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晨星饋贈與無盡星河

  議員殿高塔的一層空間極為寬闊，氣勢恢宏。內部的裝璜與外部塔身保持著一致的肅穆風格，線條深沉、色調內斂，不見半分浮華。

  畢竟這裡是統攝整個南域的巫師議會官方駐地，嚴肅，是理所當然的底色。

  「人倒是不少……」

  林恩站在入口處，目光掃過大廳。

  只見巫師身影來來往往，法袍輕擺間帶起淡淡的元素流光。

  這些巫師的氣息參差不齊，有沉穩厚重的三級大巫師，也有魔力波動較弱的二級、一級巫師。

  他們身著統一的議會制式長袍，顯然都是議會體系中的成員。

  對於巫師議會，林恩並非毫無了解。

  在概念層面上，巫師議會象徵的是整個巫師文明的總意志，只要是巫師世界的生靈，理論上都屬於巫師議會的龐大體系。

  

  然而真正意義上的「加入」，卻有著嚴格的篩選。

  總體而言，議會的構成大致可分為兩級：

  第一類，是享有最高權利的議員，晨星巫師或者更強者。

  他們是議會的權力階層，真正能夠對文明方向施加影響之人。

  第二類，則是眼前這些在議員殿中工作的巫師。

  他們實力不一，但在議會體系內擁有遠超一般同階巫師的資源與福利，地位相當於凡人王國中的高等公職人員。

  「而像我這種晨星巫師……則是貴族階層。」

  林恩暗自點頭。

  階級在任何文明中都如影隨形，巫師文明也不例外。

  就在他觀察大廳布局與人員時，一道帶著溫和笑意的聲音忽然從側方傳來：

  「這位朋友倒是眼生得很啊。莫非是新近突破的晨星巫師？」

  林恩循聲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議會長袍的巫師笑盈盈走來。

  他肚腹圓鼓，邊走邊用右手輕輕摩挲著肚子，一副隨和親切、毫無架子的模樣，讓人很難不生出幾分好感。

  林恩站在議員殿門口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並且身上還有著四級晨星巫師的氣息，吸引這位同為晨星巫師的注意，倒也並不奇怪。

  「不錯，我前不久剛剛突破晨星巫師境界，正準備閉關穩固修為時，便收到了來自議會的調令，只好與幾位同階好友一同趕來……」

  林恩微笑還禮，隨後簡潔地介紹了自己的來歷。

  那胖巫師憨態可掬，一邊聽，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卷羊皮紙。

  那羊皮紙似乎被施加了高階魔化，不僅能隨意放大縮小，甚至能將整個南域的地形盡數展現，細節清晰，如同俯瞰大地。

  按照林恩介紹的地域，那胖巫師很快在羊皮紙上指了出來。

  「哦？艾魯瑞亞王國？」

  他挑了挑眉，「那地方正處於黑巫師疆域中熔爐之石勢力的版圖下，而且距離黑白巫師的分界線也算不上遠……」

  胖巫師重重嘆了口氣：「最近那片區域惹出的麻煩，可讓議會頭痛得緊。如此說來，你能在這個節骨眼突破，倒算是一件好事啊。」

  他說著呵呵一笑，看向林恩的目光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林恩也不由會心一笑，輕輕點頭。

