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留影石

  第341章 留影石

  為了這一刻,顧知非和花無涯準備了很久。為了不驚動她,她們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沒有假手於人。

  合歡閣的每一塊基石,都是顧知非按照陣法自己一塊塊埋下去的。

  當然,臨時安放陣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樣一來準確性不高,而且範圍也不大。

  顧知非這次的逆轉乾坤陣, 將整個合歡閣都囊括在其中,範圍之大,涉及之廣,是她從未嘗試過的。

  而且這陣法複雜,她沒有嘗試第二次的機會。

  這次只能成功,絕不能失敗。

  比起顧知非,花無涯才是最應該在乎結果的人,可她卻不緊不慢。

  她看向顧知非,甚至想開口安撫她, 告訴她其實成不成功都沒有太大的關係,反正她也活了這麼久,想要的狗命都已經取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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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對,冷暖的狗命還沒取完。

  等她真正想要張口的那一刻,所有想說的話又卡在了喉嚨里。

  她不能說,她要說的話,恐怕顧知非不僅不會覺得放鬆,反而更緊張了。

  想到這裡,花無涯將兩手一攤,打算聽天由命。

  顧知非捏著拳,潛伏在合歡閣頂層,透過水鏡觀察下頭的一切。

  如她所想,艷珏不是什麼好人,她的姐姐就更加不是。

  她一感覺到自己落入陷阱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將自己能夠到的侍從往裡頭填。

  被扔進陣眼的魔修嘍囉們毫無反抗之力,被殺陣攪得粉碎。

  顧知非看著下頭血霧,心裡沒有太大波動,有的只是無動於衷。

  這裡全是魔修, 手裡至少染著不止一隻手人數的鮮血。

  他們如此悽厲的死去,也算得上死得其所。顧知非並不因為自己的陣法波及到他們而感覺到任何愧疚。

  陣法中,艷珏姐姐開始迅速後退。

  在她的眼裡,她瞧見了漫天火雨,暗色夾雜著橙光的火焰鋪天蓋地而來,大有要毀滅一切的氣勢。

  面對這種強度的火焰,她壓根升不起反抗的心思,不斷以人作為盾牌擋在自己面前,自己則不斷退避。

  顧知非看著她再一步退後,推進了她設下的陰陽陣眼中。

  逆轉乾坤陣法,最重要的就是其中的陰陽陣眼。

  陰陣乃是被吸收的死眼,而陽陣正是顧知非和花無涯所處的地方。


  更準確的來說,花無涯是陽眼,顧知非是這大陣的操控者。

  只要艷珏姐姐落入陰陣穴眼內,饒她是大羅金仙她今日也別想逃脫。

  與此同時,製造幻象的翎和魘獸也再度發力,勢必要製造出最強的幻象,叫艷珏姐姐心甘情願自主落入圈套之中。

  顧知非同時抽調出火靈力以配合他們, 陣法之中, 真真假假才顯得最為真實。

  眼瞅著艷珏姐姐就要落入陰眼中,顧知非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忽聽得艷珏姐姐大聲笑道:

  「好一個連環陣!好你一個棄暗投明的艷珏!」

  顧知非聽這話,暗道一聲不好,她這陣法是逆轉乾坤與迷幻陣的結合,既然艷珏姐姐能瞧出端倪,那是否意味著她有實力能夠破陣而出?

  她正這樣想著,卻瞅見艷珏姐姐一退再退,最後落入陰眼之中。

  她重重的鬆了口氣。

  成了!

  她欣喜。

  只是這欣喜還沒維持多久,顧知非身體忽然騰空而起,朝著艷珏姐姐而去。

  顧知非大驚,本想阻止,卻因為一開始製造幻境耗費了太多的靈力,而無力阻止。

  花無涯作為陽陣陣眼更是動彈不得,也沒法使出半點法力。

  翎抬頭看著顧知非如炮彈一般攢射而出,只是張口微微表示訝異,並不知道這究竟代表著什麼。

  只有顧知非知道,一旦她也跌入陰陣中,艷珏姐姐會是什麼下場,她就會是什麼下場!

  此刻收陣已經來不及了,而且她也不能收陣,一旦臨時收陣,所有在陣法中的人都會受到反噬,那時候不光她一個人要死,所有人都得死。

  耳邊只有艷珏姐姐囂張的笑:

  「艷珏!你我姐妹同心,一起共赴黃泉如何!」

  她不懂破陣,近元嬰的天賦也警醒她今日是無法逃脫了。

  可逃脫不了又有什麼關係?

