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想認命
第94章 不想認命
「自然是有利的。」譚懷柯安撫道,「你阿兄亦可大仇得報,你在和親一事中出了力立了功,往後若是回到安都,仕途也可順遂許多。申屠衡在河谷救過我的命,如此投桃報李,也算償還了他一場恩情。」
「你與我們兄弟二人,非要算得這麼清楚嗎?」聽她考慮得這般周全,申屠灼心中卻越加憋悶,總覺得她像是要隨時離開,與自己再無交集。
「小叔,三殿下,你們應該也發現了,這兩次刺殺看起來相似,實際上卻是完全不同的人做的。兩次用的薰香是相同的方子,但制香之人不同,聞起來略有差別,動手的刺客也不是同一撥刺客,用的兵器和說話的語調也都不一樣。」
周問琮怔了怔,難掩驚訝:「竟連這些都留意到了,大娘子兩度親身歷險,還能觀察得如此細緻入微,實在令人敬佩。」
譚懷柯道:「我也是到了居延綠洲之後,靜下心來才想明白的。第一撥刺客親手殺了阿斕公主,只是沒有找到隨行的陌赫使臣,但他們認為阻止和親的目的已經達成,因而在那之後,河西四郡便安穩了數月。
「鎮西軍發現了被屠戮的和親隊伍,卻秘而不宣,第二撥刺客是在三殿下和觀白娘子抵達張掖郡之後才出現的,似乎他們對公主的死訊並不那麼確定,或者在他們看來,和親依然在順利推進,於是在歲末祭祀時貿然動手。」
「兩撥刺客可能各自為戰,也可能暗中勾連,但無論如何,若『和親公主』在他們眼皮子地下被迎進了城,一路前往安都,他們必然會按捺不住,到時就會暴露出更多破綻,我們也就更有機會反擊和報仇。」
「這的確是絕佳的計策,也是我們先前想要謀劃的應對之法,可大娘子,有一個問題須得提醒你。」周問琮試探著問她,「假扮了和親公主之後呢?你可曾想過要如何收場。且不說朝堂中危機四伏,你當真願意做我的王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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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王妃呢,為何不做。」譚懷柯玩笑著說,「我也算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不成!」申屠灼極力反對,「當王妃有什麼好的?那麼多規矩體統,一舉一動都被旁人看管著,煩都要把人煩死。再者說,替他們遮掩一時也就罷了,難不成真要賠上一輩子進去嗎?被拆穿了怎麼辦?
「懷……阿嫂,你不會真看上頌樞了吧?我跟你說,他這個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實際上渾身臭毛病,又死板又愚忠,做事情瞻前顧後,自詡正人君子,從小到大不知別人坑過多少次,要不和親這種事也不會攤上他,到頭來還要給東宮背鍋……」
「咳,仲期,你這麼說就有點過分了。」周問琮終於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好了大娘子,你就別惹他了。從前瞧著挺機靈一個人,這會兒都給急成傻子了。」
眼瞅著申屠灼要跳腳,譚懷柯嘆道:「我終究不是真正的陌赫公主,也不想把自己徹底賠進去,所以我們只要做做樣子,砸了那些人的如意算盤就行,之後再想辦法脫身而出。」
周問琮:「你待如何脫身而出?」
譚懷柯朝他屈膝行禮:「那就要看三殿下願不願意配合了。」
——
三人暫且定下了後續的籌謀,周問琮傷勢未愈,早早歇下了,申屠灼自此一直沉著臉,仿佛全天下都欠了他銀錢。
因為他們這群人的到來,原本祥和寧靜的居延綠洲熱鬧不少。
鎮西軍和府兵就地紮營,偽裝成烏須商隊的和親隊伍也在這裡停駐休整。戰馬與牛羊同在牧場吃草,蘆葦盪邊升起一堆堆篝火,鍋里冒著黍米粥的熱氣,烤肉香飄萬里,引得附近的孩童都來湊趣。
村裡的獵戶不知他們這些人來做什麼,但能看出來他們不是軍爺就是官爺,便更加賣力地打獵,將獵回來的獸皮和獸肉交予他們換取銀錢。蒲家夫婦也懵了,原以為收留的兩人是尋常富家兄妹,誰承想一夜之間招來這麼多兵馬,頓時拘束了許多,怕得罪了貴人,後來乾脆帶著孩子搬去隔壁親戚家,把屋子全讓給了他們。
譚懷柯順著湖邊散步,申屠灼就這麼抱臂跟在她身邊,時不時用鼻子哼出老大一聲,生怕她不知道自己在置氣。
聽到第八個冷哼後,譚懷柯忍著笑問:「小叔有什麼心事嗎?」
申屠灼道:「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麼非得是你?」
「哦,那小叔還想得出更合適的人選嗎?」
「我……」申屠灼語塞。
「怎麼辦呢?我也想不出,大王子殿下和三殿下也都想不出,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我常常在想,阿斕公主把藍寶石珠串贈予我的時候,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好好好,那這命中注定也太有意思了。」申屠灼氣極反笑,「你冒名頂替成了我阿兄的新婦,又冒名頂替成了頌樞的新婦,那我呢?我合該只能得一個小叔的名分?進不得退不得,我可不想認這個命!」
「那你想怎麼做呢?」譚懷柯停下腳步,抬頭望著他。
「譚懷柯,你不要逼我。」冬日的陽光映在申屠灼眼瞳中,猶如兩團隱而不發的烈火,他認真地說,「自阿翁獲罪貶黜,我便知人心鬼蜮,更加不把世俗禮教放在眼中。把我逼到絕處,便是強娶了你這個寡嫂,落個兄死弟及的名頭也無不可。至於頌樞那邊,反正你與他本就是做戲,做完了戲,我照樣可以把你這個『王妃』搶來。」
「我知你從不把世俗禮教放在眼中,也知你不會這麼對我。」
「你怎知我不會……」
「申屠灼,我是在逼我自己。」譚懷柯道,「我在逼我自己,拋下從前的天真懦弱、渺小卑微,在這世間換個活法,而你……
「你便是來渡我這一世的人。」
殘陽之下,他們比肩而立,聽見那層薄冰碎裂的聲音。
既知前方暗流洶湧,兩個不想認命的人,相攜踏上了同一條船。
舟從此逝,以寄餘生。
——
下章:如此,你便是公主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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