  儘管巫師議會權力至高無上，但像林恩這般新晉的晨星巫師，本就是地位崇高的「食利貴族」。

  這種層次的巫師手握權力，自由極大。

  例如此次噩夢大裂谷事件，周邊所有巫師家族與勢力，包括四大熔爐與四大高塔的低階巫師，都必須無條件配合集結。

  而各家勢力的晨星巫師雖有知情權，卻也只能明面上配合議會動作。

  林恩雖是剛突破，但在命令下達後，身為晨星級別的「議員」，自然也要象徵性地響應號召。

  不過，好在他是新晉晨星，對剛突破的議員大人，巫師議會向來給予一段時間的「豁免」。

  晨星巫師權柄驚人，卻也必須承擔相應義務，每隔一段時間便要為議會做出貢獻。

  夜影巫師、格林巫師等晨星層次的強者皆如此。

  而在正式進入「任務期」之前，議會也是很貼心地給予了「新手保護期」。

  但凡剛踏入晨星者，都會享有長達三十年的豁免期，在此期間可無視議會調令，自由行事。

  這是議會給予新晉強者的保護，讓他們能從容消化新境界的力量，也讓各大勢力有機會穩固根基。

  畢竟，一位晨星巫師的誕生，對任何勢力而言都堪稱瑰寶。

  議會自然不會愚蠢到親手削弱自己辛苦培育的力量。

  「林恩巫師似乎也對成為議員後的規矩了解一二，不過，身為議員殿的接引人，我還是得從頭為你詳細說明……」

  胖巫師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憨笑兩聲，似乎這才想起最基本的禮節，連忙補充道：

  「哎呀，差點忘了自我介紹。林恩巫師，你叫我博德就行……好了，請隨我來，我們先把必要的程序走一遍。」

  這位名叫博德的胖巫師在感知過林恩身上那穩定的四級晨星氣息後，確認了對方的身份，隨即便開始履行他作為接引人的職責。

  他做這一行多年，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短短時間內，他便帶著林恩穿梭於一樓的各個窗口、各個試驗台與檔案處；隨後又前往二樓與三樓的不同房間，逐一辦理各種手續。

  大約半個時辰後，林恩相關的全部紙面檔案終於全部更新完畢。

  這些流程雖顯繁瑣，卻必須同步到巫師議會總部的總檔案庫里，因而麻煩些也屬正常。

  林恩跟在博德身後，並未感到乏味，反而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議員殿中各種巫師的工作狀態。

  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暗暗盤算著：

  「自我踏入議員殿起，就一直有一道道規律性的波動掃過我的身體……起初我還以為是哪位議會強者在暗中審視我。」

  「可整整半個時辰過去，那些波動不但沒有停止，頻率還始終穩定如一……若真是某位強者如此關注我，早已親自出現，甚至將我擒下了。」

  「如此看來，那些波動並非來自某個人，而是某種系統性的掃描……一種常規審查？」

  「也正因如此，博德才會在沒有任何額外審核的前提下，直接帶我辦理所有程序吧。」

  想到這裡，林恩暗自點頭。

  那半個時辰里不斷掃過他的波動，多半便是議會內部隱藏的審查機制，而他顯然已經順利通過。

  「好了，林恩巫師，你的所有文件與手續總算是全部完成了。接下來……便是每一位晨星巫師都最為期待的環節：晨星饋贈。」

  博德笑吟吟地說著，同時遞來一枚漆黑古樸的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沉穩厚重，宛若歲月深處的遺物。

  正面銘刻著「晨星議員」四個古巫語言的大字，隱隱散發著神秘波動；背面則是一幅圖案：大日懸空，光耀無盡星河，與議員殿高塔頂端的星象圖一模一樣。

  聽到「晨星饋贈」四字，林恩眼眸微微一凝。

  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是巫師世界深處的本源饋贈，對晨星巫師未來狩獵諸天、踏足更高層次具有決定性意義。

  至於手中的令牌，正如博德所言，目前還不算完整，它還缺少最後一步：世界本源的灌注。

  林恩隨手掂了掂，便將其收起，準備跟隨博德完成最終的儀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博德並未帶他離開議員殿，而是直接引他朝著高塔的最頂層走去。

  見他露出疑惑之色，博德哈哈一笑，邊走邊解釋：

  「林恩巫師，雖說最終一步需要引來世界本源之力……但如今的巫師世界強大無比，巫師議會的底蘊更是遠超我們表面所見。」

  「上古時代，每位晨星巫師都得親自前往世界本源所在之地進行灌注。那一路跋涉耗時不說，風險也不小。」

  「後來議會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布置出了強大的界源陣法……就位於議員殿的頂層。只需要在陣中，世界本源便能自行跨越距離，降臨於此。」