  她還可以找個墊背的,讓她親愛的妹妹死在她的前頭!

  顧知非知道此劫難逃,乾脆完成的最後的陣法,既然不能所有人都救,那就把能救的人救下就好。

  「不!」

  花無涯看懂了她的舉動,渾身青筋炸起,體內靈氣沸騰。

  她竟是要自爆以阻止此陣法繼續運行。

  可她在顧知非的陣法中,就得聽從顧知非的指令。

  陽眼是明眼,與陰眼不同,不具備自我活動的權限,顧知非只稍稍一調整,花無涯整個人的靈氣潰散,面上蒼老的皮膚愈發褶皺。


  同一時間,顧知非也觸碰到了陰眼的陣法壁。她即將和整個陣法融為一體!

  一聲清越的鳥啼響起,一隻通體金色的火鳥沖天而起,從數千米的高空中一墜而下,以極其恐怖的速度一頭扎進了陣法中。

  顧知非被這股強大的力量蠻橫地撞開,跌至一旁,眼睜睜瞧著那火鳥自殺式的闖入陰眼之中,以一對巨大的翅膀裹挾住艷珏姐姐,將她帶入陰眼之中。

  翎猛地睜眼,直直瞪著那道火光,微微有些發愣:

  那是同類的味道!

  一股悲愴自心底蔓延,翎眼角幾乎是控制不住的眼淚迸發。他嘶啞著嗓子顫抖吼道:「娘!」

  空氣里同類的味道十分熟悉,誰又能想到,酒樓里那個毫不起眼的廚娘,就是小妖王的母親,最擅長於偽裝的天妖宮羽。

  她用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將女魔修扯入地獄,以最殘忍的方式與自己的孩子見了正式的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

  天空中,一隻金色鳥兒發出哀鳴,翎仰頭看著那隻鳥身上的金色羽毛一片片消散,終於忍不住淚眼滂沱。

  耳邊哀啼久久不絕,逆轉乾坤大陣也同時啟動。破碎的血肉和靈力灌注於陣法之中,生機源源不斷沒入花無涯體內。

  可這是兩個接近元嬰大能的血肉修為,花無涯根本沒有辦法全部吸收,剩下逸散的靈力反哺顧知非與陣法中的翎,叫他們的修為也微微鬆動。

  空氣里到處都是金色能量,平日裡令人心動的靈力在此處簡直四處可尋,只是沒有人覺得興奮亦或是喜悅,心中皆沉重不已。

  魔修都死了乾淨,他們這裡也損失慘重。

  方圓三里內,除了顧知非幾人再無活物,碰撞造成的巨大能量將周遭一切毀滅乾淨,什麼也不剩了。

  顧知非有意要將損失降到最低,可事情往往出乎人意料。

  誰又能想到,艷珏的體內有她姐姐留下的控制術,哪怕殼子裡換了個靈魂,她依舊能通過此術來控制顧知非呢。

  若非如此,顧知非何至於會被她操控著跌入陰眼之中。

  翎又何至於會失去母親。

  顧知非嘆息,伸手去揉翎的腦袋,卻遭到後者劇烈的反抗。

  「你別碰我!」

  在顧知非和他和解之後,這還是翎第一次表達出這樣明顯的抗拒。

  「翎,我不是」

  「你不要和我說話!」翎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想聽,我不想聽任何人的解釋!」

  顧知非悵然。翎的母親會死,與她有脫不開的干係,要是翎執意要怪罪於她,她也沒法爭辯。


  翎見顧知非不反駁,心中更是氣憤,一跺腳丟開魘獸就要往外頭沖,直到花無涯一個巴掌將他扇了回來。

  花無涯說:「你這樣任性,對得起你娘,對得起大家麼?」

  翎故作兇悍:「管你什麼事!」

  花無涯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壓著一根金色尾羽:「難道你不想看她最後說了什麼?」

  翎認出那尾羽是他們宮羽一族最長的那根尾巴毛,當即掄圓了眼睛:

  「你從哪裡得來的?」

  花無涯道:「你娘自爆之前留下的,大概是覺得交由我手中你一定能看見罷。」

  翎看著那封信,沉默了許久,終於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顧知非見他哭出來,知道沒事了,鬆了口氣,瞧見滿目荒涼卻又覺得心裡頭有些沉重。

