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恍惚錯認
第100章 恍惚錯認
凌川把兩個鬼鬼祟祟的人領進了醫館:「呵,翻牆,虧你們想得出來,當我們鎮西軍吃乾飯的?」他瞥了眼申屠灼,「嘖嘖,可見你還是太冒失了,要是你阿兄想暗中潛入,剛剛就會先把我給制住。」
「嘖嘖,可見你還是太天真了,我阿兄若是還在,輪得到你來護送和親隊伍?」申屠灼反唇相譏,「河谷遇襲那夜,若前去營救的是你,又有幾成勝算?」
「你……算了,不與你爭辯。」原本凌川只是隨意調侃兩句,誰承想竟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回想起自己去收屍時見到的慘狀,他也不由心有戚戚。
凌川把他們送到阿伊沙所在的內室門口,便沒再跟進去,說嫌麻煩。
正要問有什麼麻煩,那報信的學徒捧來兩套麻布衣裳,說道:「扶風大夫交待,若要探望病患,需得先換上衣裳。」
申屠灼看著白色麻衣,大驚失色:「他不行了?這都讓我們披麻戴孝了?」
學徒忙道:「莫要誤會,這些衣裳是仔細漿洗熏蒸過的,扶風大夫說,病患傷口遲遲不愈,經不得半點髒污,須得換上乾淨衣裳、洗淨手臉、脫鞋蒙面、包好頭髮才可入內。」
這下申屠灼明白了,對凌川道:「難怪你說麻煩。」
兩人按照學徒的要求穿戴好了,進入內室,穿過兩道屏風,才見到躺在榻上的阿伊沙。
他面無血色,身上有數處深可見骨的劍傷,看上去比三皇子要嚴重得多。屋內瀰漫著一股淺淡的腥臭,是傷口腐肉散發出來的味道。
如此情狀,當真是身受重傷,性命堪憂。
譚懷柯關切道:「他怎麼樣了?」
扶風放下手中塗抹傷藥的器具,搖頭嘆道:「不太好,若不是邱大夫下重藥吊著他一條命,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邱老大夫道:「他受傷太重,單單這些外傷就能要了他的命,一開始高熱不退,而後傷口化膿,我給他用的藥起效慢,差點壓不住。
「幸而這時有人從城外送來一瓶傷藥讓我給驗驗,我驗過之後,發現其對外傷治療有奇效,便在清創之後給病患用了,才算堪堪穩住病情。然而他氣血兩虧,終究是太過虛弱,這些天還是越發昏沉了。我想要出城去請製作藥膏的大夫一起想辦法,可他身邊離不了人,我怕我一走他就咽了氣,於是只能派人去郡守府門口等著截人。」
面對此情此景,扶風也有些為難:「其實傷口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他最大的問題是失血過多,光靠你們這些人參靈藥什麼的,已然補不進去了,還是要用最快最直接的手段。」
邱老大夫反對道:「過血之法太過邪佞,行醫之人,怎可以命換命?」
扶風攤手:「吶,就是卡在這兒了。我說要給找人來給他過血,就是把別人的血過到他的身上,可你們這位老神醫堅決不允。」
「過血?」申屠灼質疑,「過血之法聞所未聞,當真行得通嗎?邱老大夫說得對,若是用旁人性命去換他的性命,那邊是有違天道,不救也罷。」
「陌赫確有過血之法,大醫格涅魯曾用此法救過一名宮廷侍衛。」譚懷柯頂著公主的身份為他解釋,「不過此法很是兇險,也曾有人效仿此法救命,結果尚未過血結束,那人便一命嗚呼,據說死狀悽慘,極為痛苦。故而也有人傳言,此法會觸怒門羅神,降下神罰。」
「那是他們用錯了方法。」扶風道,「我師父用兔子驗過,不是所有血都能隨便過的。比如一隻兔子過血給另一隻兔子,有時候能成功,但是換一隻兔子就不行,被過血的那隻就會抽搐而死。而且一次不能過太多血,否則供血的那隻兔子也會死。」
「瞧瞧,稍有不慎就害了兩條性命!就是因為此法有違天道,用你們陌赫話來說就是神明降下了懲罰!」邱老大夫說,「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我是萬萬不會應允的!」
「那大醫可曾說過,如何辨別什麼樣的兔子能過血,什麼樣的不能呢?」
「這個啊,他自己也搞不清。那個侍衛當時已經快不行了,被他死馬當活馬醫,不過是僥倖活了下來,我師父自己也不敢輕易嘗試過血之法。」扶風道。
申屠灼:「那你還敢將這法子用在你們大王子身上?」
扶風:「那怎麼辦,就讓他這麼等死麼?不和親了?不談盟約了?大家各回各家?」
譚懷柯打圓場:「再想想吧,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扶風道:「你們且聽我說完,大醫是沒有弄清楚什麼樣的血能過,但我之後自己嘗試過,倒是發現了一些規律。」
雖然極力反對,邱老大夫卻難掩好奇:「什麼規律?」
扶風:「我也是用兔子試驗,把兩隻兔子的血各取一滴出來,看它們是否能相溶,發現能相溶的血就可以過血。」
「這不就是……滴血驗親?」邱老大夫說,「意思就是,病患的至親就可以給他們過血?唔,這樣也合乎情理,畢竟至親通常都是願意的。」
「啊?你們大宣用這種方法驗親嗎?可我用的是兩窩兔子啊,完全不是一家的,用這個驗親不準的吧?而且,我也試過,真用兔子父母給小兔子過血,也是不一定能成功的,血不一定相溶,即便相溶了,過了血的小兔子也有可能會死。」
「這麼說來,風險還是太大了。」申屠灼沉吟。
「你們都不應允?那怎麼辦?在這兒看他等死嗎?」
「這……」邱老大夫猶豫再三,看向譚懷柯,「既然公主來了,這位病患是你親兄長,就由你來做決定吧。」
——
譚懷柯心中也很糾結,事關阿伊沙的生死,也事關和親的成敗,她一個假扮的公主,到底不敢擅作主張。
她想了想說:「我需要考慮一下,如果可以,還是想讓王兄自己拿主意。」
扶風無奈:「這我沒辦法,他昏睡得很死,一整天我都沒見他醒過。」
邱老大夫卻道:「老夫可為他施針,或許能令他清醒一陣。」
譚懷柯頷首:「有勞了。」
一炷香後,阿伊沙果然醒了過來。
扶風驚喜不已,偷摸拉著老頭說:「太神奇了,這手絕活能不能教教我?」
因為有外人在場,譚懷柯仍舊謹記自己所扮演的身份,跪在榻前,用陌赫語對阿伊沙說:「王兄,我來了。」
她用麻布包頭蒙面,此時僅露出一雙眉眼。
可阿伊沙看見她的瞬間,飄忽的視線驟然定住,而後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中滿是愧疚與不舍:「阿斕,王兄對不住你……」
下章:原來是捨不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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