  「原來如此……」

  林恩這才恍然。

  他原本還以為必須深入山巒之城的地底某處，直接面對世界本源。

  如今看來，巫師文明的發展與陣法體系的普及，確實大大便利了巫師們。

  「如此也好……」

  林恩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若真要近距離接觸世界本源……說不定穿越者的秘密會因此暴露。陣法引出的本源之力，應該安全得多。」

  這麼想著，林恩便隨著博德巫師一路攀升，沿著古樸而巍峨的議員殿高塔向上，最終抵達了頂層。

  咔嚓！

  大門在沉重的迴響中緩緩開啟，一股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漆黑自門縫蔓延而出，深邃得如無底深淵。

  「好了，林恩巫師，你進去後稍作等待即可。我就在門外候著。」

  博德笑得一如既往地憨厚。

  林恩點了點頭，不疑有他，邁步踏入漆黑的大殿。

  咻！

  剛踏入的瞬間，他只覺身體一輕，眼前天旋地轉，一股突如其來的眩暈襲來。

  「傳送？」

  念頭才剛升起，四周便亮起點點微光，仿佛夜幕中悄然浮現的星芒。

  「這是……」

  看清眼前的景象後，林恩瞳孔微縮，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此刻站在一座龐大的象牙白石質平台上，平台肅穆宏偉，宛若神殿的祭壇。

