你知道家裡還欠了多少貨款沒付?本來就周轉不靈,櫃坊都不願放錢給我們……哪兒來的錢加價買鋪面?天上掉錢嗎!」
「那……那怎麼辦?要不拿家裡現有的鋪面換些銀錢?」譚安豐琢磨著,「把我手裡那幾間半死不活的鋪子賣了,等換到了銀錢,我們可以不找那個白眼狼,去找遠在安都的冤大頭買啊。阿翁,你不是有五間花憩街的鋪面賣給那個客商了嗎?」
「這倒是個辦法……」譚禮沉吟,「你總算提了點有用的。」
譚安芙不動聲色地捧了湯藥進來,斂去了眸中的算計。
憑什麼讓譚懷柯坐享其成?她可不像父兄這般欺軟怕硬,自己虧了的,偏要從她手裡搶回來!
——
下章:我為你尋來一盒瑟瑟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