  死傷太慘重,這次說是勝利,但其實沒有人討著了好。

  旁邊花無涯知道她的心思,安慰她道:「你可知道,這些日子魔修盤踞於鬼城,每日鬼城都要死接近百餘人。」

  顧知非不覺苦笑:「你這是變相告訴我,這其實是值得的麼?」

  花無涯搖頭,只是說:「在修仙界,大家都看淡了生死。他們輪迴轉世,未必不是件好事。」

  在鬥爭中被波及死亡的都是普通人亦或是低修為的修士,高階修士預知危險早就離開了。

  修真界,沒有修為不如一隻狗,與其提心弔膽的過一輩子,不如趕緊重新下一世,或許還能瀟灑肆意些。

  顧知非並沒有覺得花無涯的思路安慰到了她。

  花無涯換了個說法:「如果今日我們不動手,過幾日毀滅的就該是整個鬼城。所有人的一個都逃不掉。」

  魔修入駐鬼城的目的,一來是為了花無涯的城主之位,二來就是為了妖王,也就是翎的母親。

  花無涯被奸人算計,抹去了生機,只等待死亡。等她一倒,整個鬼城就是他們魔修的囊中之物。

  艷珏姐姐不是沒有想過要強攻下鬼城,但好歹花無涯也是元嬰修為,要真的硬碰硬起來說不準會臨死前反咬一口。

  考慮到這一點,她才打算耗死花無涯再說。

  花無涯看得出她的目的,卻根本沒有辦法阻止這個問題。

  這個節骨眼,鬼城太多事情需要她親力親為,她騰不出手去找艷珏姐姐的麻煩。

  也就是這個時候,天妖宮羽找上了她。

  宮羽以獸的形態與她會面,花無涯並不知道廚娘就是宮羽,前者和她說,她可以幫花無涯解決這次魔修的麻煩。


  花無涯別無選擇,只能同意與她的合作。

  艷珏姐姐的胃口很大,她不僅想要鬼城的這片地,還想要將宮羽燉了,成就她的魔功。

  二人有著共同的敵人。於是花無與宮羽兩人一明一暗,開始了與魔修的對抗。

  見顧知非瞪大眼睛看著自己,花無涯無奈,解釋道:「我確實不知道她剛剛生下小天妖。」

  再怎麼說,宮羽生下的也是一隻蛋,而不是一個孩子。

  顧知非嘆:「我早該想到翎是個很有警惕心的孩子,為什麼會忽然對一個廚娘放下心來,這其中必有緣由,只是沒有來得及多想。」

  種種異常早就已經將真相攤開在桌面上,只不過顧知非沒有發現罷了。

  將所有的事情初步理清楚頭緒,顧知非看著花無涯派人在此處收拾殘局,拉著翎回到了原先的客棧中。

  客棧里沒有別人了,原本忙忙碌碌的廚娘已經化作了萬千心火,消失在了凡塵之間。

  桌上還有一隻沒吃完的番薯。翎走上前,捧起那隻番薯,放在嘴邊,張口就要咽下去。

  可他終究還是沒咽。

  將那枚番薯擱在手裡,翎側頭看了很久,最後嘴巴又收了回去。

  顧知非瞧著他糾結遲疑,對他道:「吃吧,不吃放在那裡也同樣會壞掉。」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翎這種無底洞能吃幾個番薯就能吃飽,怪道知子莫若母,只有他自己的媽媽才知道哪種東西翎吃了最好。

  可是這個待遇日後不會再有了。

  顧知非還沒來得及嘆氣,就聽見旁邊好不容易止住哭聲的翎又低聲啜泣了起來。

  他一直渴望母愛,但也知道這就是一種奢求。

  在剛出生還是一個蛋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待在結界裡待了不知多久。

  而他破殼而出,見到的顧知非的是憤怒多於好奇。

  大約哭了又一小會兒,翎才逐漸平息起來。

  他看向顧知非,沙啞的嗓子開口提出了自己的請求:「你能不能借我一下你的留影石?」

  翎沒有儲物空間,它記下所有的東西都在它自己的腦子裡。

  現在問她要留影石,實在是很稀奇。

  顧知非看穿沒有說穿,直接從儲物袋裡抓出一盒子留影石問他:「你是想要這個麼?」

  翎用力的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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