  周圍卻不是高塔內部，而是無邊無際的，深邃虛空。

  虛空之中，星光如碎銀般閃爍。

  林恩循著光芒低頭望去，這才真正震撼得說不出話。

  在象牙白平台下方，竟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星辰海洋！

  無數星球懶散而莊嚴地懸浮著，各自散發著淡淡的多彩光輝，連成無垠星海，仿佛整座世界都凝於腳下。

  「星空之海？莫非……」

  林恩心頭狂跳，急忙取出自己的議員令牌。

  令牌背面的圖案，大日懸空，星辰遍布下方。

  如今那漫天星辰就在腳下，那麼……

  他所在的這片象牙白平台，不正是圖中那璀璨的大日嗎？

  「這裡……就是巫師世界本體？」

  林恩低頭望著腳下的石平台，震撼愈甚。

  更令他心中掀起驚濤的是，腳下的大平台竟被分成五個巨大的板塊。

  「這……南域……！」

  林恩一眼便在腳下的符號紋路中辨認出熟悉的象徵，與南域地圖上的符號幾乎一致。

  那麼……

  「其餘四個方向，難不成便是東域、西域、北域，以及……中域？」

  他睜大雙眼望向平台的其他區域，但平台太過龐大，幾乎超出視野盡頭，他只能隱約看到一些模糊符號。

  「如果這裡是世界本源所在之地……那從理論上來說，不就能直接從這裡傳送至任意一域？」

  林恩禁不住心中震動，邁步向另一域方向走去。

  然而，他走了幾步便發現，距離絲毫沒有變化。

  不論他怎麼前行，那些區域都遠得仿佛隔著永恆的時間與空間。

  猶如腳下的大日與萬界星辰之間，隔著不可跨越的天壁。

  「巫師議會肯定擁有跨域傳送的能力，但顯然我現在所在的這座陣法……並不具備這種權限。

  或者說……陣法能做到，但我沒有資格啟動？」

  林恩嘗試著在平台上移動，卻很快意識到自己仿佛被某種規則鎖定在此處。

  不論他走向哪個方向，視野中的景象都紋絲不動，如同他踩在一處恆定的坐標點上。

  明白了這一點後，他也不再浪費力氣，安靜站定，手指捏著議員令牌，等待時間緩緩流逝。

  滴答……滴答……

  時間在黑暗與星光交織的虛空里變得異常緩慢。

  林恩計算著時間，耐心而沉穩。

  就在這時，他的心神猛地一緊，一股宏大到無法形容的波動，自四面八方朝他席捲而來。

  以象牙白平台為核心，那股波動從星空深處的無盡星辰處一路匯攏，向上！

  最終收束到林恩頭頂的高天之上。

  下一瞬間，一股熾烈、浩瀚、神聖的力量在虛空中凝聚。

  「那是……大日？」

  一輪規模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光球在高天綻放。

  它距離林恩十分遙遠，卻仍舊龐大到占據了整片視野，根本無法被完整納入眼底。

  熾白的輝光灑落而下，照亮這片深邃虛空，也照在林恩的身上。

  「這光……好舒服……」

  儘管光芒耀眼刺目，讓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但其中蘊含的溫暖力量，卻讓他情不自禁地沉醉。

  那是一種極其安全、極其溫柔的包裹感。

  仿佛回到幼年時，被母親輕輕擁在懷中的感覺。

  他的精神領域也在光輝的洗滌下悄然變化，雖然變化細微，林恩卻能清晰感受到某種深層次的提升正在發生，卻又無法準確言說那究竟是什麼。

  他本以為世界本源的灌注會痛苦無比，卻沒想到竟是如此平和、如此治癒。

  不知過了多久，那輪熾烈無比的大日終於開始黯淡，光輝慢慢收回虛空。

  林恩也在同一時間睜開眼睛，神情中帶著明顯的不舍。

  「晨星饋贈……就這麼結束了嗎？」

  他心中輕嘆。

  可下一秒，他便驟然察覺腳下的象牙白石平台猛地震顫了一下。

  先前林恩被大日光澤照射，這座石質平台同樣沐浴在光輝之中。

  雖然九成以上的光芒都以能量的形式湧入林恩體內，但仍有少量他無法完全吸收的光輝溢散在外。

  此刻，平台仿佛擁有了自己的意志，將那些逸散的光澤悉數匯聚，再度噴薄而出。

  不過，這次光輝並非沖天而起，而是筆直地向下墜落！

  平台下方，是那無窮無盡的星空之海，與巫師世界之間存在著深邃因果的無垠位面群。

  「咻！」

  光澤驟然爆發，宛如湖面上盪開的層層漣漪，沿著下方那浩瀚的位面星河瘋狂擴散！

  「這……這是……！」

  立於石質平台之上，林恩藉助光輝盪開的漣漪，看見了先前無法窺見的景象。

  下方的星空長河中，每一顆星辰皆代表著一個世界，無數世界如沙粒般密布，層迭、翻卷、煥發著不同的生機與命運。

  而此刻，大日光澤均勻灑落在所有世界之上，而林恩也仿佛被牽引，親眼見證了這些世界的萬千景象。

  有些世界是資源星。

  生機盎然，綠意鋪滿大地，甚至孕育出智慧生命。

  但缺乏四級生物的坐鎮，這類世界終究不入巫師的法眼。

  在這些世界中，林恩曾化作一座巍峨青山，目送斗轉星移、山海更迭，青山成汪洋，滄海化桑田。

  有些世界屬於低級文明位面，其中已有晨星巫師層次的存在。

  林恩化作一道光，伴隨一名一級生命自弱小走向強盛，修行到達四級巔峰，親眼見證了他的崛起與衰落，直至隕滅成塵。

  還有些世界屬於中級文明位面，更有輝月級生物屹立其中。

  他無法看得清那一層存在的細節，只能見到無比耀眼的月光灑照大地。

  這一刻，他仿佛化身為其中的一縷月輝，靜坐萬象變遷，看乾坤沉浮。

  種種變化，皆在那一道傾瀉而出的光澤之中，仿若萬界在其心海中緩緩展開……

  最終，一切的一切均是收束成為一道光澤，輕飄飄地掃過無盡星海，落入漆黑宇宙的深邃之地。

  林恩的意識，也隨之回歸到了本體之上，耳畔則是傳來了由迷糊到清晰的一系列的叫聲。

  「林恩巫師……林恩巫師……」(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