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離愁別緒
第111章 離愁別緒
與一牆之隔的正院相比,譚懷柯這裡顯得冷清很多。可方才那頓家宴實在令人膈應,就算菜色再怎麼豐富美味,申屠灼也是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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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夜深人靜後他又來偏院蹭飯了。
折騰了大半天,沛兒生怕自家大娘子吃虧,一直侍候在她身邊不敢離開,此時偏院裡爐火炭盆早就熄了,要重新燒上。
回來後,譚懷柯也覺腹內空空,便切了羊肉和胡蘿蔔,放進大瓷缸里,再加上葡萄乾、枸杞和紅棗,蓋上蓋子放在灶上慢燉。
聽見申屠灼翻牆落地的聲音,她眼皮子都沒抬,熟稔道:「喲,小叔為了填肚子,真是甘冒大險,這是聞著味兒就來了?」
申屠灼絲毫不與她客氣,嗅了嗅鼻子道:「太香了,這可是焉知肆眼下最受推崇的缸子肉哇,能有這口福,誰能經得住誘惑。」
譚懷柯叮囑沛兒看著火候,出來招呼申屠灼坐到屋內炭盆邊。
「開挖溝渠不是很忙嗎?你怎麼突然趕回來了?」
「你讓仲銘去給我送藥,那小子是個鬼靈精,給我帶話說,譚家人好像又去找你麻煩了,還提了花憩街鋪子的事。其他人倒沒什麼,譚老爺確實難對付,我便想著抽空回來照應著,免得你被那老狐狸欺負了去。」
「我說那天仲銘在藥鋪外間磨蹭什麼,原來是偷聽了幾句,給你通風報信去了。」譚懷柯笑道,「不必掛心,那件事我已經跟譚老爺談妥了。」
「怎麼就不必掛心了?我剛回來就聽說你抵押了所有鋪子,就為了盤下譚老爺那五間鋪面?你不知道花憩街如今是燙手山芋嗎?」
「眼下是燙手,誰知道後面會不會有轉機呢?」譚懷柯不以為意,「何況我只是拿手裡的鋪面找櫃坊做了擔保,只要每月能還上約定的銀錢,便不會收走我的鋪子。以布坊藥鋪和焉知肆如今的收益,還是能撐得住的。」
「總歸還是太冒險了。」
「真的沒關係。」譚懷柯神色粲然,「盤下那五間鋪面,我怎麼都不吃虧的,你可知我找老狐狸換來了什麼?」
見她如此開懷,申屠灼已大致猜到:「你把賣身契討回來了?」
譚懷柯點了點頭:「正是!」
「那確實是不虧。」申屠灼也替她高興,他很清楚,能恢復自由身,才是她眼中最划算的買賣。
「就算哪天經營不善,我把所有鋪面都拿去償了債,大不了從頭再來,做個小攤販也能起家。」譚懷柯饒有興致地說,「當然了,那是最壞的打算,我還是更願意當個小富賈。」
「既然如此,那就恭祝彩珠兒老闆財源廣進,早日富甲一方!」
「二公子的嘴可真甜,難怪好些小娘子都為你鍾情。」譚懷柯樂呵呵地調侃他,「好在你這趟也不算白跑,這不是剛巧趕上君姑給你說媒議親麼?」
「莫要打趣我了,阿嫂明知我心有所屬。」申屠灼毫不避忌。
「是麼?君姑要是見了你這幅嘴臉,恐怕又要往我身上安罪名。」
「阿母最多就是試探一下你,她發現你壓根不著我的道,就知道問題出在我身上,給你安罪名也沒用。」申屠灼道,「這會兒最讓她頭疼的還是我要參加察舉的事,你敢信麼,我去開鑿溝渠,遇到最大的阻礙就是自家田產佃農擋路鬧事。還有給我議親什麼的,都是她想挾制我的手段罷了。」
「小叔一表人才,又前程似錦,自然惹得郡中待嫁的小娘子惦記。」譚懷柯洗淨了手,坐在炭盆邊烤火取暖,抬眸望他,「君姑從前還覺著芙娘子善於持家、賢良旺夫呢,可見她看人不太準。」
「怎麼?」聽出她話裡有話,申屠灼追問。
「她怎知我沒有著了你的道?」譚懷柯單手撐著下頜,火光映紅了她的面頰。
「你……」申屠灼一時有些痴了,「你真的願意……」
「願意什麼?願意跟你阿兄和離,改嫁給你嗎?」譚懷柯沒有正面回答他,「小叔,我大仇未報、前路杳杳,你也肩負重擔、顧慮重重,如今所言,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
「那些艱難險阻,你我何曾怕過?」申屠灼不禁拉住她的手,深深看進她的眼中,「我只想問你,你當真著了我的道嗎?彩珠兒……」
落在沙漠中的兩顆種子,只需要一星水滴,就能紮下綿延百尺的根須。它們緩緩生長,嫩芽破土而出,在酷熱與嚴寒中幾經磨練,卻又倔強地長出枝丫,互為憑依。
上天無知,予以雷霆;世人無知,束以禮教。
可那又如何?
若已情根深種,哪怕萬劫亦不能摧折。
火光在他們臉上躍動,像是撲騰著悸動不已的心。
兩個影子越靠越近。
端著缸子肉出來的沛兒守在在門外,轉過身不去攪擾。
大娘子與二公子之間的情意,她如何看不出,可她也知曉,兩人相知容易,相守卻太難。能擁有片刻縱情,已堪稱無畏了。
然而在意亂的前一瞬,終究堪堪止住。
是譚懷柯偏過了頭。
她輕聲喚:「沛兒,進來吧。」
——
沛兒推門入內時,兩人已分坐開來。只是大娘子眸中瀲灩,怔怔地望著炭盆,二公子喉結滾動,似乎在努力壓抑什麼。
沛兒輕咳一聲道:「缸子肉已燉得軟爛了。」
「我來吧,你再去炕一下餅子。」譚懷柯起身從她手裡接過來,放到案几上,張羅著碗筷說,「先吃點暖一暖吧。」
「唔,好。」嘴上答應著,手上卻撇開了羊肉,申屠灼木然地吃著胡蘿蔔,心想我早就夠暖的了,該讓我受點涼才是。
炕好的胡餅盛上來,兩人蘸著湯汁吃了。
良久,申屠灼打破了沉默:「聽仲銘說,有扶風和邱老大夫的悉心照料,那位陌赫大王子的上也養得差不多了。」
「嗯,是啊。」
「所以我這次回來,還有另一個目的。」申屠灼望向她,「你們很快就要啟程了吧,我卻要留在郡里開鑿溝渠,不能陪伴在側,時刻護你左右。」
「去做你該做的事,無需為我們擔憂。」譚懷柯安慰道,「三殿下都打點好了,這一路有重重守衛,又有鎮西軍護持,到底是在大宣境內,諒那些刺客也不敢輕舉妄動。」
申屠灼頷首,舉起茶盞道:「明日我就要回縣裡去,今夜我來,權當為你踐行吧。願你此行諸惡不侵,事事順遂,最好大仇得報,從此再無隱憂。」
離愁別許驟然湧上心頭,譚懷柯與他碰了碰盞:「承你吉言。」
「不過我也要提醒你,萬萬不可真做了王妃。否則我定要闖進安都,管他是三殿下還是什麼王,先把你搶到手再說,反正我遲早是要搶阿嫂的。」
「……」什麼叫遲早是要搶阿嫂的?譚懷柯無奈道,「那我也提醒你一句,可別真做了我姊夫,我瞧著芙娘子還沒有善罷甘休,指不定還要耍什麼手段。」
說完二人都苦笑出聲。
阿嫂和小叔,姊夫與小姨,可真夠亂的。
——
下章:他奉命而來,就是為了揭穿這樁李代桃僵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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